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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tamin》 作者：你爸爸
　　文案：
　　是人类和动物维持正常生理功能的一种有机物
　　行侠仗义十几咳……招摇撞骗十几年，一朝阴沟里翻船，被老熟人抓到。
　　被不被关起来，有没有自由，活不活着都先不说。
　　袁也先自我反省了起来，坏蛋就应该在暴露的那一刻要么赶紧跑掉，要么直接下地狱就好了。
　　突然有了好心，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攻是个骗子（职业）
　　受是个疯子（精神不稳定）
　　争取日更，早上十点或者晚上十点更。
　　感谢收藏评论和投喂啾咪。
　　有雷自己避。
　　

第1章 1-1
　　秋水国际机场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内，此刻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收银处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刷手机。
　　这个机场附近的便利店，开得很是鸡肋，鲜少有人会来光顾。
　　地理位置一般不说，店铺招牌甚至都被上行的机场路给挡到了大半。
　　平时到机场的游客大多都是车接车送，少有人会特意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些东西。
　　收银的少女想着自己待的这家店，可能过段时间就要关门。好在她早已未雨绸缪地开始在招聘网站上寻找自己的下份工作了。
　　正百无聊赖地翻看招聘公司的回信，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门口挂着的风铃轻轻地响了起来。
　　少女抬头看过去，进门的客人长得很高，穿着一件长款的驼色西装风衣，头上带着一个黑色的礼帽。
　　这一身装扮在他身上却不显得突兀，倒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老牌的绅士。
　　外面的天可能有些冷，来人进门后在门口站了站，抖落了一些身上冷气。
　　他进屋礼貌摘下自己头上戴着的帽子，朝收银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少女抬起热烈的微笑，看向自己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客人眼前戴着一个金属框的眼镜，看人的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话还没说便先靠着温和的眼睛拉近了几分距离。
　　——长得非常迷人，少女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动了起来。她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一个人文学科的教授，或者至少是一个充满学识的知识分子。
　　看他的着装跟举止，感觉应该是刚下飞机到机场，而不是要去赶飞机离开。
　　少女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她有些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
　　——可能是个混血儿，他的瞳孔颜色看起来有些比我们要浅很多，鼻子也很挺，眼窝也比我们要深一些。
　　客人张嘴说道：“您好，能给我一杯热咖啡吗？”
　　虽然对方非常认真的在咬词，但是少女还是听出了他腔调里的一些别扭。她在内心给自己鼓掌——好耶，猜对了，果然不是本地人！
　　“好的好的，您稍等。”少女欢快地应道。
　　客人眼睛含笑地看了一眼少女，彬彬有礼的说道：“谢谢。那请之后再给我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可以吗？”
　　少女仍旧欢快：“好的，稍等。”
　　“谢谢。”客人仍旧彬彬有礼的带着微笑。
　　少女心情很好的替客人装好了咖啡，拿了烟和打火机，再递给客人。
　　结账的时候少女刚准备问对方怎么支付，客人就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了钱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来。
　　少女有些好笑地接过了久没见过的现金，从收银台里拿出零钱找还给对方：“找您的钱，请收好。”
　　“谢谢。”客人还是像个老牌绅士一样，彬彬有礼的冲她微笑地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了。
　　少女觉得今天碰到了这样一个礼貌又迷人的客人，非常好运。
　　客人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门框上的风铃又清脆地响了两声，玻璃门自动关上。
　　少女趴在收银台前盯着刚刚离开的客人，客人在门口微微低头重新戴上了帽子。
　　少女拿起手机跟自己的好友发信息聊今天的好心情，眼睛时不时的瞅向门口刚离开的客人。
　　客人边走边喝了两口热咖啡，走到了附近的垃圾桶旁站定，垂头撕开刚刚买的烟盒包装，扔进了垃圾桶里，再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少女低头打字，跟朋友形容自己今天碰到的这个客人。
　　再抬起眼睛往外看的时，客人已经抽完大半根烟，把烟头按在了垃圾桶上的熄烟处。
　　他单手拎起咖啡纸杯，仰头喝了一口咖啡，仍旧站在寒风中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还没有离开，是在等什么人吗？”少女漫无目的想着。
　　“外面有些冷，他其实可以在我们店里等的。”少女在心里道。
　　下一秒之后，街道口突然急速地开进了两辆黑车。
　　因为转过便利店就要进入机场路，一般是没有车会在这个路口开得这么快的。
　　少女皱着眉头想，这开车的人可真没素质。
　　那车在距离便利店不远的地方突然开始急刹了起来，刹车的声音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都清晰可闻的刺耳。
　　少女疑惑地坐直了身体探头往外看去。
　　就见刚才吸完烟在等人的客人，突然直接丢下了手里的热咖啡。
　　没喝完的咖啡撒了一地，还在冷空气中冒着轻微的热气，不一会儿热气就消散了。
　　客人突然转头就往与车相反的方向狂奔去。
　　两辆车都停靠在便利店附近，里面下来了三四个男人，一下车就抬腿迅速朝客人追去。
　　少女惊叫了一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甚至开始紧张了起来，想着自己此刻应该要做些什么。
　　“报警吗？报警吗？”她在心里焦急地询问自己。
　　客人往相反方向跑了还没到一百米就被对方的人给追了上来。
　　对方把他按在了地上，客人挣扎了许久，非常灵活的与对方交手了好几轮。
　　最后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而被对方反扭过双手，像是电影里缉拿犯人的手势般地缉拿了起来。
　　少女颤抖着手，摸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她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报警电话。
　　最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绅士般的客人被压进了车里。
　　她感觉自己好像都听见了车门嘭得被关上的声音。
　　车子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报警电话里传来工作人员接听的声音。
　　少女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惊声大喊道：“抓人、劫持……刚刚有人当着我的面被好几个人抓走，塞进了车里！”
　　被抓进车里的袁也，他左右分别坐着一个男人，堵住了他所有能够逃跑的通道。
　　因为刚刚的打斗，他精挑细选的帽子掉在了路边，精挑细选的大衣也沾上了灰尘脏了不少。
　　他往车窗外瞥了一眼，车外的建筑物飞速地倒退着。
　　车子开得很快，袁也想。
　　他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想着坏蛋就是应该直接下地狱就好，突然起了好心，那可真的是遭天谴。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啵叽～～！
　　

第2章 Day1-2
　　因为怕他逃跑，抓他的人在他上车不久后就强迫他喝了点东西，隔了没一会儿，他脑子就变得有些昏昏沉沉，接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袁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倒是挺柔软。
　　屋内的光线很暗，没有窗户，门缝往里漏了几丝微光。
　　袁也的精心挑选的外套被脱了下来，昏暗的光线中能看见外套被挂在了墙角的衣架上。御寒的羊毛衫也被脱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桌上，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
　　屋内的温度倒挺适宜的，不冷不热。
　　袁也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触地，碰到了一双摆放在地面的拖鞋。
　　他穿上拖鞋，朝房间中央走了两步。
　　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明显。
　　袁也朝透光的门走了过去。
　　他一只手轻轻地拧了拧门把手，不出意外门无法被打开。
　　他另一只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刚刚还昏暗不知形状的房间，彻底暴露在了光线之下。
　　这是一间大概只有10平米左右大小的房间，正对着床的墙面上，挂着一台旧电视机。
　　“不知道能不能使用。”袁也视线扫过电视，心想。
　　房间中央摆了一张方桌，方桌旁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椅。
　　房间右侧角有有一扇玻璃小门，里面应该是厕所和洗漱室。
　　袁也警惕地环视了一圈这一眼可望全的狭小空间。
　　左侧衣架上挂着他的风衣，衣架旁还放着一个穿衣镜。
　　袁也抬步子朝衣架的方向走去，他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钱包、钥匙、小便条，烟盒、打火机这些小零碎的东西都还放在衣服口袋里。
　　手机被拿走了。
　　袁也面无表情地摸着自己的大衣，摸向自己衣服的内衬。
　　虽然不确定是被谁抓了起来，目前看来也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但还是要试图自救一下。
　　衣服特意找人在内衬里缝制过一个暗口袋，放了一些小工具，危机时刻或许可以用来威胁抓他的人。
　　袁也面无表情的摸索着。
　　几秒钟后，他脸色微微变，发现自己衣服的内衬，被人用小刀割开了一个口子，里面藏着的药物和工具刀全都不见了。
　　他不好判断这个劫持他的人是因为心思细腻，还是因为对他非常了解。
　　他的额头不受控的微微冒出了一些细汗。
　　袁也站在自己衣服前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大脑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现在的状况。
　　他转头看了一眼衣架旁边的穿衣镜，从里面看见了一个沉着脸的男人。
　　袁也抿了抿唇，镜子里的男人也抿了抿唇。
　　袁也顿了顿，镜子里的男人也顿了顿。
　　他凑近镜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眼睛里戴着的美瞳也被对方摘了下来。
　　袁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但是能知道他的行踪，还能准确分辨出他的人实在是不多。
　　毕竟他是干这一行的嘛，伪装自己几乎是一件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常被动，那个抓他的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对方到现在还没有现身，是在等什么吗？
　　袁也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试图冷静分析现在的情况。
　　他心脏的跳动缓慢加速，发现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自己没办法想出有效的对策。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变成了一个儒雅随和的知识分子。
　　袁也走到桌边，拿起被放在桌子上的眼镜，重新戴回了自己眼前。
　　他推了下眼镜，重新坐回床上。
　　“对方是一个人还是很多个人？会是什么组织吗？”袁也面无表情地想着。
　　在安静了几分钟之后，袁也听到门口传来非常奇怪的声音。
　　他开始以为是错觉，直到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
　　袁也谨慎着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好，请问是谁？”他出声问道。
　　门口东西摩擦的声音，断了断，而后又继续摩擦了起来。
　　“……”袁也顿了顿。
　　这听起来像是在用磨刀石磨刀的声音。
　　袁也在内心暗骂了一声，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请问门口的人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情绪非常稳定：“我想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你们抓错了人。”
　　袁也声音稳定的继续说道：“我今天早上十点零八， 刚从伦敦飞往白草市的航班上下来，在便利店买咖啡出来的一点时间，就被带到了这里，请问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磨刀的声音没有停，门口的人仍旧沉默。
　　袁也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下口水，那磨刀般的声音，让他听起来精神有些紧绷。
　　他缓慢的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语气中仍旧保持着他形象的温文尔雅。
　　“我想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赛门·休利特，算是华裔英国人，从事心理教育的工作，祖父祖母是中国人，70多年前他们跟着自己的父母到了英国。这次到白草市来，是接了一份私人的工作邀约。”袁也自我介绍了起来。
　　门口磨刀的声音停了停，几秒钟后，门口的人说话了。
　　对方的声音很沉，声音才出来就让袁也背脊有些发凉。
　　“……”
　　这人声音如同久未张嘴说过话，阴沉得像不知道那个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老师，你真名叫什么？”
　　袁也伸手轻轻挡了下自己的额头。大脑飞速的转动着，想着自己曾经在白草市遇见过的人中，有谁有这样的声音，叫过他老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后他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刚准备说话，门外人或许因为久没等到他的回复，又开始了磨起刀来。
　　袁也险些绷不住，想要破口大骂起来。
　　说话就好好说话，磨什么刀！
　　袁也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仍旧彬彬有礼：“你好，请问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磨刀。”门口的人回答的倒也干脆。
　　“磨刀做什么？”袁也又问。
　　门口的人拖着嗓音幽幽地回道：“家门口种了棵大树，我让人把它砍了，多了很多小树枝，刀磨好了，就去削树枝。”
　　“……”袁也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心里想着削树枝可以，不要来削我就行。
　　他觉得对方说话的语言跟情绪都不太像常人，便调整说话方式用跟小孩说话的语调，温和询问道：“为什么要削树枝？”
　　门口的人突然笑出了两声：“老师，是我先问你的问题。”
　　“……”袁也顿了顿。
　　门口人又说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先告诉你。”
　　“磨刀用来削尖树枝。”他说。
　　“老师你说，我能用我亲手削尖的木头把人楔在墙上吗？”他问道。
　　袁也感觉自己脑子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正常人都知道，碰到喜欢毒的和赌的两种人，都要离他们远一点，他们一旦得到某些刺激，就会情绪不正常如同入魔。
　　而很显然，自己门口现在待着的那个，可能不需要外部的刺激就已经精神不大正常了。
　　精神有问题的人谁敢惹？
　　袁也装作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什么？”
　　“我先把削好的木头钉在他的两脚脚踝上，再钉在他的双手手腕上，他应该就动不了了。”门口人说道。
　　“……”袁也也感觉自己一整天只喝了一杯黑咖啡的胃，都有些痉挛了起来。
　　门口的人还在说：“接下来要钉膝盖和手肘了。”
　　“……”袁也冷汗直冒，嘴上还虚弱的笑出了一声，“科学上讲，人的骨头应该比木头要硬吧？”
　　“哦，所以我准备先用锤头敲碎他脚踝和手腕处的骨头，再用小刀穿个洞，把碎骨捡出来，把木头钉进去。”对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可怕的话。
　　“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他还问道。
　　袁也想或许自己作为一个国际诈骗犯，应该早日醒悟自己是多么的道德沦丧，早早弃暗投明主动去警察局自首。
　　至少不应该被关在这间房子里，听屋主人说出这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对方这种精神状态，真的做出他说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袁也感觉他的胃痉挛更严重了，连呼吸都重了起来。
　　门口的人又说道：“老师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名到底叫什么？”
　　袁也已经没有心情维持自己知识分子的形象，他背靠在枕头上，心中走马灯似的看过了自己这一生。
　　虽然是糟糕的人，但也勉强称得上是精彩的一生吧。
　　他随便编了个名字：“温江，我叫温江。”
　　门口的人在得到名字后，竟然非常礼貌的回报了自己的名字。
　　“井向泽。”
　　他说：“你还记得我吧，老师？”
　　袁也心里直想——妈的，坏人就真的不能有一丝好心。
　　

第3章 Day1-3
　　袁也当然不会不记得这个名字，或者说他接下这个白草市的工作，几乎就是因为这个人。
　　对方家庭环境复杂，是白草市非常著名的名门望族，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家中当家，两兄弟关系并不好，或者说是非常糟糕。自父母过世之后，弟弟的生活就被哥哥完全掌控了。
　　袁也坐在床沿边心绪起伏，语调缓慢：“小泽？是哥哥让人把我带过来关在这里的吗？”
　　井向泽像是没有听到袁也的问话，自顾自地说道：“原来老师还记得我。”
　　袁也盯着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他伸手轻轻地叩了下房门，了解信息：“是你哥哥把我带过来，跟你关在一起的吗？”
　　门口又传来了磨刀的声音，声音刺耳，动作还愈快。
　　袁也的眉毛跳了一下，声音仍旧保持彬彬有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跟哥哥都还能认得我吗？”
　　“老师你知道果冻、牛奶等一些吃的东西通过魔法，也可以变成锋利的刀吗？”井向泽声音伴随着磨刀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袁也手掌仍旧握在门把手上，他试图让门口的人先把这扇门打开：“小泽，你最近过得好吗？你能打开我们之间这扇门吗，我想看看你。”
　　奈何外面的人似乎丝毫没有与人沟通的意向，他在自说自话，袁也的每个问话都被丢到在没有回声的深渊里。
　　“果冻融化之后，加吉利丁片再冷藏几个小时，拿出后再烘干就会变得非常坚硬。”井向泽的声音飘忽。
　　袁也才发现自己跟他说正常说话，两人是没法同频交流起来的，他压着耐心，调整语气：“它会变得跟刀片一样坚硬吗？”
　　井向泽仍旧自言自语：“磨刀石从两千目的开始磨，到换成三万目的时候，这把刀就能割开别人的颈动脉。”
　　“……”袁也站在门口，他微垂下头，不确定房内有没有监控，嘴里压下了好几百句骂人的话，
　　他微微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后，他压低声音问：“你想要割开谁的颈动脉？你哥？”
　　袁也声音维持淡定，非常谨慎地先劝道：“好孩子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对不对？”
　　井向泽没有再磨刀了，他把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后轻蔑又古怪地笑了两声。
　　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太阳穴不适地突突直跳了起来。
　　“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杂种也配称为我哥？”
　　井向泽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他走远了些。
　　袁也在门口站直了身子，他眼睛微眯了一下，仍旧谨慎地跟外面人聊起来：“跟哥哥的关系还没有变好吗？我之前不是有跟你聊过吗？”
　　有什么东西“唰”得直接飞到大门上，再沉闷地扎进了厚重的木头门里。
　　贴门站着的袁也被这突然逼近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两步。
　　又连续好几声“唰唰”声音插进他面前的门上。
　　井向泽的声音远远地飘了回来：“而做好了的果冻刀还可以回收，在融化之后被我吃进肚子里。”
　　他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又近了：“老师，你觉得这个想法好不好？我可以把混着别人血液的果冻刀融化后再吞进自己肚子里。”
　　袁也保持理智：“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不太卫生，如果对方患有传染性的血液疾病呢？”
　　井向泽的声音贴在了他们俩之间的门上，袁也听见他小声又惋惜地“哦”出了一声。
　　袁也往门的方向靠过去，嘴上问道：“你刚刚还说磨刀是为了削木头，果冻刀也可以用来削木头吗？”
　　“小泽，我是特意回来找你的。”袁也压低声音对门口的人说道，语气真诚万分。
　　门口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井向泽古怪地哈哈笑了两声：“老师，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骗子啊？”
　　“怎么不可以削木头？我喜欢这种慢慢的完成一件事的感觉，你不喜欢吗？你坐在那里，自己亲手做成一个东西，想到以后可以亲手插进谁的血管里，不是应该更加兴奋吗？”
　　相较于跟井向泽牛头不对马嘴的说话，袁也更想先见到另外一个人：“你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找到我的吗？他想要做什么？”
　　袁也想不通，对方是知道了什么才设局把自己抓起来的吗？
　　那么此刻把自己跟小井关在一起又是为什么？
　　袁也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之所以过来也是觉得七年时间过去，人的变化足够大，他又比过去更精于伪装，相信对方不会认出自己。
　　虽然回来前夕，半退休的老头掐着指头非说他，此去凶多吉少。做个骗子还做出大善人的觉悟来，结局不是后半生吃牢饭，就是后半生生活不能自理，死了倒算是件好事。
　　老头风凉话可真会说，但凡真会算命，也不至于每次去赌场都输得穿底裤回来。
　　不过他确实也拥有一点不该有的好心，不然现在也不会被关在一间十平米的屋子里，面对不知道什么样的未来。
　　他来之前洋洋洒洒地规划好了无数条计划，各种可能遭遇到的问题都想过了，最差不过井向泽已经完全疯了，他大可以随意糊弄一些话，而后把这人带出去，送进精神疗养院，那他未来也不会因为自己毫无意义的道德感而时常愧疚。
　　没想到人才刚落地，计划就全盘被打乱，局面完全化主动为被动了。
　　袁也的手指在门上无意识地点了几下，积极转换自己的思考路径。
　　井向泽鞋底踩地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他在门口踱了几圈，毫无逻辑地开口：“老师，我刀现在才用到两千目的磨刀石。”
　　“等用完三万目磨刀石的时候，我把我的刀给你看。”
　　袁也从门口离开了，小井思维看起来跟常人不太一样了，无法正常沟通，等有稍微正常点的第三人出现时，他才能问出点信息。
　　袁也路过房间中央小桌的时候，瞥见桌上打火机和烟盒，他把打火机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视线转到了床单和被子上。
　　袁也按下打火机，火苗猛地蹿了出来。
　　他吹熄火，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含进自己的嘴里，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点燃了这只香烟。
　　——如果实在见不着第三个人，也不是不可以把床单烧起来吸引过来几个人试试。
　　袁也面色冷然地吸了口烟，烟头火苗亮起来，袁也站在房子中间环顾冷漠环顾房间。
　　“有人喊我，我先离开一下，过会儿再见，老师。”井向泽的声音又从稍远的地方飘进来。
　　袁也吸了口烟：“谁喊你？”
　　井向泽没有说话，他脚步声远过去，袁也听见外面门被猛烈关上的“啪嗒”声，他眯了下眼睛，沉默地侧过耳朵。
　　没听见人与人的对话声，就先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回来。
　　袁也把叼在嘴里的烟头拿开，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房门传来“咚”得一声响。
　　井向泽的声音狠厉，带着想要抽谁筋骨的狠劲：“温江，你是真的特意回来找我的。”
　　袁也手中夹着的烟，燃过的一长串烟灰被声音震到，窸窣全跌落了下来。
　　

第4章 Day2-1
　　袁也第二天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不是很确定时间，体感觉得应该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昨天井向泽说完话后就离开了，一直都没有回来。
　　到了晚饭点的时候，有人给袁也送饭。晚餐还挺丰盛，从房间门下方一个特意开活动口里放进了屋内。
　　陶瓷餐盘放在地板上轻轻“嗒”了一声。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袁也睁眼望去，门下活动板被拉开，一只手伸进来，小心地开始往房内地板上放餐具。
　　倒没有像古代牢饭那样，一个铁盆里随意放了些菜和米饭直接扔进来。
　　对方还算精致地用上了陶瓷器皿，那玩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看着还有些赏心悦目。
　　等那只看着是女士的手，把第三个陶瓷器皿放进屋内的时候，袁也从床上坐起来，礼貌地问了声：“晚餐吗？”
　　送东西的手停顿了片刻，并没有搭话。
　　袁也眯了下眼睛，他赤脚从床上下来，轻声地走到门边，而后蹲下身子。
　　那只手又伸了进来，放进来一个同款式的陶瓷器皿，她把东西放在地板上，手开始收回去。
　　袁也蹲在地上盯着这只手看，手指细长有轻微肉感，手腕很细，确实应该是个女士的手。
　　袁也伸手，抓住了这个即将收回去的手，他握着对方的手，笑吟吟地问道：“你好，请问这些是晚餐吗？”
　　对方似乎被他吓到，轻声惊叫了一声，隔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是、是的，还有一份米饭、一套餐具就没有了。”
　　她的声音被惊吓到有些结巴。
　　袁也声音仍旧笑吟吟，手却紧紧地握着对方，阻止对方抽走：“我能问一下，我的晚餐吃什么吗？我鸡蛋、海鲜以及坚果过敏，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袁也盯着对方因为用力而充血红起来的手背，语调不变：“我怕我待会儿在屋内过敏，你们不知道，可能会无故背上一条人命。”
　　外面女士声音抖起来了，她因为害怕，声音里都夹上了些哭腔：“厨房做的，我也不知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袁也半个胳膊贴在门上，抓着别人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没有松开的意思，嘴上更彬彬有礼了起来：“好了好了，不要着急。我就是问几个问题，大家都速战速决好不好？”
　　外面的女士支吾好一会儿，声音迟疑又断续：“那、那你说。”
　　袁也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外面的女士如同信息接收有延迟的机器，在问完好几秒钟才能给予反应：“我是家里的女佣，叫、叫秦、秦、秦……”
　　袁也打断道：“好的，小秦。你可以叫我温江。”他语气温和，循循善诱，“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吗？”
　　又是延迟的好几秒：“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袁也沉沉地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笑：“我跟你们当家的井遂是熟人，之前因为一些误会而造成了矛盾，我被关在这里也没办法哄他，不如你想办法帮我把门打开一下，再带我去找他？那我们的误会应该就会解除了，也不用担心这些存在让我过敏的食物，你觉得好不好？”
　　“开、开不了的。你放开我、放开我、求你了……”门外的人挣扎突然开始加剧了起来。
　　袁也的眼睛沉了下来，他松开了自己紧紧攥着别人的手，听见门口杂乱的声音——急着逃跑似的。
　　袁也皱着眉头，嗓音却仍旧舒缓、温文尔雅：“小秦别紧张，我就是随便跟你聊两句。你得把米饭和筷子给我，我才能够吃饭，是不是？”
　　小秦在迟疑了许久后，又开始往屋内重新送起来东西。
　　袁也蹲在地上看对方因为刚刚的挣扎红起来的手背，他伸出手指点了下对方的手背。
　　小秦非常迅速又谨慎地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手。
　　“小秦，你是负责在这间房子里照顾小泽的人吗？”袁也问。
　　小秦仍旧像是个老旧机器一样，接收了好几秒的信号后才回道：“是。”
　　这次倒挺干脆，不支支吾吾了。
　　她开始往屋内送筷子、勺等餐具。筷子也装在一个长条的白色陶瓷器皿里，勺子则是个稍短些的陶瓷器皿。
　　袁也看了整整齐齐摆放了满地餐具，都不由得感叹——都被抓到关起来了，也不用搞得这么精致吧？
　　他们井家的做派，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奢靡，囚犯用得东西都这么好。
　　“小泽下午离开之后，就再没有回来了，你知道他是到哪儿去了吗？”
　　小秦放下了所有东西，人已经离开门边几米远：“不、我不知道。”
　　“我走了，明天早上会过来收餐具。”她说这话的时候，人声已经更远了。
　　

第5章 Day2-2
　　昨天晚上的晚餐确实不赖，一人份的三菜一汤，袁也吃得没有任何犹豫。他并且没有鸡蛋、海鲜和花生过敏的任何情况。
　　他目前还没有吃到过会让自己过敏的食物。
　　吃完后他把餐具重新摆放到了房门口，弯腰伸手叩了下那一扇活动的木板，高度不过十五厘米左右，长估计估计不到二十厘米，完全把一直胳膊伸出去估计都挺不舒服的。
　　要真费劲弄开了这块活动木板，估计也只能看见外屋人来回走动的脚。
　　袁也没准备从这个地方想办法，卫生间倒有个通风口，但这是私人住宅，按现在房屋设计，他得练成缩骨功才能上去看一眼。
　　不过练成了缩骨功还要从那糟心地方跑什么，直接从门缝里钻出去就好了。
　　袁也的生活习惯，让他在任何糟糕的情况下都能够拥有良好睡眠。
　　他睡饱醒来，见自己昨天晚上吃完饭摆放的餐具还没有被收走，便知道早饭时间还没有到。
　　他从床上起来，洗漱完毕后，在房间很自觉地开始练起操来。
　　他看见老式电视里面映出自己做中老年体操的模样——电视昨天试了，没有信号，无法使用。
　　在这种与外界完全脱离联系房间里，稍微多关上几天，人基本都废了。
　　袁也不知道自己早上是几点醒过来，他洗漱完毕之后，站在屋内做了一套完整的运动操。
　　按照往常的经验，这一套操完整坐下来，他大概需要花费半个小时。在他的记忆中，井家的早餐时间一般是在七点半。
　　等他坐在椅子上抽第三根根烟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袁也手指夹着烟，转头看向门的方向：“小秦？”
　　门下的活动木板被打开，一只手把摆放整齐用完后的餐具一件件地往外收去。
　　袁也的手指弹了下烟灰，看了一眼自己特意留下的一套陶瓷餐具器皿，他按熄手中的烟，再次询问：“是小秦吗？”
　　外面轻应了一声。
　　袁也不动声色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犹豫的理由，小秦回：“七点半。”
　　“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送早餐吗？”
　　“是的。”
　　“午餐呢？”
　　“十一点半。”
　　“那晚餐？”
　　“五点半。”
　　“我可以要求换用餐时间点吗？或者加个夜宵时间？”
　　“……”
　　这个问题看来有些难回答，小秦一问一答的程序出现了卡壳，久没回话。
　　许久之后才迟疑道：“可……以……”小秦问，“您想要什么时间用餐？”
　　袁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把使用后的餐具都拿出去的小秦奇怪自语道：“好像少了一个。”
　　袁也啊了一声，表情不变，声音里却夹杂上了两三分的歉意：“抱歉，房间内没有烟灰缸，我又有些洁癖和强迫症，没办法把烟灰和烟头直接弄在地上，所以用来装烟灰了。”
　　“……”小秦沉默。
　　袁也继续道：“如果装满了，可能还需要替换一下。对了，这个房间只有厕所才有通风口，平时抽的烟都在房间里散不出去。”他的话语显得非常密集，“哦还有，我烟盒里的烟只剩下五根了，请问我抽完之后能再给我送包烟过来吗？我的烟瘾有些重，除了睡觉期间，超过几个小时不抽烟会非常难受。”
　　小秦显然是个没有丝毫自由度的女佣，她没有权利做任何决定。
　　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换洗的衣服会给我吗？一夜不刮胡子也不太舒服。我之前的行李运到了酒店，可以派人帮忙拿过来吗？”
　　小秦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和反感，对于对待一个“看起来有些难搞的囚犯”来说，未免也太过于礼貌了。
　　袁也眯了下眼睛，认真回忆了一下大井的模样，奈何时间过去太久，对方的长相他记不大清楚，唯一能够记清楚的还是对方一双阴翳的眼睛，不带丝毫感情地扫射过别人时的场景。
　　他说话的声音轻飘飘：“江老师的管教理念如此先进，应该知道不听话的小孩应该怎么教育的吧？”
　　“嗒”得一声，唤回了袁也的思绪，不知道该如何回话的小秦把早餐轻轻地放进了房间里。
　　——竟然还是同一套餐具，还真是怕自己烟灰缸满了没地方熄烟吗？
　　袁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门边，再次蹲下了身子，盯着从活动门板伸进来的手。
　　手主人听见他过来的脚步声，有些慌张地把手收了回去。
　　袁也失笑：“放心，不会再抓着你的手不放。”
　　手主人并没有放下心来，袁也也没觉不妥，话起家常来：“小秦，你到井宅来多久了，我之前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你。”
　　“……”小秦听声音感觉几乎快哭出来，“先生，拜托你不要再问我这些话了好吗？”
　　袁也像是没有听出对方的为难，有条不紊地继续道：“如果你能帮忙给大井递话，麻烦告诉他，他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全力配合。把我跟小井分开关在一起又不让我了解任何事情，我是没有办法帮助他的。”
　　活动木板的门被猛地关上。
　　袁也的手掌贴在木门上，他的表情沉静，眼珠沉得像是一摊化不开的墨汁。
　　——对待“囚犯”态度温和的唯一原因，那不就是在“囚犯”身上还有利可图吗？
　　袁也冷着脸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盛放早点的餐具，一手托一个才刚走到了桌子前，耳内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直接撞上了他的门。
　　袁也又被吓了一跳，手没抓稳，零星一点汤汁溅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转头看向大门。
　　小秦在门口声音古怪地说道：“先生、温先生，大、大、大少爷说原来您最会教小少爷了，他、他、他说小少爷最近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袁也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怎么说？”
　　小秦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哭腔：“他觉得井家不需要出现一个疯子败坏名声……”
　　袁也打开汤盅的盖子，看见里面盛着小米粥，他把盖子放在了旁边，耐心询问：“然后呢？”
　　小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害怕：“他、他、他想让小少爷自行了断。”
　　

第6章 Day2-3
　　袁也的瞳孔微缩了下，脑中非常迅速地形成了一套完整逻辑。
　　——家里的弟弟死了，而一个疑似有前科的人正好跟弟弟在同一个房子里，那么这个案件是不是立刻就可以结案了？
　　难怪老头惬意晒着太阳的美好时候，非要触自己霉头吐出一句凶多吉少。
　　平时好事一句说不准，乌鸦嘴倒一句一个准。
　　袁也暗自啐了一声，他深深呼吸了一下，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的语气仍旧维持着温文尔雅：“小秦。”
　　“小泽昨天下午跟我聊了一会儿后，就说有人找他，他一个晚上没有回来了是吗？”
　　小秦声音含糊：“嗯、嗯……”
　　“他是被大井叫走了吗？”
　　小秦声音含糊而又迟疑。
　　袁也抬步走到门口，他看着门，手指轻轻地点了下面前的木板，蛊惑般地开口道：“小秦，你声音听起来年纪也不大，小泽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是不是？”
　　小秦没有说话。
　　袁也面不改色，张嘴就来：“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小秦竟然因为他这句话，而失控地哭了出来，她声音有些紧张和害怕，连连否认：“不是、不是的。”
　　袁也挪过拇指擦了下自己微冒汗的手心：“别紧张，这间房子里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是吗？”
　　袁也听见门口的小秦轻叫了一声：“对、对不起。”
　　她没头没尾地道了这么一句歉后，竟然径直离开了。
　　袁也站在门口，他伸手轻轻地锤了下木门，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还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一点时间来发挥一下自己的职业精神。
　　现在看来分明时间紧迫。
　　袁也非常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激情杀人会怎么判？如果对方被指控长期精神不稳定的话，自己是不是能够以正当防卫来辩护？可显然大井也并不准备放过自己。
　　小秦离开的那么着急，是代表着外面还有其他人？
　　袁也抬手擦了一把自己额角沁出来的薄汗，他走到餐桌旁，打开早餐餐具，从里面抓了个包子塞进自己的嘴里，非常迅速完成咀嚼和吞咽的动作后，他立刻进入厕所。
　　狭小的卫生间顶上，白色通风口正对着马桶。
　　袁也放下马桶垫，踩上去，伸手拉了下通风口的盖子，被螺丝钉狠狠地焊在了天花板上。
　　他手指从缝隙里伸进去，狠狠地拽了一下，手指被拽出了一道深痕迹，天花板的通风口还纹丝不动。
　　袁也轻吐了一口气，松开手，从马桶上走了下来。
　　“妈的。”他没忍住低骂出了一声。
　　从卫生间里出来之后，他坐回桌旁，面无表情地开始吃起了自己的早点。
　　把所有早餐全部吃完之后，他把烟盒里的五根烟全都敲了出来，拿起一根含进嘴里，点起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气。
　　袁也闭上眼睛，让尼古丁沁进自己的肺里。
　　他心情平静下来，过去的生活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棘手难以解决的问题，当发现现阶段自己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冷静下来，静观其变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袁也轻吐出了一口烟。
　　突然又听见房间门非常清脆地传来“咔”得一声。
　　袁也牙齿咬住烟蒂，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眼神很暗，房间内因为光线不好，一直开着刺眼的白炽灯，灯光明晃晃地映在他眼底。
　　——这不变数立刻就来了，比乌鸦嘴还要灵验。
　　袁也咬着烟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抽着烟一边往门的方向走去。
　　他步子不急不缓，每天早上起床打开房门一样平静。
　　袁也伸手捏住房门把手，轻轻地往下一拉。
　　“咔”得一声，房门竟然应声而开。
　　“靠。”袁也的大脑里飞速地闪过了一句脏话，他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用左手拿下了香烟，在空中轻弹了下烟灰。
　　袁也颇有些焦躁地拉开大门，带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架势跨出了房间。
　　外面空间倒很大，一眼望过去硕大的客厅一览无遗，儿童玩具房般大大小小的玩具撒了满地。
　　右边有个颇不搭的透明的玻璃房，门是关着的，从操作台看过去像是个厨房。
　　客厅正正中央本应该放沙发的地方，反倒放了一个一米八大小的床上，正对着床的电视机此刻正在播放儿童卡通片，鲜艳的颜色和故意掐着嗓子的配音，从床头放着的一个小小的音响里嘈杂的传出来。
　　声音很小，不走近几乎都听不到。
　　袁也又深吸了一口烟，屋里没有看见有别人，但床上确实鼓着一个大包，有人在床上。
　　袁也用手指掐熄了烟，烟灰和零散的烟丝掉到了地上，他朝床的方向走过去，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把熄灭了的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走到床边，听见床头那个劣质音响里传出来卡通角色古怪的声音，看见被子上散非常多的糖果和零食。床头摆了两杯分别喝了十分之一量的糖水。
　　袁也伸手在鼓起的被子上点了点，被子里的人没有动静。
　　袁也在床沿坐下，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再一百次感叹自己这种人为什么要有好心？在海滩晒太阳、躺着不动看比基尼美女，这样快乐的度过余生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他从床上捡了一颗太妃糖，撕开包装塞进自己嘴里，被甜腻的味道弄得抽了一口气。
　　他低头把糖吐回包装里，因为垃圾桶离得比较远，故而先放在了床头处。
　　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建设工作之后，他抬手往后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头疼地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本以为会见到人已经血流成河或者是安详进入死亡的这种画面，没想到闭着眼睛蜷缩在被子里的人，骤然受光后眼皮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亮。”他闭着眼睛，把脑袋下的枕头拖出来，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袁也沉默。
　　“你醒着怎么没有反应，我以为是具尸体躺在这里。”
　　井向泽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缓慢地舒展开，枕头仍旧盖在他的脸上，他听起来有些古怪的笑声从枕头下来传出来。
　　“喔。”他笑着应了一声。
　　

第7章 Day2-4
　　袁也其实也不太记得井向泽到底长什么样，上次见面对方不过才十六岁，隐约只记得对方久不见光的病态皮肤、身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皮下出血的伤痕，还有一双阴郁到能把人拖进深渊的眼睛。
　　袁也离开的时候一度觉得这个人是活不久的，随时会在某个清晨死于精神崩溃。
　　时隔七年再看到这个人，虽然只是在拉开被子的时候瞥见了一眼，也发现这人仍旧皮肤惨白，眼下青紫的像是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脸具体长什么样袁也没有看清，不过这人躺在床上的身量拔长，虽然仍旧很瘦，但确实是个成年人了。
　　袁也垂眸端详了一下对方身上穿着的印有卡通图像的睡衣。
　　眼睛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脖子上看起来有被细绳勒过的痕迹，是新伤。
　　袁也蹙了下眉头，又见对方抓着枕头的胳膊，衣袖滑下来，胳膊上新刀伤覆盖旧刀伤，看起来有些可怖。
　　昨天隔着门跟他说话时，他语言表达能力应该还正常，脑子也不算完全不清楚。
　　袁也伸手捋了下自己的头发，脑子迅速在判断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在家里被关又被畸形管教了十年，竟然还没有彻底疯掉。袁也几乎都要感叹一声人类生命力的顽强。
　　他这边才迅速审视了一遍井向泽，自己把枕头压在脸上的井向泽突然脾气一变，语气阴森地大喊了一声：“把窗帘拉上，想要光线呛死谁？！”
　　袁也愣了愣，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却见他话音刚落，左边一扇非常小的门静静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士，她慌慌张张地走到窗户旁把本来就拉上的窗帘又重复地扯了好几下。
　　袁也站了起来，从小房间出来的女人二十五六上下，头发像是被糟糕的人恶意剪短，变成凹凸不平的短发，她的神情紧张异常，发现屋内突然多出一个男人视线也不敢多停留一寸。
　　她慌张地走到透明的厨房旁，伸手把遮挡厨房的窗帘给拉了起来。
　　袁也抬步朝她走了一步：“你是，小秦？”
　　小秦背对着客厅中央的床，紧张而又急切地拉着窗帘，她被剪得凹了一块的头发，斑秃一样在袁也的眼皮下晃。
　　身后突然探出一只冰凉的手，水鬼一样拽住了岸上的人。
　　袁也回头看过去，刚刚还躺在床上用枕头遮脸的井向泽已经坐了起来，他盘腿坐在床上，仰着脸对着袁也笑：“老师，好久不见。”
　　袁也一个晃神，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某个哀求自己的声音——“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房间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清晨的光线昏暗的成了傍晚。
　　“哒”得一声，拉上了房间所有窗帘的小秦重新回了自己房间，关门声让袁也回过神来。
　　他抬手指了下电视机，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道：“电视不仅有光线还有声音，你如果想要睡觉的话最好把电视给关掉。”
　　井向泽松开自己抓着袁也手腕的手，侧身在床头摸了下，摸到自己放在床头的糖水，拿过来咬住吸管喝了一口，再表情厌弃地皱了下眉头。
　　“老师原来现在长这样，其实我都不太记得你长什么样了。”他咬着吸管盯着袁也的脸看了会儿。
　　收回视线后，他眼睛瞥到自己放糖水的床头，立刻重重放下糖水，拿起袁也之前吐出的那颗糖，放在自己眼前端详了一会儿，语气幽深：“我讨厌别人偷拿我的东西，偷吃我的糖。”
　　他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向袁也：“上一个偷拿我东西的人，我已经让他这辈子都拿不起东西了。”
　　“你也得注意一点，老师。”
　　他看着糖这么说着，隔了会儿却抬手撕开了使用过的包装，盯着里面褐色的奶糖看了一会儿，他嘟囔：“真讨厌。”
　　袁也就看见他张开嘴，抬手准备把被吐出来的这颗糖给送进嘴里。
　　“……”袁也伸手挡在井向泽的嘴巴跟糖之间，“等等。”
　　井向泽抬眼看他。
　　袁也的手掌收拢，把那颗黏腻的糖握进自己的手心里，不小心连带着井向泽的几根手指都包了进去。
　　井向泽如同被火烫到，迅速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袁也从被子上随意捡了一颗糖扔到他手上，用跟无理取闹小孩说话的语气说道：“你床上全都是糖，我敢保证床底下也有，少了一颗你也发现不了。”
　　袁也抽了一张纸，把粘在自己手心的糖剥下来，心里直叹气——早知道就多走几步扔进垃圾桶里好了；早知道就不因为好奇拆开这腻死人的玩意就好了；早知道不该来白草市走一趟。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把被纸包起来的糖扔进垃圾桶里。
　　“你干什么？！”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大喊，再转头已经看见井向泽激动地从床上赤脚跳到了地上，他愤怒异常，赤脚逼近袁也：“谁给你的资格随便处理我的东西？”
　　袁也视线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判断周围是否存在刀或者是尖锐的工具，怕面前这个精神不稳定的人突然因为一颗糖失手给自己一刀。
　　传出去自己因为一颗没有吃完的糖而死，未免有些太过于草率。
　　之前大脑在努力运转，没空把精力放在井向泽身上，其实他与小秦的交流欲望都高于难以正常沟通的井向泽。
　　这会儿被盯着，在对方骇人的视线中才后知后觉，未来可能遇到的风险还没有出现，井向泽这个危险份子才是该安抚的优先级。
　　他过去太习惯敷衍这个人，虽然时隔七年，但行为习惯竟然还是跟原来一样。
　　——因为觉得对方弱小、可怜，像是一只被丢弃在垃圾桶里的孱弱幼猫。
　　袁也摆正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他轻出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摸到了井向泽带着伤口的脖子。
　　井向泽的瞳孔几乎开始剧烈震动了起来。
　　袁也瞳孔沉静地回视他：“好久不见，小泽。昨天问过你，但是你好像没有回答，过得还好吗？”
　　“……”井向泽漆黑的瞳孔盯着他，“那你觉得呢，老师？”
　　袁也语调缓慢地继续道：“嗯，过得不好，我知道。”
　　他松开自己轻轻触碰到井向泽脖子的手掌，垂下眼睛看了会儿井向泽脖子上的伤痕，他轻叹了口气。
　　像是在可怜谁。
　　“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又惹你哥生气了？”袁也低下头，微眯起了眼睛，“我以前是不是告诉过你，要想过得好一些，就得好好听他的话吗？”
　　

第8章 Day2-5
　　井向泽赤脚踩在地板上，他的脚趾缩了缩，神态不再怪戾，他意味深长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扬起自己的脖子，双手反扣住自己的脖子：“我是这么被掐着脖子的。”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了一句自己脖上的伤痕，重新跳回了床上，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为什么愤怒。
　　袁也睇了他一眼：“那伤口不像是被手掐出来的痕迹。”
　　井向泽重新倒回床上，床得弹性很好，他自由落体般地倒下去，双脚又弹起来，脚底板脏兮兮的。
　　“哦，那可能我被掐昏了之后，有人想用绳子勒死我，但是我命大没有死吧。”井向泽无所谓的解释道。
　　袁也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井向泽：“那其他地方的伤口呢？”
　　井向泽抬起自己的两只胳膊，卡通睡衣长袖滑落，露出了他两只伤痕累累的胳膊，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坑坑洼洼的不太好看，他眼睛幽深、暗潮汹涌而出。
　　“杂种。”他无故骂出一声。
　　袁也抓住他的手掌，微微往下掰了下，井向泽骤然回神眼睛瞪了过来，他眼神中带着一些深藏的惊惧，立刻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
　　“你又要打我？”他看向袁也，瞳孔里散发出的信息很难不形容说是恨意。
　　袁也叹了口气：“小少爷，我俩现在关在同一间屋子里面，理论上讲应该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为什么要打你？”
　　井向泽的手掌攥成了拳头：“你过去就会打我。”
　　袁也声音无辜：“收钱办事。”
　　好像他真的很无辜一样。
　　井向泽嗤得笑出了一声，他把双手放到自己胸口上，幽幽道：“我总有一天会一个个杀了你们这些欺负过我的人。”
　　袁也端详了一下对方瘦弱的四肢，觉得在没有危险物品的情况下，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够撂倒他，威胁性不算大，除非晚上他趁自己睡着后给自己一刀。
　　“用你果冻做成的刀？”袁也垂眸看他。
　　不等井向泽回话，他弯腰捏住井向泽的手腕，翻看了两下。
　　井向泽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他挪开眼睛，声音幽幽：“老师，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袁也四顾了一下房间，随嘴应道：“没有过睡不着的时候。”
　　“凭什么？”井向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甘心。
　　确实每一觉都睡得很好的袁也，弯腰打开了床头抽屉：“屋里有没有医药箱？”
　　“用来干什么？”
　　“你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渗血？”袁也关上塞满了各色糖果包装纸的抽屉。
　　井向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袁也已经抬步准备往小秦的那个房间走去：“算了，我去问下小秦。”
　　井向泽又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脚跑到袁也身边：“是要给我上药吗？”
　　袁也看向他：“小秦是负责照顾你的女佣，为什么没有给你上药？”
　　井向泽扯了下嘴角，露出个和煦的笑容出来：“当然是因为她害怕我。”
　　袁也之前没仔细看，这会儿见井向泽露出个勉强算正常的笑容出来，他伸手捏住井向泽的的下巴，转了下他的脸，才发现他脸上打了不少孔。
　　袁也松开手，抬起手指点了下井向泽的脸颊：“鼻钉？”
　　井向泽眯了下眼睛，他用舌头撑起自己的脸颊，主动伸手展示：“这里是酒窝钉，左右脸一边一个。”他转了下头。
　　他伸手点自己的鼻翼：“鼻钉打在这儿。”
　　他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的嘴唇，用舌头抵住下左下嘴唇：“这儿是唇钉。”
　　袁也微蹙起眉头来。
　　井向泽对着袁也吐出自己的舌头，舌中央明晃晃一颗金属，他大着舌头说话：“还有这儿。”
　　袁也说：“脸上的都拆掉了，这颗怎么不摘了？”
　　井向泽收回自己的舌头，很严肃地说道：“要口腔医生摘，我讨厌口腔医生。”
　　袁也哦了一声，继续抬步往小秦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后才发现刚刚在跟自己说话的井向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袁也回头看了一眼。
　　井向泽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语气古怪地问：“老师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打这么多钉子啊？”
　　“个人爱好。”袁也故意克制又包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井向泽听到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的方式非常夸张，捂着肚子躬着腰，像是听到他二十多年生活里最好笑的那个笑话。
　　袁也想——疯子！
　　井向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抹了好一会儿笑出的泪花，说话语气如同恶鬼附身：“个人爱好，嗯。”
　　他伸手揉了下自己笑僵了的脸颊，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我记得是你走的那一年，大概两个月后给我打的舌钉，说我总是祸从口出，要长点记性。我听你的话去求他，但是他一点也不听诶。”
　　袁也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他过去实在是年幼无知，才会蹚进别人家的浑水中。
　　“十七岁的时候顺便让人给我打了唇钉，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鼻钉和酒窝钉。”井向泽两只手揣在一起，慢悠悠踱到了袁也的身边。
　　他比袁也矮大半个头，侧抬起头来神色异常地盯着袁也的脸看：“老师知道外面的人弄这个针都是怎么弄的吗？我后来问过医生，医生说别人都是直接一下“咻”得就穿过去了，只痛一下，后续等待伤口修复可能会疼一段时间，需要用消炎药的。”
　　袁也手指动了动，他完全算不上是个什么好人，撒谎骗过的人不尽其数，但是过去七年每次不经意想到井向泽的时候总不有自主地心生怜悯。
　　如果不是这一份丝毫不该错在的怜悯心，他此刻也不会被困在这个屋子里面。
　　“那老师知道，那个杂种是怎么让人在我脸上穿孔的吗？”井向泽的声音阴恻恻。
　　袁也吞下了一句脏话，他伸手在自己口袋里摸了下，没有摸到烟盒，只默不作声地抬步走到了小秦房门前。
　　小秦的房门比一般卧室门要小，看起来只能一人通过，两人侧着身子过都会有些拥挤。
　　袁也伸手叩了叩小秦的房门。
　　井向泽赤脚跟过来，站在袁也身后，眼神幽深地看向那堵门。
　　“小秦，请问你这里有没有医药箱，我需要借用一下。”袁也礼貌询问。
　　里面没有答话。
　　袁也抬手又叩了两下门：“小泽身上有些伤，还是得处理下才好。”
　　里面仍旧没有传来动静。
　　袁也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井向泽，刚想问这个房间是不是像厨房一样可以通向外面，井向泽突然开口道：“医药箱放哪儿，没听见老师说要给我上药吗？”
　　房内传来动静，小秦打开房门，她神情紧张，脸色煞白，眼睛怔怔地看着门口的袁也，眼睛不敢往别处乱瞟一下：“医、医药箱子在电视机旁柜子里。”
　　井向泽在袁也身后慢腾腾地哦了一声。
　　小秦出了一口气，她睁大了眼睛，伸手准备把门重新关上，袁也突然伸手压住了她的门，抬步跨了进来，还反手把身后的井向泽拉进了屋内。
　　作者有话说：
　　哈喽大家好，这里是作者的存稿箱。因为最近需要外出一段时间，暂时把更新时间改为隔日更，大概到下个月十号左右能重新恢复日更。建议可以等写长一点再看，或者这篇文应该能在十二月份完结，完结后再看阅读体验可能会流畅一些，谢谢大家啵叽（ps整篇文里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第9章 Day2-6
　　小秦的房间竟然意外的狭小，比一个正常的单人间还要小。整个房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勉强称上大件物品，床边摆放了一个椅子，椅子上披着一个浅灰色的毯子。
　　狭小的窗户下放了一个小书桌，桌上摆了一些手工品，除此之外连卫生间都没有。
　　这完全超乎了袁也的想象，他以为这个房子可以通向外面，没想到竟然是个更小的牢笼。甚至这个房间的温度都要比外面低一些，袁也刚走进来就因为衣着单薄而打了个寒颤。
　　“你住在这里面？”袁也脱口而出。
　　小秦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她急速后退了几步：“请、请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袁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行为有些唐突，现在也不是观察别人住所环境的时候，他回身把小秦房间的门关上。
　　被拉进来站在门口的井向泽抬起眼睛扫视了一圈，袁也回身关门的时候半个身子贴住他，他非常迅速地往旁边侧了一下，再抬眼看向几乎靠墙站着的小秦。
　　小秦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井向泽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袁也关上门之后，低声问小秦：“你这个房间有没有监控？”
　　小秦又惊又疑看向他。
　　袁也四处打量了一圈，没有发现特别明显的监控设备，再次询问道：“有监控吗？”
　　小秦的视线紧张地转动了一圈，好一会儿才支吾告知：“没、没有。”
　　袁也点了下头，回头伸手抓住井向泽的手腕，牵着他往房子中间走去，因为是女士的床，不方便坐下，屋内空间狭小，三个人围站在一起显得屋子更加拥挤起来。
　　袁也牵着井向泽的手走到小秦面前，脸上表情沉静：“那我们长话短说好吗，小秦。你在这工作的不开心对吗，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从这里离开？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大好的青春年华，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工作，这里的工作环境显然非常糟糕。”
　　他像是任何一个行走在阳光下、善良而又成熟的男人：“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最爱漂亮了对不对？你可以留着自己喜欢的发型，画漂亮的妆，每周末都能跟自己的朋友面见面吃饭聊天，找一个喜欢的人恋爱。而不是待着这个房间里，照顾一个阴晴不定的小少爷。”
　　井向泽被握着的手指轻轻地缩了下，他大拇指蜷起来，直接戳到袁也的皮肤上，袁也没有反应，他眼神狠厉、紧了紧腮帮，大拇指用力抠下去。
　　袁也倒抽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松开了井向泽的手。
　　井向泽的眉头展开，看起来表情上竟然带上了两分快意。
　　小秦紧靠着墙站立，脸上表情仍旧带着惊疑，半晌没有言语。
　　袁也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一眼，大拇指下方肌肉上被印下了一个指甲用力抠出的青色月牙形状，袁也皱眉甩了下自己的手，继续对小秦温和说道：“你跟我合作，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怎么样？”
　　小秦的眼睛骤然增大，看反应并不像是接收到了惊喜，反倒如同受到了惊吓，她连连说道：“不、不、不我不会离开。”
　　袁也眯了下眼睛，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井向泽正低头自己的手掌，他在看什么奇怪东西般反复端详着自己手掌的前后。
　　袁也抬起手指了下井向泽，转变谈话思路：“你害怕他？他过去伤害过你？”
　　井向泽抬起头，他手掌轻轻捏起，看着小秦的方向微侧了下头。
　　而小秦的表情差一点就要直接哭出来，她连连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也凑近小秦，用温和的声音安抚道：“不要害怕，他显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做出伤害到你的事情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
　　小秦瑟缩地抬了下眼睛。
　　井向泽在袁也的身后撇了下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戳进自己的手心。
　　他眼神幽暗，手指用力却越来越重。
　　小秦连喘息都不敢大声了。
　　袁也弯下身，他语气谦和，有一种能够让人信服的力量和温度在里面：“现在我们三个人都被困在这个屋子里，我在这儿，他力气应该没有我大，我能控制住他，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你可以不用紧张，把我当成朋友跟我聊一聊也可以。”
　　井向泽猛地抬起头，表情可怖，一双眼睛翻滚着浓烈到几乎溢出来的恨。
　　小秦吓得缩起来身子，她声音中带着哭腔：“求求您，我不走、不走。”
　　井向泽松开自己的手，掌心一道血痕缓慢地顺着手腕大动脉滑了下来。
　　袁也深呼吸了一口气，简直想伸手提起自己面前这个担惊受怕的女士，摇晃他的肩膀让她鼓起勇气站起来。
　　——拜托，你们想要一辈子困在这里是都是你们的事情，但是我不想好吗？你知道我银行存款有多少还没来得及挥霍吗？
　　袁也温和的表情微变了下，尝试改变沟通方法：“你这么想一下，我们三个都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留给我们的下场显然不会很美好。”
　　袁也直起身，他手指动了动，又有些想要抽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向泽，见对方正伸手抹自己手腕上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条血痕，袁也蹙眉，他伸手抓住井向泽的手，打开他的手指，看到掌心的新出来的伤口，头疼：“为什么要弄伤自己？”
　　井向泽抽回自己的手，把伤口渗出来的血擦在了自己的睡衣上。
　　袁也看向缩成一团的小秦：“你也看到小泽这种状况了，你之前告诉我说，大井想要弄疯他，让他自杀，你觉得他真的主动或者被动出事了之后，待在同一个屋子里的我们俩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尤其是你，非常清楚的了解这件事，小泽真的出事了，大井会放过你吗？”
　　袁也蹲下身，循循善诱道：“小秦，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可以带着你跟小泽一起离开。你如果有家人还在等你的话，我可以出钱让你回去找自己的亲人。如果没有亲人了的话，你也可以跟着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吃穿不愁，还拥有自由。”
　　“……”小秦埋头缩在自己的膝盖中，一句话不敢说。
　　袁也眼底一片冰凉，上天给他安排的新队友，一个状况比一个糟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袁也脸上表情冷淡下来，嘴上仍旧温和道：“留在这里遇到的绝对是最糟糕的状况，我们三个人一起想办法，说不定能够得到稍微好一点的结果，最差也不过是大井给我们安排好的那种结局。”
　　埋头的小秦小声哭了起来。
　　袁也想要骂娘，这个宅子里现在已经没有一个精神稳定能够沟通的人类了吗？！
　　站在他身后的井向泽突然张嘴问道：“三个人是包括我吗？”
　　袁也转头抬起看向他，不解：“当然，不然这个地方现在还有另外第三个人存在吗？”
　　井向泽蹲到了袁也身边：“也要带我离开吗？”
　　袁也收回视线：“我说过这次是特意回来找你的。”
　　井向泽抱着自己的膝盖在地上蹲了一会儿，爽快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好！”
　　作者有话说：
　　隔日更了
　　

第10章 Day2-7
　　井向泽的同意与担惊受怕的小秦没有任何关系，在小秦埋头久久不语后，袁也只好选择暂时离开房间。
　　关上房门后，井向泽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快跑两步跳到床上，趴在被子上翻找糖果，从床上抓起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后塞进自己嘴里。
　　他手指捏着棒棒糖的棒子，翻过身，心情很好地询问袁也：“老师，你要吃糖吗？”
　　想比较而言，袁也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他走到电视柜前，打开柜子找药箱，嘴上随口回：“刚刚不是还让我注意点，不要偷吃你的糖？”
　　“主动给和偷拿的性质不一样。”井向泽解释了一句，解释完后又补充道，“当然，如果老师以后想吃的话，随时都可以拿。”
　　药箱在柜中较显眼的地方，袁也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处理一些小伤的药物很齐全，就是大部分药品的包装都没有拆开，看起来并不常使用。
　　袁也盖上药箱，拎着起身走到了床边，井向泽盘腿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儿童卡通片。
　　——竟然还是循环播放。
　　袁也分明记得自己刚打开门出来，电视里饱和度很高的卡通角色就在这么说话。
　　袁也默默叹了口气，他把药箱放到床头，坐在床沿边，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井向泽叼着棒棒糖，后仰头倒着看了袁也一眼，随后听话地爬到了床头的位置。
　　他盘腿坐在床头，嘴里含着糖，说话模糊：“老师，你今年多大了？”
　　袁也随嘴胡诌：“三十八。”
　　井向泽抽出自己嘴里的棒棒糖，端详了一下袁也的表情：“骗子。”他鉴定。
　　袁也被他的语气逗得有些发笑：“哦，袖子卷起来。”
　　井向泽把糖放回自己嘴里，垂眸卷袖子，奈何睡衣材质太滑，根本没办法卷起来，井向泽眯了下眼睛，索性伸手直接把上衣给脱了下来。
　　他把衣服扔到自己的糖果堆里，抬起两只胳膊伸到袁也面前：“老师，你喜欢喝糖水吗？”
　　他手上的刀伤大部分都集中在前臂处，左手腕一道很深的旧伤横过动脉，右手一道竖着的旧伤从腕部直接划到了前臂中段，其余的大大小小伤口大多是被小刀划伤，结痂后或许又被反复抠弄而久不痊愈。
　　袁也虽然是个谎话张嘴就来的骗子，但也正常的对暴力和伤疤由衷不喜。
　　他伸手抓住井向泽的右手，捏着对方四根手指打开了手掌，井向泽手掌虎口处竟然还夹着棒棒糖的包装，手心刚刚被自己抠出来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伤口旁边印着一些干涸的血渍。
　　袁也抽出夹在虎口处的糖果包装纸，井向泽还略有些惋惜地“诶”出了一声。
　　袁也把包装垃圾放到了床头，抽出一根棉签，沾了些消毒水，开始帮井向泽擦起了手心。
　　井向泽盘腿坐在床上，他低头跟袁也一起盯着自己的手心，过长的头发垂下来，完全挡住了他的表情。
　　袁也帮他擦完了手心的血污，松开他的手指，转而捏他的手腕，皮肤上有些隐约还在渗血的小伤口，有些是被刀划过、刀口平滑；有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过、伤口扭曲；大多数看起来是刚结痂的伤口被人手指抠掉或者是挠伤。
　　袁也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地开始处理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各个伤口。
　　两只胳膊都上完药之后，井向泽的胳膊变得花花绿绿的，他捧着自己的胳膊，脑袋凑近，对着胳膊上的药水轻轻地吹气，想要吹干药水。
　　袁也把用完的药放回医药箱里，再往下翻了翻：“指甲剪有没有？”
　　井向泽闻言从床上跳了下去，他到电视柜旁，用左手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柜门，再捏出了里面放着的一套剪指甲工具。
　　他抬着手，捏着工具盒走回来，爬上床，捏着工具盒摆到袁也眼前，才告知：“有的。”
　　袁也见他这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抬手接过，嘴上礼貌地道了一句感谢。
　　井向泽蹲在袁也身旁，他胳膊仍旧费力地抬着，两根手捏着棒棒糖，嘴里传来糖被咬碎的嘎嘣声。
　　袁也打开工具盒子，从里面挑出了个指甲剪刀，微侧头瞥了一眼，温声开口道：“过来。”
　　井向泽把棒棒糖的棍子从嘴里抽出来，他侧了下头。
　　袁也自然地接过他的棒棒糖棍子，放到床头刚刚放下包装袋上，他抬了下指甲剪，“咔嚓”动了两下剪子：“给你剪下指甲，不要啃自己的手指。”
　　井向泽抬手端详了片刻自己的手指。
　　袁也抓过他的手，点了下他的指甲：“还不要挠自己的伤口，不然永远都不会好。”
　　井向泽从鼻腔里短促地笑出了两声：“老师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他把胳膊连同手掌一起伸到了袁也眼前，用手指点了下手腕：“这是十四岁时候割的伤，你见过的，不记得了吗？这个伤口还能好吗？”
　　他放下一只胳膊，抬起另外一只，一条长竖刀疤：“这是十六岁那年割的，还能好吗？”
　　袁也皱起眉头，抓过他的手指，翻到手背后开始给他修剪指甲：“我每天见到的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能记得那么多事情？”
　　井向泽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下。
　　他声音沉下来，迫切地想要做一些发泄的事，想要拉着谁一起到地狱里去。
　　“是你告诉我要活着的，那我这十年所遭受的每一份痛苦，是不是都有你一份功劳。”他压着嗓音，手指猛地收紧，紧紧攥住了袁也的手指。
　　袁也自由的食指轻轻地点了下井向泽的手背：“剪指甲，松开。”
　　井向泽慢腾腾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再伸直五根手指。
　　袁也低头继续帮他剪指甲，颇有些无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见到任何企图自我了断的人，都会出于人道主义的这么劝一句。”
　　“餐厅或者任何服务行业你知道吧？就等同于你进门时，服务人员张嘴对你说的‘欢迎光临’。寺庙你去过吗？等同于寺庙里的居士互相打招呼说‘无量寿佛’。”
　　袁也把他的左手的指甲剪完，松开手，淡淡地说道：“另外一只手。”
　　井向泽不伸手，他的手掌还攥成了拳头。
　　愤怒如同火山一样亟待爆发。
　　袁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上了个似有似无的笑容：“你的脑子其实还挺清楚的，我之前每次想到你总觉得你可能会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你竟然这么多事情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不过记性好也不太好，生活会很辛苦。”
　　井向泽的愤怒莫名便熄灭了，他松开自己捏成拳头的手掌，把手掌重新递到袁也面前：“老师也会常常想起我吗？”
　　袁也接过他的手指，垂眸继续帮他剪手指。
　　“小少爷，你不会一直把我当成什么救命稻草了吧。不要这样，我也只是个比别人稍微多了点毫无用处怜悯之心的坏蛋而已。”
　　

第11章 Day2-8
　　井向泽剪完手指甲之后，放在自己眼下欣赏了一会儿：“都没有剪好，你应该磨一下。”他建议。
　　视线跟袁也对上之后，他表情顿了一下，如同电脑网速不佳卡顿。下一秒他凑到袁也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也：“我确实挺可怜的，老师。”
　　他眼下带着久没睡好的青紫色眼圈，乍看去眼窝很深，长长的睫毛轻微地挥舞了一下。
　　袁也突然记起一些非常久远的记忆，面无模糊的大井曾淡漠又冷酷地说井向泽的睫毛太长，于是第二天就有负责打理头发的佣人上门，用剪刀剪掉了井向泽的睫毛。
　　袁也眯着眼睛想，自己当时在干什么呢？
　　哦，在旁边喝红茶，为了伪装得更像一点，他每天下午三点左右都会让佣人给他煮一壶红茶。
　　他垂眸轻吹了下滚烫的茶水，井向泽的惊叫声就传了过来，他推开试图剪他睫毛的佣人，跌跌撞撞朝自己走过来。
　　“老师，她想要剪掉我的睫毛，我不想要。”他神情惊恐害怕，像是剪刀下一秒就要戳到他眼睛里。
　　修剪发型的佣人，神情古板又严肃，她站在原地不赞同地看向袁也：“斯图尔先生，小少爷很不听话，如果这是您所谓的教育成果，我想大少爷或许会选择帮小少爷换一个老师。”
　　袁也伸手摸了下井向泽冰凉的脸颊，他放下手中茶杯，躬身注视着井向泽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听话，睫毛太长会挡到视线的，它跟头发一样还会再长的。”
　　袁也垂着眼睛看井向泽纤长浓密的睫毛，他伸手轻轻地拨弄了下：“睫毛长长了。”
　　井向泽缓慢眨了两下眼睛，扇子似的睫毛扫过袁也的手指腹。
　　他笑容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原来睫毛剪掉后真的还会长啊。”
　　袁也收回手：“也有些人剪掉之后不会再长了。”
　　井向泽抬起眼睛凶狠地看了他一眼。
　　袁也的神情又看起来有些无辜。
　　又是那种该死的好像自己一点错都没有的无辜感：“我受雇于你哥，为了让你听话，跟你说的大部分话都是为了让你配合我而已。”
　　井向泽收回目光，嗤笑了一声：“你跟他们一样。”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被修剪整齐的手指，“算啦，我原谅你了。你指甲剪得挺好的。”
　　他眼神暗了暗，声音幽幽从喉间滑出来：“你还说要带我跟秦娜一起离开。”
　　这句话唤回了袁也不太集中的精神，现在可不是怀旧的时候。他抬头环顾了一下这间一览无遗的房子，井向泽很明显就是睡在客厅这张大床上，他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监控、监控到底会挂在什么地方？还是说全屋都有监控？
　　通常监控的拾音设备都不算好，大井也不可能随时在监控房里看小井的一举一动、监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大概会让一两个工作人员看监控，工作人员工作的时候可不一定会那么认真。
　　袁也从床上站了起来，伸手随意指了下井向泽的脚底板：“你的脚底很脏。”
　　井向泽低头看脚。
　　——多聊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那么偶尔聊一两句重要的话，也可能会直接被无视过去。
　　“你看的动画片永远都只有这一集吗？”袁也走到电视前，伸手摸了下电视顶。
　　——没有灰，每天都会至少擦拭一边。
　　井向泽的视线从自己的脚底移到电视上：“我喜欢看这一集。”
　　袁也想起自己烟盒里剩下的四根烟，往自己房间走去，拿到烟盒把烟含进嘴里的时候，瞥见井向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贴着门框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袁也把烟盒揣进裤子口袋，点燃嘴里的香烟，深吸了一口走到井向泽身旁后，好玩似地把烟拿出来放到井向泽嘴边：“抽烟么？”
　　井向泽张嘴准备咬烟嘴，袁也逗小傻子似地又收回手塞进了自己嘴里，嘴里含糊问道：“外面的电视机，能够看别的节目吗？”
　　井向泽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袁也抽烟的嘴，好一会儿，他抬手掐住了袁也的烟，在袁也的愣神中，把烟抽出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他深吸了一口，再缓慢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什么时候会抽烟的？”袁也好奇。
　　“刚刚。”井向泽两根手指夹着烟头，看了会儿烟头燃着的火，他轻轻地吹了下，火光变大，在他的瞳孔里发光。
　　他重新把烟咬在嘴巴里，转身懒散地走回去：“当然可以看。”
　　睡衣脱掉后也没有穿上，睡裤穿得有些松垮，精瘦的后背全都收进了宽松裤睡裤里，两边的腰线也狠狠地收了下去。
　　袁也从烟盒里再抽出一根烟，重新点了起来——井家的基因确实不错，人长得很好，体型也不错，就是太瘦了。
　　袁也咬着咬着烟，走到电视机前观察了会儿：“遥控器呢？”
　　一个东西顺着他声音落下，直接砸到了他脚边，袁也弯腰去捡：“换台咯？”
　　没有等到回应他就直接关掉了这个卡通节目，遥控器拨弄了几下，就开始转电台。
　　“老师这么多年都在哪儿生活？平时都靠什么维生？”
　　“很多地方，满世界乱跑。”袁也心不在焉地换着电台，“有没有本地电台？”
　　“不知道。”井向泽对电视能播放什么节目并不上心，“那等我们一起离开后，我也要满世界乱跑吗？可是我外语不太好，后来就没有学过了。”
　　袁也敷衍嗯了一声，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是地方电视台的频道，在播放着民生节目，袁也放下遥控器，站在电视前静静地看了下节目。
　　他昨天下午的时候，在机场附近的便利店被人劫走，便利店有监控还有目击证人，这事通常都会报警吧，上个地方新闻也很正常吧？
　　电视正放到电视台采访白草市某个小区的居民，要解决楼上住户总是把垃圾扔到自己院子里的问题。
　　袁也站直身子看了会儿，烟抽完半根后烟灰积得很长，他走到垃圾桶旁弹烟灰，就看见井向泽把嘴里的快抽完的烟头拿下来，竟毫不犹豫地就要往自己胳膊上按。
　　“喂——！”袁也喊了一声。
　　井向泽被喝得手一颤，烟灰落到胳膊上，他被烫得抖了一下，立刻低头去吹自己胳膊上的烟灰，再眯起眼睛看袁也。
　　袁也掐熄了烟走过来，他拿过井向泽手上的烟，抽了一张纸巾放在床头，按熄了烟，颇有些无奈：“我以为你是失去了痛觉，原来还能感觉到疼？”
　　井向泽看向被烧得微黑的纸巾，轻声说：“秦娜不说说要发疯自杀吗，我身上没点伤口还像要发疯的样子吗？”
　　袁也奇怪地看了一眼井向泽，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判断这个人现在的精神状况了，脑子好像挺正常的，但也不完全正常。
　　袁也抬手指了下：“你身上伤口已经够多了。”他顿了下，抬步走到井向泽身旁，跟这个脑子还挺聪明的小井探讨起了计划，他凑到井向泽的耳边，呼吸轻轻地喷出，“你下次见你哥的时候，可以再稍微多装一点”
　　井向泽不自在地旁边侧了下头，他伸手捂住自己微烫起来的耳朵，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他感觉过了很久，也可能没那么久。
　　才缓慢地吐出一句话：“比如应该怎么装呢？”
　　被拉起窗帘的透明厨房内传来了人员走动的声音，袁也看了一眼电视上显示的时间，早上十点半。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玻璃厨房的位置，有礼貌地开口道：“有人来做午餐吗，我把这个帘子拉开，可以吗？”
　　井向泽伸手揉了下自己的耳朵，他放下手，盯着自己涂了碘伏的掌心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掌后，他又把手放到刚刚袁也坐过的位置。
　　他的手指轻轻地床单上点了两下，声音缓慢地从胸膛里传出来：“哦——”
　　

第12章 Day2-9
　　玻璃厨房看起来跟客厅差不多大小，袁也拉开窗帘的动作把刚进厨房的人吓了一跳，所有人的视线整都转了过来，在下一秒之后又整齐划一地转了回去。
　　袁也一个礼貌打招呼的微笑都没有挂出来。
　　——一顿撑死三个人吃的午餐而已，十点半就开始做，甚至还需要三位厨师一起工作？
　　袁也在玻璃窗口站了一会儿，几乎听不清那边走路、切菜的动静，看来这玻璃非常隔音。
　　袁也伸手轻轻地叩了下玻璃，厨房的三位厨师均没有给出反应，袁也的手指点了点玻璃，井向泽又赤脚走了过来，他站在袁也身旁，脸贴在玻璃上盯着厨房内忙碌的厨师，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形成一片白雾，又很快消失：“挺隔音的嘛。”
　　“需要三个厨师十点半开始做你一顿饭，你每天几点吃饭？”
　　井向泽贴在脸贴在玻璃上：“吃不吃也要早早做好吧。”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抠了下，贴着玻璃转头抬眼看袁也，无辜地眨了下眼，“有的时候还需要保持一点毫不重要的体面，一日三餐都不能少还得非常丰盛。”
　　“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饭菜就是他们做的？”
　　井向泽点头。
　　袁也伸手拍了下玻璃，没见反应之后又用力地拍了两下。
　　井向泽已经赤着脚施施然地离开了：“别拍了，听得到也不会理你的。”他哼哼了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理你？”
　　袁也盯着这扇玻璃看了一会儿，钢化玻璃很难破坏。
　　袁也走回来，拖鞋的后跟“嗒嗒“打在地上：“今天早上给我开门的人是小秦吗？她有钥匙？她平时可以从这扇玻璃门里走出去？”
　　井向泽坐在地毯上，开始捡散了满地的乐高，搭起积木来。
　　“可以吧，不然房间的垃圾怎么带出去？”
　　“她的头发是谁剪的？”
　　“谁知道。”他随意回答。
　　袁也已经四处逛了一圈，这个房子里面乱糟糟的，摆满了东西，一件看起来有用的都没有，他回头再看了一眼厨房：“饭菜做好了怎么送进来？”
　　井向泽对他的过多的问题失去了耐心：“不知道，你烦不烦。”
　　袁也没有理他，转身又回到了玻璃门前，玻璃门擦的非常亮，门锁从远处看像是停留在半空中的一个黑点。
　　袁也伸手在门上摩挲了一会儿，而后蹲下身子，在门下发现了一个可抬起的活动小玻璃板，因为玻璃擦得太干净了，不仔细都无法发现这个玻璃板。
　　坐在地毯上拼乐高的井向泽抬起了头，他盯着袁也蹲下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两个积木拼在了一起。
　　“咔”得一声积木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袁也推开那个玻璃面板，声音中透露着焦急：“有没有人能听见？！”
　　他大喊了一声，急切地喊道：“小房间里的那位女士今天早上吃完早饭后就开始呕吐，到目前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你们需要请医生过来。”
　　厨房里忙碌的厨师如同影视作品中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袁也的鼻尖闻到某种甜汤飘过来的香味，他伸手狠狠地拍了下玻璃，语气焦急而又痛心：“我不管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你们也不应该漠视一条生命，如果真的出现意外了，你们不怕晚上睡觉做噩梦吗？！”
　　井向泽在距离袁较远的地毯上盘腿坐着，他伸手擦了下自己的鼻尖，手掌遮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来。
　　他垂下头，继续开始拼乐高，嘴上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呵出了一声：“老师，骗子。”
　　演技真好，谎话张嘴就来。
　　厨房里的厨师仍旧没有反应，袁也颓丧而又无力地拍了下玻璃门，他从地上站起来，低头踢了下玻璃门，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这是一条命啊，只要你们请个医生过来而已，打医院电话请救护车过来也可以……”
　　没有得到回应的独角戏仍旧演完了全套，袁也沉着脸回身，走到井向泽面前。
　　井向泽放下手中的积木，抬眼看向他。
　　袁也蹲了下来：“妈的。”他嘴里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井向泽过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袁也，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抬手抓过袁也的胳膊，翻过他的手掌，看见掌心赤红一片。
　　多用力啊，演戏演得这么用力。
　　井向泽低头轻轻地吹了下袁也的手心，他歪了一下头，小声说：“老师，你手拍得疼不疼啊？”
　　袁也皱眉：“外面三个是聋子吗？”
　　井向泽松开袁也的手，他侧过身子往厨房看了一眼。
　　厨房的三个厨师此刻都抬起头，神情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方向，跟井向泽的视线对上之后，又迅速地垂了下去。
　　井向泽收回目光，他眼神澄澈地看向袁也，可怜地说道：“我前几年的时候，也一直怀疑他他们是不是聋子。”
　　井向泽挪开视线，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阴凉：“不然怎么就永远听不到我求他们放我出去的话呢？”
　　井向泽转回头，眼神无辜，仿佛刚刚阴森说话的人不是他。
　　他慢慢地挪到袁也面前，抬手给了袁也一个拥抱，可怜兮兮的说：“老师，只有你能帮我离开这里了。”
　　“老师，我一直希望你会回来带我走。”井向泽在袁也的肩膀上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房，他盯着玻璃房里不敢抬头低头忙碌的厨师，盯着玻璃房更外面的天空。
　　他幽幽地开口道：“你当初答应过我，要带我一起走的，对吗？”
　　袁也抬起手摸了下他的后脑勺。
　　跟梦里推开他，转身毫不留恋离开的模样不一样。
　　

第13章 Day2-10
　　井家的午餐非常丰盛，虽然这件屋子里住了两个半的囚犯，但用餐规格堪比古代贵族。
　　厨师饭菜做好了之后，跪坐下身，把做好饭菜小心翼翼地从门下方开口送到了里面的地上。
　　袁也眯着眼睛数了下，竟然装了十个盘子，分量虽然看起来都算不上大，但一般也不可能吃完。
　　厨师把餐具都摆出来后，另外一个站在一旁等待的厨师，伸手拉了下门旁的绳子，三个厨师便都安静下来，再没有什么动静。
　　袁也随意地拨弄着井向泽的乐高积木，看见三个厨师规规矩矩地站在厨房内，侧过头刚准备问话，小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脸都哭得有些红肿的小秦走出来，走到了玻璃房前，从旁边的柜子里拿起了个托盘，随后跪坐下身把餐食放了上去。
　　她装了一托盘的餐食，朝袁也和井向泽走了过来。
　　袁也丝毫没有谎言被立即识破的负罪感，他站起身，非常积极地去帮小秦端餐盘：“在哪儿吃饭？没看见有餐桌。”
　　小秦紧张地捏着餐盘：“先生、先生坐着就好了。”
　　袁也倒也没有跟小秦抢她手上的托盘，他自己走到厨房门口，把剩下的餐食给端了起来。
　　袁也侧头看了一眼规矩站在厨房内的三位厨师，耐心询问道：“抱歉，我鸡蛋、牛奶、海鲜过敏，请问你们没有使用这些食材吧？”
　　一个光头厨师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小声开口说：“没有的。”
　　袁也挑了下眉，他露出个笑容：“这样的，我口味有些偏淡，不太能吃辛辣的东西，我可以点菜吗？你们是小少爷和大少爷的厨师吧？”
　　三个厨师表情齐齐微变，他们噤下声来，不再说话。
　　“啊——”身后突然传出小秦的惊呼声，袁也转头看去，小秦撒了一碗汤，汤汁浸入地毯里，也进到了井向泽的乐高玩具里。
　　井向泽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走开。”
　　小秦立刻放下托盘，转身逃跑似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袁也默不作声地把地上的餐食都拿进自己的餐盘里，再抬起头时，刚刚规矩站立在厨房里的厨师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袁也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回了井向泽身旁，只见他手中正举着一碗白米饭，米饭上面铺了整整一层的白糖，他用勺子把米饭和白糖混开，直接挖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袁也沉默片刻，“一直都坐在地上吃饭？”
　　井向泽缓慢地咀嚼着自己嘴里的白糖拌米饭。
　　“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会长胖会导致各种疾病，还有可能会蛀牙导致口腔疾病。”
　　井向泽抬眼看他，片刻后，他放下饭碗，非常淡定地起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几秒钟之后，袁也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人每天吃这么多糖还这么瘦。
　　卫生间里传来了井向泽呕吐的声音。
　　他把自己刚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用水杯接了一杯水清了清口腔，他因为低头呕吐脸微涨红，眼睛微湿，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他对着镜子瞪了下自己，把自己的食指伸进口腔深处抠了数下，反胃的感觉一涌而上，因为没什么好吐的，他干呕了两声，眼眶内生理性的盐水瞬间堆在了眼眶下。
　　井向泽抽出自己的手指，带着一眼眶摇摇欲坠的眼泪，走出了卫生间。
　　袁也不在原地，他甚至不在客厅。之前端过来的餐食少了几分，秦娜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隙。
　　井向泽伸手擦了下自己眼眶下刚刚留下的泪水，他眼睛里酝酿起了风暴，整张脸都变得非常难看。
　　——凭什么不是来安慰我？！是我不够痛苦吗？凭什么？
　　袁也从秦娜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礼貌又小心地带上了房门，过来时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他凭什么心情不错？！他们都凭什么心情不错？全都像自己一样痛苦才好！
　　井向泽直勾勾地盯着他，袁也经过他，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不要这样吃东西，下次先让厨师做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井向泽直勾勾地盯着他轻松走开的背影。
　　白草市的地方电台，播到晚上九点多也没有插播出一条国际友人在机场被劫持的新闻。
　　袁也坐在电视前捣鼓了好一会儿电视，智能电视——可以联网。
　　他拿着电视遥控翻按了数下，电视和灯突然同一时间关掉了，背后传来摇晃的幽幽烛光。
　　袁也放下遥控，回头，只见井向泽手中拖着个蜡烛，跟没关灯之前一样坐在床上看着漫画。
　　“到关灯睡觉的时间了？”袁也朝房中央微弱昏暗的光源走去。
　　井向泽把手中托着的蜡烛举了起来，袁也便从黑暗中缓慢现出来，他回答道：“九点半准关灯。”
　　袁也伸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他非常轻地啧了一声，走到井向泽身边后，见他举着的香薰蜡烛，光线微弱，还散发着隐隐香味。
　　袁也伸手抓了下井向泽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子：“晚上睡前不要吃糖，记得刷牙，晚安。”
　　井向泽微微启了下嘴唇，糖便从嘴里被抽了出去。
　　袁也挑了下眉梢：“那我扔了？刷牙。”
　　他在微弱的光源下经过垃圾桶，把棒棒糖扔进去，走到了自己房间。
　　井向泽把蜡烛收到自己眼前，对着烛火轻轻地吹了两口气，火光轻轻地晃了晃，袁也的房间传来轻轻地“咔”得一声，房门被关上且反锁了起来。
　　井向泽吹熄了面前的蜡烛，放到了旁边，他在黑暗中沉默地静坐了好一会儿，四周安静到能听见针落地，他掀开被子轻踩到地板上，伸手拽下墙上挂着的睡袍，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往秦娜的小房间走去。
　　等到睡袍绳子在腰上系好，他也站在了秦娜的房门前。
　　他右脚不耐烦地在地上点了几下，声音森冷：“开门。”
　　

第14章 Day3-1
　　袁也的睡眠质量一如既往的很好。醒来时体感仍旧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不过这个早上他不用根据送餐时间来判断具体时间。
　　袁也洗漱完毕后走到房门口。
　　昨天晚上九点多熄灯之后，这个屋子变得异常昏暗，前一天他因倒时差和长途飞行疲惫而早早睡下，不知道原来晚上还会熄灯。
　　袁也伸手捏了下房门的把手——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特意反锁上了门。
　　他伸手拨上反锁的开关，轻轻地拧下了开门的把手，门开了条缝之后，袁也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他躬下身盯着门缝处的看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有人趁他睡着后，进入了他的房间。
　　——他昨天关门前特意夹在门缝里的纸巾边角不见了。
　　袁也直起身，彻底打开房门，见到眼前场景哑然了片刻。
　　正对着他房门一米左右的位置，用香烟搭起了一座山，最顶上横着摆放的一盒香烟，正好到他胳膊的高度。
　　袁也把最顶上的那盒拿了下来，整座香烟堆成的三角塔轰然倒塌了下来。
　　——看起来堆成这样还挺费劲的。
　　香烟塔倒塌的动静吵醒了缩在被子里的井向泽，他表情糟糕，掀开被子烦躁地大喊了一声，恨恨地瞪过来，在见到袁也的瞬间，神情微怔，突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客厅的电视里仍旧播放着儿童卡通节目，床头的劣质音响里传来走形的人物对话声。
　　时间突然进行了某种残忍的回溯，父母因事故离世后年少的他不吃不喝沉浸在悲痛中数天。
　　被家庭医生唤回意识后，井向泽才隐隐感觉倒有些不对——先是照顾自己的阿姨全都被遣走，接着家里很多熟悉的面孔都看不见了，家庭医生在给自己开具了身体恢复健康的报告单后，也离开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选择离开房间，学校一直在上的课程也永久被耽误了。
　　一切都是在他不知不觉中发生的。井遂那个杂种，就这么掌握了他家。
　　然后这个男人被邀请过来，他当初说他叫什么？
　　江席？
　　对，江席。
　　第一次见面，打开房门走到自己面前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小少爷，你好。我叫江席，对于你这几个月的遭遇我深表痛心。你现在可能精神仍旧没有恢复过来，没事的，我可以帮助你，接下来半年我会负责你的教育和心理健康。”
　　江席的表情很阳光，拥有一种学校里常见的、整天在太阳下挥洒汗水的体育生那种令人讨厌的乐观向上的模样。
　　“这次过来见你，我特意带了个小礼物。”他说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又丑又劣质的音响，递给自己。
　　“不要刻意忽视和逃避你所经历的痛苦，那对于消化你那些苦痛并没有好处。”他站起身，伸手轻轻地拍了下自己肩膀，笑道，“当做你至亲至爱的人都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怎么当做？”
　　“比如，看一集你们过去一起看过的电视节目？”江席站起身，环顾了一圈，“来，坐在这儿我们一起看一集动画片，小少爷。”
　　井向泽的呼吸加重，那随之而来的欺骗、背叛、欺辱和痛苦，所有记忆如同关在心底的猛兽挣开牢笼在往外涌。
　　井向泽的牙齿都在自己口腔内咯吱响了起来。
　　袁也走过来，礼貌打招呼：“晚上睡得好吗？”他垂下眼睛端详了一眼，判断道，“没有睡好。我吵醒你了是吗，抱歉。你继续睡会儿。”
　　他回手点了下自己身后散落下来的香烟：“门口的那东西，是你早上没睡堆起来的？还是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睡？”
　　袁也说：“谢谢，我很喜欢。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睡觉。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堆着玩，反正目前我们还在房子里出不去，是该找个消遣的活。”
　　井向泽心里的怪兽毫无道理地偷偷自行回到了地牢里，他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眼睛微垂下，再抬起眼睛后真诚又期盼地看向袁也。
　　“老师，我特意让秦娜帮我带过来的，摆在你门口是为了给你惊喜，你喜欢吗？”
　　袁也算不上多喜欢，他其实并没有很重的烟瘾，只是思考的时候嘴上习惯叼着东西。
　　出门在外，嘴上叼着纸张、野草或者是树叶有些不像话，有损他特意营造出来的形象。
　　烟不过是出门后，退而求其次为了保持形象的第二选择。
　　当然他并不否认，尼古丁对他而言确实有一点镇定的作用，但与烟后自己衣服上附着的糟糕气味而言，那点镇定用实在算不上什么。
　　袁也对井向泽笑了一下：“很喜欢，昨天还在焦虑没烟后烟瘾犯了该怎么办。”
　　袁也的视线微微抬了起来，看向小秦住着的小房间，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小秦出去带进来的吗？昨天晚上我睡后她出门了，还是今天早上她出的门？那她可起得够早的。”
　　井向泽倒了下去，他把被子拽上来，盖到了自己的颈上，他幽幽道：“老师，我总睡不好。”
　　袁也的视线转了下来，井向泽躺在床上，漆黑的瞳孔求救一般看着他。
　　“我没办法睡觉，总是会做梦，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井向泽轻声说，“很累。”
　　袁也还没说话。
　　他在被子里挪了好一会儿，挪出了个一人的空位出来：“老师，你陪一下我好不好？”
　　袁也认真地询问道：“有人陪着在身边会睡得好一点吗？过去有过这种经历吗？”
　　像是真的想帮他解决失眠困扰一样。
　　井向泽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啊，在你过去说自己叫斯图尔陪在我身边的时候。”
　　“我都睡得很好。”
　　——当然不是真的，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从十三岁后，就再也没有真正沉睡过。
　　袁也看了一下，电视上显示的时间，现在才刚到凌晨五点，是个适合睡回笼觉的时间。
　　袁也坐到床上，轻轻地掀开了被子：“那陪你睡一会儿？”
　　没有想过竟然会得到同意的井向泽瞳孔震动了起来，他不觉得这种行为会被答应。
　　袁也钻进被子里，从床上捡起了电视遥控器，把音量彻底关掉，把卡通节目换掉，再侧低头去看埋头侧缩在被子里的井向泽：“睡吧。”
　　井向泽久久没有说话， 两人的身体在被子里隔着一条巨大的裂缝，他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袁也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看本地电台的新闻节目，以及新闻节目上下滚动的打出来的字，嘴上漫不经心地问出了一句：“对了，你昨天晚上一直都没有睡是吗？”
　　“那有没有发现谁进了我的房间？我听见窸窣的声音？还是我们这房子里有老鼠，那该找人清理了。”
　　井向泽说：“不知道。”
　　袁也伸手帮他扯了下被子，声音淡淡的，变成了记忆中的江席又变成了斯图尔：“睡。”
　　井向泽闭上了眼睛。
　　他睡不着，瞳孔在眼皮下剧烈颤抖着。
　　然后他听见身旁的人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问出来：“睡不着吗？”
　　被子扯远了一点，拿了些什么东西后又回来：“给你念点睡前故事吧，不用想别的，听故事就好了。”
　　井向泽在被子里缩了起来，袁也压低的嗓音缓慢地吐了出来。
　　他竟然睡着了，在自己也不知情的情况下，像是在手术台上被医生注射了麻醉剂。
　　没有做梦，美梦和噩梦都没有。
　　

第15章 Day3-2
　　袁也手中拿着并不是什么故事书，电视说明书而已。至于念出来的睡前故事，不过是大脑里的存货而拼凑出来的故事而已。
　　故事才刚从基督山伯爵跳到茶花女，井向泽看起来就睡着了。
　　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深受失眠的困扰嘛，虽然以袁也对他们家的了解，觉得对方常长期失眠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袁也放下自己手中从头看了一遍的电视使用说明书，侧头看了一眼，井向泽睡的时候看起来也阴郁异常。
　　一双时不时想要生吞了谁的眼睛被挡住后，看起来就更像很多年前见过的、那种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弱小动物。
　　袁也手上的遥控拨弄了好几下，电视右上角一个信封标志的图像终于闪烁了起来。
　　袁也用遥控艰难地挪动位置，点开了邮箱。
　　地址被加密的邮箱回过来了一条可笑的回信，没有一句话，只有一个大笑的表情。
　　袁也的眼睛眯了眯，他嫌弃地啧了一声，退掉邮箱，关掉了这个界面，在电视里删除了这个安装包。
　　今天是他被抓到关到这里被困住的第三天，目前还没有见到家主井遂，按照小秦的意思是井遂把他抓到这个地方来，是为了让井向泽精神崩溃从而自杀。
　　这个企图让人听感上觉得很是荒唐，根本就不需要特定的谁来协助这种事情的完成。
　　袁也想，这会自己听起来像是个正好被随机选中的倒霉蛋。
　　井向泽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可控，但是他的脑子算得上清楚、甚至聪明。
　　他在家里被关了十年，有目前这种沟通能力已经算不错，后续离开后到疗养院去治疗一段时间，靠自己的努力再重新融入社会也不是件不可能的事。
　　袁也把电视调到地方电视台的早间新闻频道，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点了数下。
　　昨天他给小秦送饭的时候，故意非常神秘地跟她说自己身上有井遂需要的东西，希望她出门时能传达一下。
　　小秦还是一如既往的瑟缩，紧张地看了自己好一会儿，又一言不发地移开了目光，轻声地哀求自己：“请不要给我送餐了，拜托。”
　　袁也别的不敢说，在老头身边学习了这么多年，作为骗子的职业生涯也有十几年了，还是能够看清楚自己面前人内心是否有一丝动摇的。
　　——拜托，至少对于小秦而言，他仍旧是个无辜、善良、温柔、得体又长相还可以的男性，被莫名关到这个地方，产生一点儿动摇的怜悯之心也不为过吧？
　　而可以联网的智能电视，也在他仔细看了说明书之后，找到了网页登陆邮箱的办法，他给自己远在迈阿密晒太阳的师父发了封电子邮件。
　　本来不指望老头立刻回信，没想到他嘲讽的回信竟然非常迅速地发了过来。
　　袁也往后靠了靠，遇到没有想过的特殊情况，也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了。
　　他的眼睛随意地斜了下，井向泽蜷缩在被子里，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袁也想，不过是到时候逃跑时多带个人而已，算不上难事。
　　秦娜的睡眠质量非常糟糕，稍微一点动静，她就会从浅眠中惊醒过来。
　　有的时候是客厅传来的磨刀声音，有的时候是客厅里的人发出来的愤怒声音，后来演变成了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夜里赤脚在地板走动的声音，外面的人在床上翻身的动静。
　　她没有办法睡着，每天都在担心有人突然推开自己的房门，对着自己脖子就是一刀。
　　秦娜怕死，非常害怕。
　　可是她不能离开，大少爷的管事人曾一脸冷漠地告诉她，如果她离开后井家将会把她送到警局，并且以民间高利贷的利率让她拿回自己曾经收到的每一份报酬。
　　秦娜非常害怕，也因为害怕而做出了很多让她悔恨的事情。
　　管事人说，大少爷觉得井家的小少爷不能只懂享福，每天坐在床上等待佣人送上一日三餐，得让他的人生增加一些苦难——譬如在他的米饭里加上些砂石、垃圾，再让矜贵的小少爷体验一下、流浪汉在垃圾桶里翻出食物后狼吞虎咽的那种收获的快乐。
　　管事人说，大少爷开会时，在会议室里忧愁井家小少爷进入叛逆期，竟然在自己脸上打了那么多的钉子，他很是忧虑。
　　“他还留了那么长的头发，大少爷说，像个女孩子一样，你得帮他剪短，你知道应该怎么剪短吧？”
　　秦娜好害怕，小少爷望向她的眼神，让她害怕得要死，就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小少爷一巴掌：“你看什么看，不要看我！不是我的错，我是被逼的，是别人让我这么做的，你不要看我。”
　　后来没有大少爷了，小少爷把剪刀扔到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像是来索命的恶鬼：“你好像挺会剪头发的，剪下自己的试试。”
　　秦娜害怕地剪短自己的长发，小少爷高高在上地端详他自己的手指甲：“继续。”
　　秦娜继续剪，就在她以为小少爷想让她把自己头皮都用剪刀剪下来的时候，他转头走了：“在我房间好好照顾我。”
　　温先生被送进来的当天，秦娜帮他脱掉了外套和羊毛衣。小少爷没进房间里，他搬了个凳子坐在房门口，一边啃着自己的手指甲一边焦躁地问：“他什么样？他现在长什么样？”
　　他手中正摸着一把他自己做的刀，秦娜害怕他扔飞刀把刀朝自己扔过来，她强压下恐惧认真回道：“他的皮肤很好，鼻梁高、双眼皮，嘴唇不厚不薄……”
　　“闭嘴！”小少爷咬牙切齿地怒斥了一声。
　　秦娜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帮忙整理温先生衣物的手也僵住了。
　　小少爷从门口起身，手抓着椅背，拖一具尸体一样把椅子拖走了。
　　秦娜从房间小心翼翼走出来的时候，小少爷正在地毯上磨刀，她吓得几乎想要贴墙离开。
　　“被子盖好了没有，拖鞋准备了吗？”小少爷阴森森的声音伴随着他磨刀的声音传来，让人觉得他是在问待宰的小羊羔收拾干净可以上锅了吗。
　　秦娜紧张地连连应声。
　　小少爷抬起眼睛阴沉地看向她：“大衣内层检查过吗？房门反锁上。”
　　都收拾好了之后，秦娜赶紧躲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房间虽然很小，但已经是她唯一的安全屋了。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恢复日更了嗷，早十或者晚十更，啵啵啵（*╯3╰）
　　

第16章 Day3-3
　　秦娜第一次给温先生送饭的那天，小少爷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他静静地看着自己。随着温先生问话的增多，脸色和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可怕。
　　她只敢在小少爷的示意下含糊应声，再快速逃跑。
　　她记得非常清楚，她在第一次送完餐逃回房间后，小少爷粘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想活剥了她的皮。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小少爷就把她喊出了门，在点了七八只香薰蜡烛的客厅里侧瞥了她一眼，行如鬼魅，吓得她腿发软。
　　她颤颤巍巍为地走到了小少爷面前，小少爷让她坐下，慢条斯理递给他一块布：“塞到嘴里。”又不急不缓地拿着胶带把她的嘴给贴了起来。
　　缠了很多层，像小孩儿给玩具娃娃缠纸袋。
　　他声音轻飘飘，认真又小声地叮嘱道：“我们说话得小声些，别吵到别人睡觉。”
　　秦娜抬着惊惧的眼睛看向小少爷，嘴里唔唔了两声，没有声音能漏出来。
　　她像是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宗教现场，作为即将被献给魔鬼的祭品。
　　秦娜想要逃跑！
　　小少爷站了起来，眼神冷漠地上下扫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她，视线盯到了她的右手腕上。
　　小少爷从鼻腔里轻“嗯”出了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说话的语气仍旧轻飘飘的，自言自语般。
　　——“把你右手放到桌子上来。”
　　——“快点。”
　　——“放平整，五根手指打开。”
　　小少爷垂着眼睛冷漠而又出神地盯着她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后嗤笑出了一声。
　　他拉出自己放刀具的箱子，询问：“你想不想要挑一把你喜欢的刀？”
　　秦娜惊恐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视线不住地往周围看去，她想逃她想逃她想逃！
　　秦娜几乎要站起来了，几乎要伸手扯掉贴在自己嘴上的胶带、要拿出嘴里的布料，要尖叫着从这个可怕的宅子里逃跑！
　　小少爷随意从他的刀具箱里抽出一把刀，非常迅速、眼都不眨地、不给任何反应时间地直接朝她的手背凶狠地扎了下来。
　　秦娜想尖叫、想逃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的手背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她想要伸手去捂住自己的手背，可是四肢具软，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秦娜觉得自己完了，她肯定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会死的，受尽折磨而死或者鼓起勇气自杀而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到了缺氧和晕眩，而后才是对内心的惊恐而言、显得有些不值一提的手背疼痛感。
　　“喔。”
　　秦娜听见小少爷略带遗憾地吐出了个这样的音节。
　　秦娜泪眼朦胧中又惊又怕地抬眼，小少爷拿起他扎人的刀具，放到自己眼皮下仔细地端详了片刻。
　　他伸出食指轻触刀尖，微微往上推了推，刀被推进去了一寸，小少爷的语气和神情变得十分惋惜：“竟然是把玩具刀。”
　　他叹了口气，可惜地望向惊恐的秦娜。
　　秦娜的大脑空白，惊恐和窒息让她呼吸不畅，她产生濒临死亡的错觉。
　　温先生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声音，小少爷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顿了顿，他抬起食指比在自己的嘴前，轻声：“嘘——”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秦娜只能的瞪着眼睛。
　　小少爷侧过头认真的沉默了几秒，神情开始变得意兴阑珊，看垃圾一般看她：“走。”
　　秦娜在椅子上瘫坐良久，半晌都无法站起来，直到小少爷阴森地呵斥道：“滚——”
　　她才靠着害怕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到了房间。
　　秦娜，好怕小少爷。觉得对方是死了之后，从十八层地狱里一层层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第二天秦娜给温先生送餐的时候，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可是小少爷却坐在藤木椅上，用眼神和点头的幅度来示意她怎么来回答温先生的话。
　　她害怕温先生的问话，迫切地想要结束对话，担忧得想要哭泣。
　　终于把食物都送进去之后，她猛地关上了门板，起身就准备逃跑。
　　小少爷坐在她逃跑的路线上，眼神又冷漠又狠地盯着她。秦娜说不出一句话来，双腿都因为害怕而发软。
　　她小心翼翼而又谨慎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小少爷从牙缝里嫌弃而又不耐烦地“啧”出了一声，秦娜低着头，不敢再动。
　　小少爷走了过来，凑到她耳边用非常小声的声音说话，语气幽幽仿佛在玩一场好玩的游戏。
　　他说完后看她，抬手往温先生门的方向指了一下。
　　秦娜微顿，小少爷歪了下脑袋。
　　她便立刻转身，因为步子不稳直接撞到了门上，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他、他想让小少爷自行了断——！”
　　到温先生从屋里被放了出来的昨天午餐时，温和善良的温先生来到她房间来给她送餐。
　　秦娜害怕温先生的突然造访，总觉得他身后会跟着一个阴晴不定的小少爷。她紧张地看着温先生，温先生把饭餐放到了她的桌上，语气温和地关心她：“我觉得你一直有些紧张，这里的坏境很糟糕吧？”
　　秦娜摇头，视线频频紧张地望向门口。
　　温先生走到她面前，神情温柔：“不要紧张，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我这里有大井想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对他而言很重要，他肯定愿意为了这个东西而放了我，那个时候我可以要求他让你跟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秦娜抬眼看向温先生，温先生看起来温和又真诚，跟她这种人是不一样的，他不应该被困在这样的地方。
　　温先生轻声说：“你跟他说遗嘱这两个字，他会愿意来见我的。我会带你离开。”
　　秦娜嘴唇颤抖片刻，她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跟人交流过了，温先生的语气让她热泪盈眶，但她仍旧没有多少勇气，只能坚持说：“请不要给我送餐了，拜托。”
　　温先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担忧，但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关心她让她好好吃饭休息，放松心情不要紧张和过度焦虑，而后才离开了房间。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秦娜就想要发声大哭。
　　她陷入了泥沼中，怎么也无法逃出来的，但是她希望善良的温先生能够离开这座牢笼。
　　她抱着这种希望，在晚上熄灯后听到小少爷不耐烦的声音，心里莫名地拥有了一股勇气。
　　小少爷推门进来，表情冷漠、眼神阴郁，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都跟你聊什么了？”
　　秦娜鼓起勇气开口忤逆道，虽然语气结巴，但已经是她近些年最富有勇气的时刻了。
　　“少爷，我、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欺骗温先生。”
　　小少爷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下一秒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娜害怕地微微往后躲了躲，想起一直说要带她离开的温先生，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勇敢说道：“他、他是一个好人，他是真的想要、想要来……”
　　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的。
　　秦娜说到这里几乎要落泪，井家对小少爷来说也应该是个想要逃跑的噩梦吧？虽然她并没有资格这么想。
　　小少爷笑完后，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他长得挺好看的对吧？”
　　“说话也很好听，很温柔，听起来很真诚，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小少爷语气幽幽，“对吧？”
　　小少爷把笑容收了回去，嘴角扯平，脸色变得骇人异常，他走近秦娜，冷森森地看着她，伸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凑到她眼前告诉她：“可他是个骗子哦，大骗子。”
　　秦娜的勇气在窒息中遗失殆尽，她像是不小心被阳光晒到的蠕虫，又被人一脚踹回了阴暗的地底。
　　她的脚猛烈地蹬动了起来，双手也攀上了小少爷的胳膊，濒死的感觉如此可怕。
　　小少爷在她几乎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甩开了她，又嫌脏般地在睡衣上擦了下自己的手掌，冷声道：“跟你说什么了？不想再问第二遍。”
　　秦娜捂着自己的脖子蜷缩在地板上，沙哑的声音在许久后才断续响起。
　　她不该有任何勇气，她是附着在烂泥里偷生的蠕虫。
　　她边咳边道：“他、他说让我跟大少爷说，与遗嘱相关的事情。”
　　小少爷的声音不耐烦：“还有呢？”
　　秦娜捂着自己的脖子，暗藏下自己那一点微薄的小心思：“没、没有了！”
　　小少爷蹲下身，在她面前观察她的表情，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凶狠地说道：“你喜欢他？你也配？”
　　秦娜边咳边摇头，被掐得两颊生疼。
　　小少爷的手指掐到她的脸颊上，竟然因为指甲变短了，而没有掐破皮肤、出现伤口。
　　小少爷甩开手，站起身，有些焦躁地啃了下自己的手指，嘴上嘟囔了许多旁人听不清的话。
　　隔了好一会儿，小少爷的视线直直地望了过来，像是准备把她扔到油锅里去煎炸。
　　

第17章 Day3-4
　　井向泽睡得有些沉，直到十点半时候厨师过来准备午餐，他也没有醒过来。
　　袁也有些无聊，又不好再贸贸然去再去推女士的房门，只好蹲在自己门边，把被自己弄倒的香烟换个地方，挨着墙边重新堆起来。
　　厨师来了之后，他放下堆好的烟墙，走到玻璃房前跟他们聊天，虽然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但他仍旧说了不少话。
　　他喋喋不休地小声讲了十几分钟，从自己虚构的教书生涯、讲到自己虚构的学生，小房间突然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吱吖声，袁也转头看去，秦娜把门露出了一条缝隙，畏畏缩缩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袁也微笑礼貌地对视他如无物的厨师们说了声再见，抬步朝秦娜走去。
　　袁也站在秦娜门口与畏缩的秦娜对话。
　　“早上好～！你今天白天出去过了？还帮忙带了很多烟回来？感谢。”他礼貌有加地道谢。
　　秦娜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神情一如既往紧张，但又略有不同。
　　袁也眯了下眼睛，压低声音问：“你见到大井了？”
　　秦娜迅速地摇了好几下头，又迟疑地轻点了一下他头。
　　袁也神情一顿，他微微弯下身子，凑到秦娜眼前，轻蹙起了眉头，神情担忧：“你脸上有手指印的淤青，谁欺负你了？”
　　“……”秦娜紧张又羞怯地往后大退了一步，结巴道，“没、没有……”
　　袁也站起身子，神情仍旧带着几分担忧，语气放缓：“不要紧张，不想要告诉我的话可以不说。”
　　袁也莫名在秦娜的神情中突然回忆起十年前，自己在酒吧里跟女人搭讪，哄得她们开心、心情松懈后，把她们包里值钱的东西都顺走了，战利品扔在老头面前，老头啧啧的感叹：“感情骗子，是骗子里最下流的一种。”
　　老头眯着眼睛，姿态舒适，唉唉感叹道：“不过咱们也算不上什么上流人，你长得不错，以后不小心进去了，刑满被放出来，靠着点花言巧语傍个富婆不算什么难事，只要身体吃得消，傍上几个也可以。”
　　那时刚成年没多久的袁也觉得老头简直莫名其妙，并且暗自决定自己要做出一番伟大的事业来，让嚣张的老头自愧不如。
　　事业现在倒是挺成功的，银行卡的余额只增不减，随时可以过上退休的生活，骗人的技术也已经炉火纯青到了物我两忘的地步。
　　——一个优秀的骗术大师，应该拥有信念感，连自己也要相信自己所表达的每一份感情都是情真意切的。
　　比如此刻对秦娜脸上指印淤青的担忧——到底是多么生气，竟然捏得一位女士脸上出现了指甲印形状的淤青。
　　袁也眼睛微眯了一下：“可以用冰毛巾敷一下，如果觉得疼的话，我可以帮忙把药箱提过来。”
　　秦娜摇头，她嘴唇抿起来，因为一种自己也无法描述的情绪，而眼眶酸涩起来：“不、不用。”
　　秦娜的呼吸微微加重，下决心般：“温先生。”她轻声说，“大少爷说，可以见你。”
　　袁也挑眉：“什么时候？”
　　秦娜轻咽了一口口水，神情紧张：“不过大少爷说，他不能听您嘴里说什么，他必须得看到遗嘱，您得把东西带上。而且……”她顿了顿，“最好不要让小少爷知道，不然他又会闹脾气。”
　　袁也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没问题，小泽现在就在睡觉。他说他一直睡眠都不是很好，今天睡得不错，竟然一直都没醒。”
　　秦娜的视线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她垂下眼睛：“那您说的……跟遗嘱有关的证明在身上吗？您带来的东西不是全都被拿走了吗？”
　　袁也说：“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被带走了，我回房间。你不用担心，一切都由我来和大井说。”
　　袁也回自己房间后，坐在房中央的抽了根烟，烟抽到一半后决定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他刚把烟掐熄，外面突然就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袁也走出去，看见刚睡醒的井向泽赤脚站在地上，神情怪戾地砸着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
　　厨房内忙碌的厨师集体保持了静止，秦娜的门没有被关上，她人应该躲在房间内。
　　井向泽的头凶狠地转了过来，看见袁也后怒意几乎已经达到了顶端：“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
　　他一声比一声用力。
　　袁也愣了下，他颇有些无辜地朝身后指了指：“在自己房间？”
　　井向泽开始焦躁地咬起了自己的手指，他小声嘀咕了起来：“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袁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试图安抚这个一觉睡醒后精神异常不稳定的人：“你的起床气有点重，小泽。”
　　他简单化对方这种异常行为。
　　井向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牙齿轻磨着自己的指甲，胸膛起伏不定。
　　袁也走过去，拿下他轻啃的手指，轻轻地抱住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简单安抚：“好了好了，喝点温水或者是咖啡缓解一下你的起床焦虑。”
　　井向泽的身体僵硬，许久之后呼吸才缓慢下来，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袁也的肩颈处，隔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他伸手抱住了袁也的腰，小声告诉袁也：“老师，我做噩梦了。”
　　袁也摸摸他后脑勺：“没事。”
　　他让井向泽坐回床上，给对方倒了一杯温水。
　　井向泽仰头看他，温顺又听话地喝完了一杯完全没有味道的水。
　　他把喝干净的水杯递给袁也，如同一个刚入学的幼儿园学生，在没有听到幼儿园老师的吩咐前，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袁也放下水杯，转头往厨房看了一眼，视线又滑过了秦娜的房间，声线平稳地告诉井向泽：“跟你说个事，我跟小秦约定好了，待会儿她带我出去见大井。”
　　井向泽的眼睛微睁。
　　袁也伸手摩挲了下自己两个晚上没有剔过而长出来的胡茬：“待会儿我跟她离开后，有一定概率不会这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井向泽的眼睛变得幽深，他长长的睫毛轻垂，遮住了自己的眼神。
　　袁也的视线又望向了秦娜的小房间，嘴上吩咐：“你保持下自己的情绪稳定，一旦觉得情绪不太可控的时候，先给自己倒杯温水喝下去。喝水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五秒，大概率可以让你稍微平静一点。”他收回视线，垂眸看向井向泽，“你是个聪明的人，对不对？”
　　他像是在哄一个刚刚学会开口说话的婴儿。
　　井向泽抿了下唇，他的下颌线收紧，后槽牙紧紧地咬在一起。
　　隔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抓住了袁也衣服的下摆：“老师，不要走好不好？”
　　答应我！他在心里厉声呵斥。
　　袁也没有答应，秦娜从房间走了出来，她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袁也就拿开了井向泽的手。
　　“听话。”
　　他又变成了那个讨厌的老师、那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第18章 Day3-5
　　秦娜脚步迟疑而又胆怯地站到了袁也的身旁，她不敢看井向泽，低垂着头说：“现在可以走。”
　　袁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他低声问：“现在就走？”
　　秦娜低“嗯”了一声，转身边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袁也迅速地瞥了井向泽一眼，他微点头示意了下，便跟了过去。
　　井向泽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右脚抖动起来，随着内心焦躁感的增加，他脚下抖动的幅度加剧。
　　他听见秦娜的声音隔着浓重水汽传过来，听不真切，又听见玻璃门被打开的“咔”的声音，清晰万分。
　　井向泽又开始啃起了手指。
　　骗子！骗子！骗子！！
　　他在内心反复嘟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的。
　　井向泽手指传来刺痛感，他吐出嘴里被撕下的一小节指甲盖，低头愣神地看着自己指甲下裸露出来的肉，有血液开始缓慢地透了出来。
　　井向泽低着头，冒血的手指在自己衣袖上擦了擦。
　　他越擦越用力，导致伤口被反复挤压，血变得更多，刺痛感也愈加强烈。
　　井向泽猛地甩开自己的手掌，再抬头看过去，厨房里三个厨师在自顾自又小心翼翼地忙碌着。
　　人已经彻底离开了。
　　井向泽猛地站起身，开始焦躁地在屋内徘徊游走了起来。
　　他啃完食指又开始啃自己的中指，短短的指甲反复在自己牙齿下面摩擦着。
　　他忘记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吩咐秦娜的了，是让秦娜把老师带出去，然后呢？
　　井向泽的指甲太短，他索性直接开始咬起了自己的手指腹，他的大拇指抵在了牙齿下，狠狠地按着自己嘴里的一颗尖牙。
　　他感觉自己牙齿有点痛了起来。
　　——糖吃太多了，待会儿需要吃点止疼或者消炎药，要在口腔医生过来之前就让牙齿不再感觉到疼痛。
　　井向泽在屋内焦躁的踱步——然后呢？然后呢？
　　对，他让秦娜去欺骗老师，去找人揍他一顿。对，揍他一顿！关起来，不让他见人、不让他好好吃饭，要让他求饶，让他从此恨上胆小怯懦谎话连篇为虎作伥、明明是个令人作呕的女人。
　　他凭什么这么关注她？！
　　井向泽急切地走到了电视柜旁边，他拉开巨大的电视柜，把柜子里放刀具的箱子找出来，扔在地上。
　　又从里面找到了锤子、电钻等工具，一一扔在了地上。
　　直到从柜子深处翻到了一根高尔夫球杆，他大半个身子都侧进了柜子里，才从里面掏出这根球杆。
　　他拿出来，往后退了数步，把高尔夫球杆对着亮光处。
　　球杆底部还沾着一些没有清理的陈年血迹，井向泽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他双手握着球杆，在虚空中挥舞了两下，
　　空气震动传来呜呜声音。
　　他抬手对着电视机狠狠地挥了一杆子，电视机传出巨大的爆破声，厨房内传来惊叫。
　　井向泽面无表情，他盯着碎了满地的电视机，双手撑着高尔夫球杆，脑中缓慢地形成了一个概念。
　　——人如果被这样打一下的话，可能会死。
　　像电视机一样，碎成永远无法修复的模样。
　　井向泽走到饮水机旁，拿起杯子倒了一杯四十度的温水，他仰头喝水，在自己的大脑里默数了五个数字。
　　扔掉水杯后，他走到玻璃门前，用高尔夫球杆轻轻地叩了下玻璃门。
　　“开门。”他的声音阴沉，如同从潮湿阴冷的洞穴里传来。
　　厨房内的厨师都面色惊惧地转头。
　　井向泽继续用高尔夫球杆叩玻璃门：“开门。”
　　光头厨师警惕地走到了玻璃门后，小心地打开了玻璃门锁。
　　井向泽用球杆把玻璃门勾开，走到厨房里，环视一圈后，突然说道：“快点跑哦，不然我要打人了。”
　　厨房三人都静止了片刻，连面面相觑的动作都不敢做出来。
　　井向泽歪了一下头，厨房三人立刻忙不迭地往屋外跑去。
　　井向泽啧了一声，他回身举着高尔夫球杆开始砸玻璃门，力道非常大的挥了一杆子，玻璃门竟然还没有被砸碎。
　　他啐了一口，走到屋外去喊人，有穿着西装的保镖应声赶来，严肃颔首：“少爷！”
　　井向泽往后随意地抬了下手：“玻璃门砸掉一下。”
　　保镖点头应“是”。
　　井向泽拖着高尔夫球杆往前走了好几步，想起自己出来干什么的，又回头问了声：“那个女人把我老师带去哪儿了？”
　　保镖表情一丝不苟：“地下室的方向。”
　　井向泽眉头蹙起来：“那个杂种还能叫唤吗？”
　　保镖冷静：“不清楚，不过您上次叫的医生已经把他身上的伤口医治疗的差不多了。”
　　井向泽哦了一声：“哦，他还不能死。”
　　他说完又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地再次回头，认真询问：“她让你们几个人去围殴我的老师？”
　　“……”保镖沉默，再道，“秦女士找了五个人。”
　　井向泽眼睛沉下来，嘴上嘲讽道：“她准备让人打死我的老师啊？狗仗人势的东西。”
　　保镖不再回话，井向泽拖着高尔夫球杆往地下室的方向走了过去，人走了几米远之后，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待会儿记得把我跟我老师再一起关回来。”
　　保镖在原地静静地等了片刻，在确定井向泽不会回身再说话之后，他伸手按了下自己耳上挂着的耳机，冷静吩咐道：“帮秦女士做事的注意点，不要弄伤那位先生，少爷从房间里出来了……”他顿了顿，判断道，“心情不大好。”
　　

第19章 Day3-6
　　井向泽是在去往地下室的途中，遇到的秦娜和老师，还有两个保镖。
　　袁也在躲避保镖挥舞过来的拳头时，还有闲情询问秦娜：“小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娜还是那副自己永远都是天底下最可怜、最无辜、被人胁迫做恶的模样，她捂着自己的脸抽泣道：“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只能这样做，我是被迫的。”
　　井向泽扯了下嘴，看到这个女人这副模样就想吐。
　　她还是战战兢兢、瑟瑟发抖、担惊受怕的模样最好。
　　袁也伸手贴了下别人挥过来的拳头，借力躲开，嘴上仍礼貌问道：“我不是很理解，我并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这些突然出现跟我打起来的人到底来做什么的？”
　　秦娜捂脸无措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他们想要把您带到地下室去，然后逼问您遗嘱的事情，少爷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您说话。”
　　袁也听到这种毫无逻辑的话，动作微微迟疑了一下，仍旧不是特别理解。
　　他一个人跟两个人打了起来，对方看起来也没有下死手，如果只是为了抓他的话，也不用大费周章地把他放出来再抓起来吧？
　　袁也实在理解不了对方的行为动机，动作慢了下来，眼见有人一个手肘要敲过来，他内心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莫名烦躁。
　　他讨厌不可控、难以预料、也无法判断行为动机的事情。
　　随后突然听见一串脚步声和呵斥声，抬眼望过去，就看见井向泽拿着一个高尔夫球杆疾步走过来。
　　袁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一下一个人都出不来，一下所有人都能出来？
　　井向泽大步跨过来，看着要帮他挡一下的模样。
　　袁也头疼，内心叹息，一把扯住井向泽高尔夫球杆：“松手。”他快速说道。
　　井向泽听话松手，袁也用杆子在保镖胳膊上敲了一下，随后一把抓过井向泽的手腕，拽着他狂奔了起来。
　　井向泽跟着他跑，身后保镖也抬腿追了过来。
　　“快跑。”井向泽回头看了一眼，急切地开口道。
　　——快跑！他内心有个十多岁的声音也在大喊道。
　　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袁也不认识大门的路，井向泽甚至开始带着袁也往大门的方向跑了起来，他带着袁也在这间熟悉万分的宅子里狂奔了起来，在这间困了他十年的囚笼里狂奔起来。
　　在暗无天日的过去里狂奔起来。
　　——现在就可以走了！再也不要回来！
　　袁也回头看了一眼，他扔掉了手中一直抓着的高尔夫球杆。
　　井向泽跑得气喘吁吁，躲开了追逐过来的保镖、躲开了追着他不放的阴影和怪兽、躲开了好多个绝望的日子。
　　井向泽说：“老师，走过这个拐角，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可他牵着的这个人却像是跑不动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井向泽焦急地拖着他走：“快跑啊，老师。”
　　“等一下，小泽。”袁也出声阻止井向泽奔向自由。
　　井向泽停下脚步，茫然地回头看他：“门就在那里。”他说。
　　工祝號废话选手
　　袁也在迟疑了片刻后，竟然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他迅速地在纸上写了什么，再把纸塞进井向泽的手心里。
　　“你先走，出去后打这个电话，告诉地址有人会来接你离开。”
　　井向泽低头看了下纸上的一连串数字，在缓慢地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后，他抬起头凶狠地看向袁也。
　　袁也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平静而又冷淡地告诉他：“我还有一点事在这里需要处理。”
　　他把井向泽推到大门口：“记得打这个电话，说找老头的，让他派人来接你。”
　　井向泽的手指狠狠捏紧手心纸张，牙齿几乎要咬碎：“你说、你特意、回来、找我的。”
　　他的愤怒无法掩饰，骇人的目光几乎想要把袁也抽筋拔骨。
　　可袁也一点儿也不怕他，他去拉木门巨大的门闩，认真又平静地吩咐道：“你没怎么出过门，可能不是很了解外面，但是只要你到了人多的地方，随便找个人让他帮你拨这个电话，再跟电话里的人说清楚，站在原地等就行，不知道自己的地址也没有关系，就是等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井向泽的手指戳到手心里，本来就留着伤口的手指又传来了刺痛感，掌心濡湿。
　　“你说！你来！找我的！”他声音几乎从喉腔里挤出来。
　　袁也告诉他：“确实是来找你的，别的事情是顺便做的。”
　　井向泽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看见保镖缓慢聚集了过来。
　　背对着院子的袁也没有发现，催促了起来：“快点儿，待会儿有人来了，就走不掉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院子围了七八个保镖：“站住，不许动——！”
　　袁也背对着院门，看着井向泽的方向蹙起了眉头，他啧了一声，有些烦躁，还暗骂出了一声。
　　“妈的真烦。”来得可真快。
　　袁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面带笑容：“嗨，没准备走。现在我们该去哪儿？重新回我们之前出来的那个屋？还是去什么你们关犯人的地下室？”
　　袁也显得云淡风轻：“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们，我是一个合法公民，你们不应该这么把我关起来。”
　　袁也情绪调整迅速，可井向泽的愤怒却无处可消，他从袁也身后走出来，凶狠地往保镖群中走过去，必须得做点什么才好！
　　必须得发泄点什么出来才好！
　　他脚步凶狠，带着跟谁同归于尽的气势。
　　袁也无奈地吐了口气，他往前大跨了两步，伸手把情绪已然不对劲的井向泽揽进怀里，低声耳语道：“干嘛呢小少爷，冷静点，放慢呼吸，听我数数。”
　　“一——”
　　“二——”
　　“三——”
　　“四——”
　　“五——”
　　井向泽猛然松了一口气，而后感觉自己手脚骤然软了下来，身体失去了骨骼，撑不起一具肉体。
　　他被袁也抱着、被袁也托着。
　　手轻轻地捏在袁也的手腕上，心里想着……
　　心里想着——
　　井向泽声音不稳，带着哭腔，小声道：“老师，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好不好？”
　　

第20章 Day4-1
　　袁也睡醒睁开眼睛，大脑顿了片刻，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睡在自己身旁的井向泽，愣了一下。
　　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夜半梦半醒间见这个人在自己床边可怜巴巴地蹲着，然后自己就翻了个身让他上来睡了。
　　袁也伸手搓了把自己的脸，掀开坐在了床沿边，井向泽在被子里缩了缩，脑袋彻底埋进了被子里面。
　　袁也房间的床是非常标准的单人床，两个成年男人睡在上面非常拥挤，不过好在袁也向来不讲究，什么场合都能睡自在。
　　他仰头打了个哈欠，大脑才完全地清醒过来。
　　洗漱时，他边刷牙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脑缓慢地运转了起来。
　　昨天他被秦娜带出去十几分钟后，井向泽也跟了出去，而后两人双双被抓住，又被送回了他们住的房间。
　　洗手池的温水弄得玻璃沾满了水汽，袁也出手指擦了下玻璃，对着镜子微微蹙起了眉头，今天是他落地白草市后被抓起来的第四天，他产生了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昨天他和井向泽两人被原路送回来后，屋内满是狼藉，厨房的玻璃碎片散了满地，厨师切好的备菜还放在备菜盘里。
　　井向泽一言不发，进屋后就走死气沉沉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完全挡在了被子下面。
　　袁也用厨师切好的备菜做午餐的时候，他仍旧没有动静，午餐做好之后喊他，他没搭腔，也没起床吃午餐。
　　袁也坐在玻璃房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等着大井至少会派人过来询问一两句，但是没有。
　　直到晚餐时分，大井都没有派一个人过来。
　　连小秦都没有回来。
　　袁也把中午没有弄完的材料对付了一下晚餐，去喊井向泽吃晚餐，才发现这人缩在被子里发起了低烧。
　　他在被子里窝的脸颊泛红，被吵醒后脸上表情差得像是要吃人，眼睛里却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袁也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确认发烧后，询问他屋内有没有退烧药。
　　井向泽推开他的手，又重新往被子里钻去。
　　袁也没办法只能选择物理降温，拧了一块毛巾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贴在了他的脑袋上。
　　井向泽不舒服地挪动着自己的脖子，袁也心情不大好，一点儿也不装，没好脾气地喝止他：“别动。”
　　井向泽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他伸手捂嘴自己的脸，皱着眉解释道：“疼。”
　　袁也垂着眼睛看他：“哪儿疼？”
　　井向泽把额头上贴着的毛巾扯下来，随手一扔，再钻进被子里，声音闷出来：“我牙疼。”
　　袁也把湿漉漉的毛巾立刻拿起来，饶是如此，床单上也印上了一圈水渍，他坐在床边低声问：“冠周炎还是龋齿导致的？”
　　井向泽声音仍旧闷闷的：“不知道。”
　　袁也把毛巾放到床头柜，把井向泽再次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我看一下。”
　　因为过去伪装过口腔医生，不得已学习了一些口腔知识，袁也捏着井向泽的下巴，示意对方张嘴：“长了智齿吗？还是有虫牙？过去看过口腔医生吗？”
　　井向泽本来听话半张开的嘴巴在闻言后猛地闭上，他抿住嘴唇，扯开袁也的手，大拇指轻按着自己的右边脸颊，疼得直抽气。
　　袁也也不是真的口腔医生，被患者拒绝看诊也不执着，收回自己的手问：“消炎药、止疼药？”
　　他起身准备去电视柜放药箱的地方找药。
　　井向泽赤红着一双眼睛瞪了过来，他大拇指抚着自己的脸颊，因为牙疼嘴巴都有些轻微的闭不上。
　　“看过牙医，补过牙。”
　　袁也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往电视柜走了两步，井向泽的声音传过来：“清创的时候没给打麻药，我讨厌牙医。”
　　袁也内心有预感井向泽说的大概是自己不太乐意听的话——是，在家中被关了十年、被虐待、生活的很惨，补牙清创时都不给打麻药。
　　袁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真可怜。
　　井向泽从床上下来，走到袁也身边，红着眼睛瞪他，重复说道：“我讨厌牙医。”
　　袁也觉得烦躁，他只是个骗子不是个变态，对待这种特意制造出的人为痛苦当然会心生不忍，他平时不管扮哪个角色、伪装成什么说话都算花言巧语，一张嘴能糊弄别人到天荒地老。
　　可真实的他实在算不上脾气好，十句话说出的九句都让人恨不得他从此闭嘴，再也不要说一句话。
　　袁也在心里暗骂出了一声，没法维持住自己的沉稳，说出的话也显得有些不太礼貌：“那怎么办，要抱着我哭一下吗？”
　　他语气中不礼貌的成分常常让他的同伴不会再有任何向他诉苦的心思。
　　——本来嘛，想骗对方的钱，结果被对方骗了感情还呜呜表示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拜托，这有什么好安慰的，只让人想笑着说活该好吗？
　　井向泽闻言抬起泛红的眼睛盯着袁也，好一会儿他捂着自己的脸颊抽了口气，竟然还笑了一声。
　　“好啊。”他抬起手搂住袁也的后腰，把自己的脑袋埋到了袁也的肩颈上。
　　“……”袁也反倒了愣了下。
　　井向泽在袁也的肩膀上轻轻地抽了两口气，隔了会儿他胳膊收紧，紧紧地箍住袁也，竟然真的小声啜泣了起来。
　　他吸着鼻子又抽着气，直到袁也感觉自己肩膀衣服都被泪水哭湿，小半边肩膀都变重了，抬起眼睛的时候，仿佛看到师父那个老头乐滋滋地坐在哪儿嘲笑自己活该的模样。
　　袁也伸手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把叹息压回自己的肚子里，他抬手顺了下井向泽的后颈，三根手指轻轻地捏了捏井向泽后颈：“好了，先把止疼药给吃了吧。”
　　井向泽哭完之后情绪十分稳定，坐在床边给自己塞了一粒止疼药之后还吃了小半碗饭。
　　不过吃的时候有些挑剔，频频问袁也为什么没有加糖。
　　这个菜里面没有加糖、那个菜里面为什么没有加糖，眼见要扔筷子。
　　袁也有些无语：“哪儿养出来的习惯？”
　　井向泽把筷子尖塞到自己嘴里，他牙齿轻轻地咬了下筷子尖，木制的筷子被他咬出清浅的牙印，声音含糊地吐出来：“他不给我吃……”他声音顿了顿，说话更含糊了起来，“吃糖牙些疼。”
　　“然后他就让你吃糖了？”
　　井向泽挪开视线，把嘴里的筷子拿出来，默默地夹了一口菜塞进自己嘴里：“老师自己做的？”
　　袁也摸着下巴思索：“你现在牙疼，怎么告诉他，他会找医生来给你看吗？”
　　井向泽垂下眼睛，夹起几粒米饭，塞进嘴里。
　　袁也语气轻松地调侃了一句：“还是他准备把我们两个一直关在这里，饿死我们两个？”
　　井向泽不喜欢这个话题，对于那个杂种的任何话题都能触怒他的神经，但因为面前坐着的是袁也他忍了片刻，没有站起来立刻掀了碗筷已经是够克制的行为了。
　　他冷下声音，嘲讽道：“谁知道杂种心里会想些什么。”
　　袁也转头看他。
　　井向泽把碗筷放下，真挚地望向袁也：“老师，这是我这么多年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袁也太阳穴一跳，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21章 Day4-2
　　袁也刷完牙低头用清水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候，就从镜子里看见卫生间门口站着的井向泽。
　　他还是赤着脚不爱穿鞋，身上一套黄色的卡通睡衣双手环胸口靠在门边。
　　袁也抬手抹自己脸上的水珠，见他这副精神稳定的模调侃了声：“今天早上没有起床气？”
　　昨天晚上熄灯之后，袁也躺在床上仔细复盘这三天的日子，脑子才钝钝地显出一根算不上多明显的线来，他的房门就被敲响。
　　井向泽抱着枕头站在他房门口，以自己睡不着的理由邀请他一起睡。
　　袁也眯着眼睛站在门口，他仰着头开始细数导致自己无法睡觉的种种原因。
　　“老师，你得救救我。”他用词略有些夸张。
　　袁也抬手轻抬手转了下他的脑袋，示意他回自己床上，颇有些无奈：“那好吧，等你睡着。”
　　袁也受邀上了井向泽的床，他坐着闭着眼睛思索了好一会儿，感觉井向泽差不多睡着后，起身去了趟秦娜的房间。
　　秦娜的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狭小的房间内月光从透光的窗帘撒到桌子上。
　　袁也在秦娜的书桌上坐了会儿，毫无礼仪地乱翻起了别人的桌子。在没有翻到任何与秦娜相关的信息后，袁也就离开了。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瞥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睡着的井向泽。
　　袁也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放缓呼吸。
　　——机场落地被抓、秦娜、井遂。这几个关键词不住地在大脑里盘旋。
　　直到他昏昏欲睡——他向来睡眠质量很好。
　　迷糊翻身的时候感觉自己胳膊碰到了谁的胳膊，袁也虚着眼睛瞥了一眼，井向泽蹲在他的床边，脑袋枕在他床沿边。
　　袁也迷迷糊糊在床上翻了个身：“上来吧。”
　　就酿成了今天早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的画面。
　　袁也视线挪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上，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几天没有刮胡子的下巴显得乱糟糟的。
　　袁也抽了张擦脸巾，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水珠，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从镜子里看井向泽：“牙还疼么？”
　　井向泽走过来，站在袁也身后，同样看着镜子里的袁也：“老师，胡子长长了。”
　　袁也点了下头，把自己洗漱的位置让给井向泽：“这儿有剃须刀吗？算了，你先洗脸刷牙吧。”
　　他走出盥洗室，经过床的时候还整理了下床上被睡得乱糟糟的被子。
　　他走到房门口，看了下自己敞开的房门，门锁上挂着一整把钥匙串，串上串着数十把钥匙。
　　袁也的眉头一跳——他昨天晚上睡觉关门了的，哪儿来的钥匙？小秦回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向泽待着的盥洗室，蹙着眉头走到外间房子。
　　今天起得比昨天晚，外面天已经大亮，厨房和客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收拾干净。袁也经过厨房的时候瞥了一眼，才发现前几日一直整洁无物的操作台上，今天放了不少新鲜的食材。
　　袁也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快步朝秦娜的房间走去。
　　秦娜狭小的房间赫然变成了一件储满东西的杂货间，过去这小房间内曾住人仿佛是场幻觉。
　　如果不是袁也自觉自己大脑清晰无比，他会怀疑自己从被机场抓过来的那天就被对方注射了致幻类的药物，而经过的三天都是他沉睡时大脑所制造出的幻觉。
　　——动作未免也太悄无声息了？
　　直到身后传来抽屉的开合的声唤回了袁也的思绪，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向泽从抽屉里拿出了剃须的刀片，显得有些无辜地看着他：“老师，只有刀片。”
　　袁也走回去：“昨天晚上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什么动静？”
　　“小秦房间里被搬空了，现在堆满了杂物。”袁也走到井向泽身旁，伸手去拿他两根手指捏着的刀片。
　　井向泽躲开他的手指，抬眼看袁也，神情无辜而坦然：“小秦是谁？”
　　“……”袁也静静地看了井向泽一会儿。
　　井向泽噗嗤笑出了一声，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下袁也：“老师，我怕你弄伤自己，我来给你刮胡子好吗？”
　　袁也眯了下眼睛：“小泽……”随时准备好可以用来哄人或者唬人的话还没吐出。
　　井向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常常这样，我有的时候也分不清，这个房子里到底有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
　　井向泽伸手轻轻地推了下袁也的肩膀，轻飘飘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让我觉得我现在过着的生活都是我的幻觉。”
　　袁也坐在了身后的床上，冷静分析道：“所以昨天明明开门就可以离开，但是没有离开？”
　　井向泽垂下眼睛看向袁也，他安静了好一会儿，伸出几根手指抬起了袁也的下巴：“对，老师。”
　　井向泽拿起刀片，对着袁也下巴上新冒出的胡渣比了比。
　　“我害怕打开门之后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不敢离开。”井向泽非常坦然，一点没有多加考虑顺着说道。
　　袁也视线余光看到井向泽的胳膊，意外发现他的胳膊好像在轻微地颤抖着，他拿着刀片的手往自己下巴处伸过来。
　　袁也往后撤了下脑袋，怀疑井向泽没有用刀片给别人剃胡子的技术：“小泽，你用过刀片剃胡子吗？”
　　井向泽抓着袁也下巴的手指收紧不想让袁也躲开，力度大到让袁也蹙眉。
　　他眼珠在眼眶内轻微颤抖，目光灼灼如同手握一枚让人如痴如醉的宝石，心中一道巨大的裂缝里呼啸传来空洞的声响。
　　他在内心回答道——剃胡子倒没有，用在别的途径的经验挺丰富的。
　　袁也后仰脑袋，抬手准备去撕井向泽没轻没重的手指，这人突然抬腿跨坐在了自己腿上，表情看不清，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嘘，嘘，老师，别动。我帮你刮胡子，你别动。”
　　袁也的眉头一跳，垂下眼睛盯着距自己很近的刀片看了一眼——妈的这小子是不是看到锋利的东西就不自觉兴奋？
　　袁也动作非常迅速地往后倒了一下，另一只手捏住了井向泽的右手手腕，本想让这个人吃痛后松开手指捏着的刀片，却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迅速把刀片捏进自己手心里，手再攥成了拳头。
　　袁也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直响——他不该这么早下结论觉得井向泽大脑还算清楚。
　　这个人明显应该尽早被送到疗养院去进行全方位、系统性的治疗。
　　井向泽右手卷着刀片，仍旧跨坐在袁也的大腿大腿上，他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袁也，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袁也听到他从鼻子里轻哼出了两声，而后他张开自己的手掌，抿了下唇：“疼。”
　　他低头把割进自己手心的刀片个拿了出来，右手手心贴到唇上，舔吮干净自己手心冒出的血液后，声音带着一点轻飘飘的笑意：“老师，你害怕我？”
　　袁也尝试让他从自己腿上站起来，看见他沾了血的鲜红的唇色，很无奈、非常无奈：“你手抖的那么严重，正常人都不会让你拿着刀片在别人脸上乱划。”
　　袁也说：“起来，处理下伤口。”他建议，“下次刀片之类的东西，你还是不要碰了。”
　　井向泽却出乎意料地在袁也身上俯趴了下来，他双手支撑在袁也两颊旁，垂着眼睛盯着袁也的脸颊：“老师，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井向泽的一些零散的随碎发垂到了袁也的脸颊上。
　　虽然是看似异常诚恳的许诺，但仍没有让袁也放下心来：“如果你胳膊的颤抖是可以受你主观意志控制的话，我当然愿意相信你。”
　　井向泽抿了下嘴唇，他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拿着的刀片，又看了下右手心的伤口，表情看起来郁郁寡欢。
　　袁也把刀片拿了下来，示意井向泽从自己身上离开——他俩现在的姿势可算不上雅观。
　　井向泽手中没有了刀片便听话地爬了起来，袁也让他自己处理伤口，他也非常听话地坐在床边给自己消毒涂药。
　　袁也拿着沾满了血的刀片：“还有别的刀片吗？”
　　他一方面不想要用沾了别人血的刀片剃胡子，一方面又忧愁很长时间不剃胡子自己会变成山顶洞人。
　　得到井向泽否定的答复后，他用医用酒精擦拭了一遍刀片，又在清水下清洗了一会儿，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井向泽又幽幽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他直勾勾地盯着袁也手上的刀片，像是秃鹰盯上了腐肉。
　　“手上的伤处理好了？”袁也转移他的注意力，怕这个人情绪激动要过来抢刀片。
　　——虽然不知道过去经历过什么，但想必拥有非常丰富的藏锋利物品的经验，不然也不会在自己捏他手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把刀片缩进手心紧握拳头。
　　袁也扪心自问，即使他这样的人，被人抓起来再怎么手足无措时，都不会选择伤害自己这这个下下策。只要大脑还在运转，就总有解决问题的时候。
　　因为心绪飘了下，刚沾沾自喜自己的自我保护意识完善，剃胡子的手一偏，下巴就出现了一道血口，刺痛感还没涌上来，就见井向泽大跨了两步走过来。
　　“老师，你把自己弄伤了。”井向泽眼神幽深，声音中竟然还夹带了两三分的不满。
　　袁也抬头看自己下巴上的新伤，手指在伤口附近按了下，轻微的血珠冒了出来。
　　袁也的大脑非常冷静——被同一个刀具割伤，他只能盼望井向泽在家里被关了十年时间，没有什么机会去接触可传染性的血液疾病。
　　或者大井不至于太过于丧心病狂，故意给自己弟弟染上什么奇怪的血液传染病。
　　袁也的心情不大好，再转头看向井向泽的，脸上表情就严肃了一些：“小泽，你昨天是怎么从这间房子里出去的？用高尔夫球杆打碎了玻璃门？”
　　他从昨天带出去又被关回来之后，总不自觉地感觉到一些莫名的违和感。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老鼠，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像猫一样紧盯着他，放他走、再抓他回来，邪恶的恶作剧。
　　井向泽没有回话，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袁也受伤的下巴，他眼神聚焦，表情如同屏蔽了周围一切声音。
　　袁也还在说：“你——”
　　井向泽凑过来，他侧过头嘴唇覆盖上了袁也下巴上的伤口，带着舌钉的舌头在伤口附近轻滑了一下，随后他轻缩起嘴唇，在伤口上轻轻吸了两下，喉头滚动一声，吞咽的声音如惊雷。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啵叽～
　　

第22章 Day4-3
　　袁也伸手挪开了井向泽的脑袋，伸手抹了下自己下巴上残留着口水：“……”他沉默。
　　井向泽一副完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冒犯事的表情，自在地扯过自己的衣袖，神情平静地帮袁也擦了下下巴，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袁也下巴上那道微不可见的伤口。
　　“老师，你得贴个创口贴。”
　　袁也转回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重新认真又专注地刮起了胡子：“我们离开后，你应该去做下精神评估。”
　　井向泽没有搭话，他的手微微动了动，蠢蠢欲动地想要接过袁也手中捏着的刀片——明明自己也会弄伤自己，换成我的话肯定不会。
　　井向泽心里轻飘飘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挪开自己的视线，先瞥了下镜子里袁也的直接分明的手骨，视线漫无目的地飘了好一会儿：“做完评估之后呢？”
　　井向泽的视线到处飘：“老师来这儿，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他的视线跟镜子里袁也的视线对上，语气仍旧飘忽：“我可以帮你的，老师。”
　　剃完胡子后又被强制在下巴上贴上了一个创口贴的袁也，在厨房准备他跟井向泽的早餐。
　　——在昨天逃跑失败后，就没有厨师上门来准备他们一日三餐了。
　　冰箱和操作台上存放了好几天的食材，袁也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撩起袖子给自己准备早午餐。
　　“跟我聊聊你哥吧，小泽。”袁也边干活边询问。
　　井向泽到自己床上翻出一根棒棒糖，拆着包装走到厨房被损坏的玻璃门前：“杂种，该死，怎么？”
　　他用三个词语总结井遂的一生。
　　棒棒糖正要往嘴里塞，袁也侧头看了他一眼，见到糖挑了下眉：“牙不疼了？”
　　井向泽脸色一沉，臭起脸来。
　　袁也抬了两下下巴，真诚建议道：“丢进垃圾桶吧，别吃了。床上的糖最好藏起来或者直接扔掉，离开这里后带你去看正常的牙医。牙疼很麻烦。”
　　井向泽的牙齿轻轻地顶上了嘴里的舌钉，细微的“咔、咔”声传到耳内。
　　他觉得有趣，有趣在袁也给他所构造的未来里。
　　——离开，多么美妙的词语。带你做精神评估、去看正常的牙科医生，跟你一起走在人潮密集的地方。
　　他的牙齿反复顶着舌钉，咔咔咔咔。
　　——你知道他是个骗子，总还是会忍不住陷入他为你虚构的未来里。
　　井向泽的眼睛微转了两圈，听话地走到垃圾桶里把棒棒糖扔了进去。
　　——即使他刚来第一天就骗你说，他是特意来找你的，让你放松警惕，让你相信他，让你的恨意瞬间消弭。
　　井向泽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眼睛直直地盯着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棒棒糖，再转回身时脚步轻松地来到袁也身边。
　　“老师，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样离开呢？你想到办法了吗？”
　　早午餐做好后，袁也让井向泽搬了两个凳子到厨房岛台来坐着吃饭。
　　井向泽依旧对餐食不太满意，虚着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拿起筷子。
　　袁也奇怪他这种挑食的毛病是怎么养成的：“你哥……”
　　井向泽飞速地抬眼，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袁也有些乐，但保持了克制：“咳、井遂，他这么多年怎么样？”
　　井向泽对这个名字反应很大，他火气很冲，凉凉开口：“死了！”
　　“那谁把我抓过来的？”袁也没有相信井向泽说的话，声音里带着些许玩味。
　　井向泽冷冷道：“那就半死不活吧。”
　　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下巴上的创口贴，不准备继续跟井向泽打哈哈，认真问道：“当初你父母因为事故离世后，他们俩没有立遗嘱吗？后来为什么是井遂继承家业？”
　　井向泽抬起眼睛，漆黑的瞳孔静静地看了袁也一会儿。
　　他的手掌捏成拳头放在桌面上，满脸阴郁，冷嘲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老师？”
　　袁也当然做过详细调查，他干这一行的，必然在伪装之前尽可能地去调查信息，这样才好下手去骗。
　　老头过去让人调查的资料中，里面详细地写了井遂是井向泽父亲在婚前生下的私生子，他年龄比井向泽大十二岁，亲母不详。
　　井父和井母生出井向泽后，井遂突然被接到了井宅，虽然家中大部分人都知道井遂的身份，但井家从未正式对外承认过这个私生子的身份。
　　十年前井父井母遭遇了意外，井家乱七八糟了好一段时间。
　　袁也记得当时有很多骗子同僚都曾潜到这个宅子里来，妄想在浑水中摸到一些鱼。
　　等好几个月后，井家乱七八糟的局面勉强稳定下来，井遂对外悲痛地表示——因弟弟年少，且一直处在丧亲的悲痛中，他暂为管理家中一切事宜。
　　而彼时，袁也的师父袁曲神出鬼没地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摸着自己的脑袋乐滋滋地表示他们接到了一个有趣的活。
　　袁曲说自己在白草市度假钓鱼的时候，碰到一个惆怅的老头，对方表示井家现在正急招人，需要很多人。
　　袁曲便让袁也伪装身份过来，名为锻炼一下他的能力，但是怕他能力不足，所以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伪装，一个月后没有被雇主识破，他就可以正式出师，成为一个诈骗大师。
　　十九岁的袁也化名江席，拿着自己伪造的身份证件和各种资格证书，到了这个家里，成为了井向泽的老师。
　　袁也回忆完之后，默默地点了下头：“大概能猜到。”
　　他微蹙着眉头看了井向泽一眼：“你觉得奇不奇怪，今天是我被关到这里的第四天，没有任何人来找我。”
　　“有什么奇怪的。我在这里被关了几年，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井向泽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
　　袁也转头看向了玻璃屋外，外面很干净，常有人来打扫，旁边种植的绿植也郁郁葱葱，显然被人照料的很好。
　　袁也又莫名生出了些许违和感来。
　　井向泽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他声音幽幽：“老师这次特意过来，就是想知道我爸妈立遗嘱的事情吗？”
　　井向泽笑了一声：“为了我们家的钱吗？”
　　他按下自己手中的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撑着自己身子凑到袁也身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老师，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他的瞳仁漆黑，表情真挚而又诚恳，全世界都愿意拱手让出去的模样。
　　袁也收回飘忽的意识，并没有在意井向泽嘴里的话。
　　毕竟在他的概念里，井向泽是一个可怜的、需要尽快进行治疗的人，时而可以正常沟通、时而难以沟通是常事。
　　他只需要捡可以沟通的部分来进行沟通就好：“你父母意外身亡之前已经立了遗嘱吗？没有律师来找过你？”
　　井向泽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下自己的鼻子，笑问：“找我？是我看起来还没有彻底被那个杂种弄成疯子吗？”
　　袁也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点了点，声音缓慢：“你小的时候，爸妈有没有跟你讲过……”
　　袁也顿了顿，他温和地注视着井向泽，礼貌、克制、包容万物的神情。
　　——上班工作时的表情。
　　“你们家在海外有个大金库的事情？”
　　

第23章 Day4-4
　　早午餐做的不尽如意，用餐的两个人都吃的非常勉强。
　　袁也没什么厨艺可言，跟老头和几个队友住同个公寓里时，家里有个专门照料饮食起居的哑巴管家。不太需要操心一日三餐的事。
　　井向泽在吃完饭之后放下碗筷就准备走，袁也按着他的脑袋把让他洗碗收拾餐盘。
　　他脸带诧异，惊奇地伸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洗碗？”
　　袁也点头。
　　井向泽面色沉静地沉默了两秒，接受了这个工作安排，听话地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
　　袁也像个督工一样坐在原地看井向泽工作：“你爸妈从来没有跟你讲过这件事情吗？”
　　井向泽把餐盘堆到一起：“那个金库里有很多金子吗？”
　　“不是金子。”
　　井向泽抬起眼睛看了袁也一眼：“老师，很缺钱吗？”
　　袁也不缺钱，今天开始金盆洗手，后半生也不愁吃喝，这对他而言是一种生活方式——有趣、好玩、刺激。
　　井向泽把堆叠好的盘子从桌上捧了起来，转身往洗手池的方向走去：“如果并没有金库的存在怎怎么办啊老师？”他嘴角略有些略微嘲讽地翘起，“不如你把井遂杀了，那我把我们家所有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井向泽话音刚落，捧了满手的餐盘“叮叮当当”全失手摔在了地上。
　　“喔——摔碎了。”不用洗了。
　　井向泽无辜地转身，看向袁也。
　　袁也皱眉看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为什么十年的监禁生活会让这小子既挑食又看起来没有任何劳动能力？
　　袁也觉得井向泽出去的话，结局也大有可能会是饿死在外面。
　　——因为挑食、奇怪的脾气、糟糕的体能以及不怎么样的身体协作能力。
　　井向泽摔完了餐盘，慢悠悠地荡回了袁也身旁，他用脚把凳子从对面勾到自己身下，跨坐在袁也身旁，盯着他看。
　　“金库的事不知真假，但是我们家的钱应该还有不少吧？”他凑到袁也脸前，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袁也如同听到有趣的事，他常常表现出一副温和沉稳模样的脸上，突然露出个笑容，眼尾弯起来，兴趣盎然地说道：“想要利用我帮你报仇，小泽？”
　　井向泽无辜眨眼，期盼地看着袁也。
　　袁也耸了下肩，敷衍而又无所谓：“我只能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他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这一切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过去只是在同一大宅里接到了两份工作，工作结束后他就离开。
　　井向泽从鼻腔里轻哼出了一个音节，突然抬手按住了袁也下巴上的创口贴。
　　眼神幽深，食指指腹微微用力。
　　他有些烦躁地想着——为什么不答应呢，答应帮我杀了井遂、仇恨我所仇恨的人，关心我、担心我、保护我。那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立刻、马上，连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好可惜。井向泽惋惜地想着。
　　袁也嘶了一声，第一百次觉得需要赶紧把井向泽送到精神疗养院去，他自己有轻微的自虐倾向就算了，对别人身上的伤口也展露出不该有的兴趣那就不大好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小子被关久了，精神压抑不大正常，袁也绝对会把他打入反社会人格的人群堆里，然后离他远一点。
　　他拿下井向泽的手指，蹙起眉头板着脸：“控制下你自己的行为，如果你到外面这样对别人这样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送到警局去。”
　　井向泽食指指腹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噢～好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尾音甚至还在喉腔里打了个转。
　　“那老师，不杀了井遂，我们现在该用什么方法逃出去？”他积极询问，试图参与进这个逃亡计划的每一环。
　　袁也说：“下次如果有人说要带你走，你就跟他离开，不要像昨天一样在门口傻站着。”
　　井向泽的太阳穴不可控地跳动了一下：“有谁？”
　　袁也沉声道：“我有同伴在这儿工作，他会想办法打开房门，然后你跟他离开，你哥这边我想办法去跟他说。”
　　井向泽声音不自觉地沉下来：“谁？”
　　袁也在昨天跟秦娜出门时候，经过宅内绿植覆盖茂密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低头除草的除草师傅，袁也斜瞥了两眼，有些好笑地发现对方竟然是熟人。
　　师父袁曲在制定作战方案的时候非常自大，上帝伸手下棋一样，只告诉棋子前进、过河、将军，不会告诉他自己还安排了车、马、相在旁边配合棋局。
　　当然，这里面并没有包含什么对待爱徒的拳拳师徒情谊，只是单纯恶趣味而已。
　　袁也现在也不在乎利用或者被利用的事，他心态良好，完美继承老头衣钵，换成自己为了有趣，也会选择这么做。
　　他在沿途跟扮做除草工的同伴眼神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再被秦娜带着离开。
　　——自己现在困在屋内，暂时联系不到伙伴，但伙伴是一个自由除草工，修理植被修到屋子前，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吧？
　　两人如果能对话上，让伙伴除草工作结束后，把井向泽从井宅里先带走，应该不算太难。
　　袁也昨天跟秦娜出门的时候，特意观察过，这间屋子周围、甚至整个井家都没有存在什么严密的监视。
　　或许对大井而言，这个弟弟凭空消失才是他兄弟二人拥有一层血缘关系，所得到的最好结局。
　　袁也在大脑里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看向井向泽：“总之到时候我会让人带你离开，你跟他走，不要像昨天那样站在门口犹豫。”
　　袁也伸手摸到自己下巴的创口贴，想了想又道：“离开后，我会让我认识的人安排你住进医院一段时间，你在医院做心理评估……”
　　井向泽大脑老旧电器般迟缓地运转了几秒，而后才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腮帮紧起来，后槽牙磨动的咯吱作响，昨天吃了止疼药后一直隐隐作疼的牙齿又开始疼了起来，他的手指轻微抖动了起来，想要吐。
　　他想吐！
　　——这个人竟然想要别人把自己带出去，再关进精神病院里！
　　他的眼球在眼眶内转动，太阳穴突突直跳，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而凸显了出来。
　　——该死！该死！该死！温江！你怎么还敢活着站在我面前？！
　　“小泽？”袁也疑惑的声音传来。
　　井向泽用了这辈子从来没有用过的力气，狠狠地压下了这破了顶的愤怒。
　　饶是如此，他望过去的眼神仍旧恨意满满，猝了毒的利剑一般。
　　袁也迟疑了片刻，仔细回想了下自己说的话，好像没有任何值得愤怒的成分在，他伸手想要摸下井向泽的脑袋，让他冷静下来。
　　井向泽抓过袁也伸来的手，放下来，身子凑过去，伸手把袁也的头发往后脑勺梳了过去。
　　他几乎抵着凳子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含有恶意成分的笑容。
　　“老师，我突然觉得不想走了。”
　　“你留下来陪我好吗？”
　　他的大脑像是放进高温里烘烤了许久，又被丢到冷冻室里彻底放凉了下来。
　　他心怀的恶意，污泥一样爬满全身，他在内心与自己自问自答。
　　——他是骗子。
　　——你明明知道。
　　——他把你抛起来，又让你掉下去。
　　——让你掉进深坑。
　　——你活该。
　　那不如跟我一起去死吧。井向泽盯着袁也的眼睛，这么想着。
　　

第24章 Day4-5
　　袁也当然觉得井向泽是在胡说八道，他抬手整理了下自己被井向泽弄乱了的头发，眼角瞥见餐具被摔了满地，想着整间房子里又找不到清扫工具，开始忧愁起晚餐应该怎么弄？
　　踩在满是碎片的厨房上烹饪晚餐？那显然不太舒服，一不小心还可能会割伤自己。
　　嘴上却平和地安抚起井向泽：“别胡说，真的不想离开的话，昨天也不会拉着我跑那么快，是不是？”
　　井向泽的牙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他的手指搭在桌子上，不可遏制地在轻微抖动着。
　　他有很多恶意要散发——听到一些认错求饶声、一些痛苦的哀鸣声、一些惧怕的颤抖声，都可以。
　　他得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舒畅一些。
　　袁也的视线从凌乱的地板上遗憾地收回来，看见井向泽整个人都在颤抖，微微一怔：“怎么？”
　　井向泽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袁也微微靠近他，安抚道：“你很多年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了，突然离开确实这里会感觉有些不习惯，疗养院里……”
　　井向泽凑过来，用自己冰凉的嘴唇贴上了袁也的嘴唇。
　　他需要一些其他人的恐惧、痛苦和担忧，让自己的心情变得痛快一些。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舒畅一些。
　　比如让袁也闭嘴，他想。
　　袁也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微微往后仰了下身子，手掌盖住井向泽的脸颊：“比如这种事情，在正常人之间不应该随便做。”
　　井向泽心跳恢复正常，那些潮湿阴暗的思绪重新缩回每根血管里，他在袁也的手掌下笑出了两声。
　　声音闷在袁也掌心里，带着潮湿的热气：“那正常人之间，什么时候可以做这种事情啊，老师？”
　　袁也收回自己的手掌，看了他一眼，认真教导：“至少应该在经过别人允许的之后。”
　　“喔——”
　　井向泽长长地哦出了一声，尾音又百转千回地飘了起来。
　　本来袁也还担心地上碎片不处理，他和井向泽走路可能不大方便。
　　两人这才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小时，他们屋前来了几个保镖，为首的保镖叩了几下他们面前的玻璃门。
　　随后径直打开了门。
　　袁也眯着眼睛往外看起，对方有五六个人，身上看起来携带器械，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跑估计也跑不出去。
　　他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看向走进屋内的保镖。
　　“请问有什么事吗？”袁也觉得应该是来找自己的，他都在这里被关了四天了，没有任何人来见他、告诉他关禁他的目的是什么。
　　甚至没有任何折磨、吃穿用度都很妥帖。
　　——拜托，把他跟井向泽关在一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是想让他俩培养感情、度蜜月来的吗？
　　保镖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对井向泽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找你。”
　　“……”袁也端详了一下保镖的神情，试图从中探究出一些什么，“昨天从这里离开，并不是逃跑，小泽也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不然都到门口了，我们都没有离开。”
　　袁也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淡淡的笑意：“是谁找小泽，找他有什么事情？是大井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人？我觉得我或许可以跟他聊……”
　　袁也话还没有说完，井向泽自己从椅子上站起，他仍旧光着脚，一言不发地站在保镖面前：“走吧。”
　　袁也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感觉古怪。
　　非常古怪。
　　井向泽在门口回头无声地看了他一眼，跟着几个保镖离开了。
　　井向泽离开后没一会儿，外面来了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她一言不发地收拾完了厨房地上的碎片。
　　任袁也如何口干舌燥地试图与她沟通，她都一言不发地工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等打扫好厨房，她带着垃圾离开玻璃房，在门口跟看门的保镖比了一长串的手语，才拎着垃圾离开了。
　　“……”袁也沉默片刻，他伸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叹气。
　　井向泽的脸色不是很好，被四五个保镖围在中间走了一长段路，才道：“什么事？”
　　站在他旁边的保镖侧头，才欲讲话。
　　井向泽突然打断：“最近招了什么人进来工作？”
　　保镖沉默：“我需要去询问一下，”他试图解释，“人员管理并不是……”我的工作。
　　井向泽双手揣起来，有些神经质地突然站定在原地：“最近半年招来的人全部辞退。”
　　按惯性往前走了一步的保镖默默后退一步，站定在他身旁，低声应是。
　　井向泽抬起步子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夹上了一些不耐烦：“找我什么事情？不是说过少来找我？”
　　保镖又抬起步子跟了过去，身后的保镖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有警察上门。”保镖说。
　　井向泽脚步微顿，他侧看了保镖一眼：“哪儿的？”
　　他第一句问话情绪还挺稳定，没等人回答又紧跟着连问出两句：“你们没人能处理的了吗？跟我说什么？”
　　他烦躁异常：“我能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吗？”
　　保镖面色冷静：“接到报警说有人在秋水国际机场附近被劫持，他们找过来了。”
　　井向泽从鼻腔里冷哼出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指甲被剪的很短，只露出一点儿微白的指甲盖，他用指腹摸了摸自己圆润的指甲：“不用跟我说。你去问问那个狗杂碎，我们家在警厅不认识人吗？轮得到谁找上门来查我们？”
　　井向泽看了保镖一眼，嘲讽道：“你们当初就是这么保护那个杂种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站在旁边当人肉垫子？”
　　保镖惯常冷漠的脸上，非常迅速地浮过了一丝不悦，他压下情绪：“我们只负责保护安全。”
　　井向泽像是听到笑话了一般哈哈笑出了两声，他还伸手揩了下眼角并没有笑出的泪水：“保护。”他噗嗤笑，“保护到他现在被关了起来，能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都是个问题。”
　　井向泽拍了拍手：“保护得可真好啊。”
　　他身后有位保镖脸色很难看，几乎都想要走上前给身前这个神经质的男人一拳，他队长冷冷地警告了他一眼，他才忿忿地撤了回来。
　　井向泽却像是身后长了双眼睛。
　　“很想打我啊？”他回头看了一眼，笑出一声，“那也没什么，我死不死的都无所谓，不过我们井家的钱跟你们没关系了而已，听你们已经找人来估算我们家家产啦？”
　　他语气轻飘飘，尾音有些欠揍的拖了出来。
　　保镖队长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少爷，您别生气。我们确实不该突然出现打扰你。之前有白草市的警察问过机场附近人员失踪的事情，我们也跟警厅认识的人提醒过来，没有打扰过您……”
　　井向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保镖队长沉默了片刻，似乎为自己失职而感觉有些忧虑：“但是今天来的人不只是白草市的警察。”
　　井向泽的眼睛眯了眯，就见一队十几个人大步流星地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保镖后半句话说出来，这群人也走到了井向泽的面前。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左右，一头黄棕色卷发，蓝色的瞳孔，带着一身正气，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给井向泽看，声音里带着古怪的腔调：“你好，国际刑警，你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对吧？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井向泽眯了下眼睛：“什么事？”
　　

第25章 Day5-1
　　袁也在机场附近的一家看起来随时要倒闭的便利店，被人抓到关起来的第五天早晨。
　　他独自从床上醒过来，睁开眼睛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穿好放在地板上的拖鞋，走到盥洗室。
　　洗脸刷牙的时候，他后槽牙咬了下牙刷，开始觉得很荒谬，随后又忍不住发笑。
　　他还保持着一两分的怀疑，换成以往他实在不至于如此迟钝，明明来得第一天就能发现事情不对的。
　　袁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笑地想着这或许叫做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阴沟里翻了船，骗子被骗？
　　袁也的视线往外瞥了一眼，脑子里快速地闪过这几天所有经历过的不对劲事情。
　　没办法，还是保持了一两分的怀疑。
　　他喝了一口漱口水，在嘴里咕噜了两声后，吐了出来。
　　洗完脸之后，他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去。
　　昨天中午井向泽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袁也才得以思索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奇怪的事情。
　　太奇怪了，但好像也更合理了。
　　大井把自己抓回来毫无意义，为了让他弟自杀？这不需要冒着风险特意把他抓回来。只要让一个人独自在一间房间里多关上一段时间，那个人肯定会完全疯掉。
　　从最开始的动机就显得非常随意，怎么会没有发现？
　　袁也认真反省自己，穿着家居服伸着懒腰走房门口。
　　井向泽仍旧没有回来，客厅内非常安静，他床上的被子跟昨天一样乱糟糟的。
　　袁也搓了下自己的手指，靠在门旁，从旁边的香烟嗒上拿起一包烟，拆开后敲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没有点着，只是单纯地叼在嘴里。
　　他想，自己确实帮小井合理化了很多异常行为，好荒唐。
　　袁也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下烟蒂，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难以描述的感觉。
　　明明相比较大井浪费时间和精力来抓自己而言，小井想抓自己的动机可是要多的多。
　　——比如为了报复？
　　袁也想到小秦，大脑中回忆了下对方的行为，觉得这应该也属于小井报复的一种。
　　——可是骗自己算得上是什么报复？他身为一个职业骗子，难道会因为别人骗他而感到生气？
　　袁也把烟嘴从嘴上拿了下来，因为没有吸烟的动作，烟头被潮湿的嘴唇濡湿，口感变得有些糟糕。
　　袁也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根烟，把前一根扔进垃圾桶后，从旁边找到打火机，低头拢着火苗点燃了香烟。
　　他深吸了一口。
　　——还是觉得荒唐。
　　前提是，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七年前的井向泽，绝对不会想到他竟然能够自己站起来，自己逃出来。
　　袁也好奇——怎么做到的？
　　他仍旧对自己推理出来的结论保持了一两分怀疑。
　　袁也无奈地咬着烟蒂，他眼睛微动了起来，总是故意装成精英学者的脸上伪装掉了下来。
　　他坏笑地扯了下嘴角。
　　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
　　大井性格阴沉恶劣，控制欲强，喜欢对他示弱、表忠心和夸赞他的下属。
　　小井不一样，他有点疯。
　　袁也视线暗了暗——还有点可怜。
　　袁也掐熄自己手上只抽了两口的香烟，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想着——这小子前天假装逃跑的时候是不是还说过，什么东西都愿意给我？
　　袁也往厨房走去，透过玻璃房看外面的阳光，他被阳光呛到眯了下眼睛。
　　午餐之前，袁也坐在玻璃房前看到了一出好玩的戏。
　　先是数十个肤色各异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然后是井家的保镖急切地走上前来拦路。
　　袁也坐在厨房岛台旁眯着眼睛端详了片刻。
　　在看见为首男人的黄棕色卷发、高挺的鼻梁时，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对方是非常标准的高加索人长相，十五六年前，这个人脑袋上顶着的还是铂金的发色，不过随着年龄增加，发色也逐渐变深了。
　　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昨天被刀片划破的伤口，今天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保镖显然并没有阻拦这群不知道伪装成了什么东西的人，他们笔直地朝袁也待着的这间屋子走了过来。
　　袁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下摆，摆好自己惯用的表情准备接戏。
　　直到看到跟在保镖身后的井向泽，他双手揣在身前，慢悠悠饭后散步似地跟了过来。
　　袁也顿了下。
　　——这叫什么？第二子靴子总算掉了下来？
　　袁也最后剩下的一两分怀疑也尘埃落了定。
　　证件执照上名为马丁·哈里森的“国际刑警”带着他的“刑警队员”，走到了玻璃房门前。
　　他面色冷静，一丝不苟，说话腔调古怪：“先生，你不是说没有见过这个人？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袁也走到玻璃门前，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礼貌克制：“你好。”
　　马丁上下扫视了袁也一圈：“请井先生把门打开，我们需要把他引渡回国，他涉嫌参与了一场重大的诈骗案件。”
　　井向泽从人群后面慢腾腾地走过来。
　　他分开人群，像摩西分海。
　　袁也非常迅速地惊讶望他：“小泽？”
　　“你没什么事吧？”
　　袁也觉得是时候换个新剧本，再换个新的态度来面对已经拥有了新身份的井向泽。
　　他站在玻璃门口，静静地看了井向泽一会儿，沉着嗓子问：“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井向泽站在门外，他噗嗤乐出了一声：“怎么了嘛，老师。”
　　他笑问：“你被人骗，也会生气啊？”
　　袁也想，这个时候应该温柔体贴地表示，自己算不上生气，相比较而言井向泽能够逃脱大井的桎梏，自己更觉得高兴。
　　温柔、体贴又受气。
　　之后再伤心落寞地示意他放自己出去，让自己被国际刑警抓走承认罪行，下辈子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不过拜托，怎么可能有这么大阵仗的跨国追捕行动啊，到底有没有考虑逻辑是否通顺？
　　但是井向泽应该也算不上多有常识的一个人，比如他此刻面对着自己，看起来就对这突然出现在他家的一票刑警一点怀疑都没有。
　　袁也觉得好笑，脑中飞速略过好几种接下来的行为路线。
　　自己被这些“刑警”带走之后呢？
　　让井向泽用金库的开门钥匙来把自己换回来？
　　国际刑警进行人口买卖没问题吗？会不会显得有些离谱？
　　可被关了十年的井向泽都能把井遂弄下来，还会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袁也暗自估量自己在井向泽心中的价值，不管是恨还是别的什么，都能算得上是他的价值。
　　开金库的家传宝自己可能换不出来，但换上几百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当出这一趟远门的差旅费了。
　　——毕竟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度了三天半蜜月了，感情还不错。
　　情绪才刚酝酿出来，眼见井向泽的脸沉了下来，他表情骇人，一双眼睛充斥着无法克制的情绪。
　　袁也百转千回的思绪被压回肚子内。
　　就看到井向泽突然发疯，他侧身抽出自己身侧站着的保镖带着的手枪，快速地上膛后，把枪口笔直地抵在了马丁的脑袋上。
　　袁也呼吸一窒息。
　　——妈的疯子！
　　他吞了口唾沫。
　　“少爷——！”保镖阻止不及，急切地瞪大了眼睛，他可不想摊上这种事情。——而且对方十多个人都持枪！！疯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开枪吧？！！！
　　马丁的双手非常迅速地举了起来，认输投降的姿势摆得非常标准，后背已经瞬间被惊得全部湿透，他咬了咬牙，一动都不敢再动，这是他多年职业生涯中最莫名其妙、也最毫无准备的时刻。
　　——你来我往的迂回话术都还没有讲出来，这个神经病怎么突然就拔枪了？！
　　他身后的几个“刑警”也分别拔出了自己的枪对准了井向泽，紧张地对峙了起来。
　　井向泽的眼睛赤红，凶狠地指着马丁，手指已经抠上了扳机。
　　“国际刑警哈？哪儿来的东西？”他嘲笑地哼出了一声，“昨天晚上不是都告诉你没人在这儿了？你看见人了？眼睛瞎了？”
　　“既然听不懂人话，不如去死吧？”他的手指往下压扳机。
　　“井向泽——”袁也用力拍了几下玻璃门，紧张地差点破音。
　　“冷静一点——”
　　他话音还没有落下，“砰”得一声枪响了。
　　袁也的心脏砰砰直跳了起来。
　　一种溺水的感觉奔涌而来，他自三岁丧父母成为孤儿、十一二岁在外流浪被袁曲捡走后，再也没有体会到过这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作者有话说：
　　yeah 换第二幕剧情了～
　　

第26章 Past1-1
　　袁也过去并不姓袁，更不叫袁也。
　　他亲生父亲姓李，亲生母亲姓张，他小名叫李球，因为出生的时候重达十斤，狠狠得折磨了他妈一段时间。
　　他爸拍着他的屁股大手一挥，就喊他李球了。
　　等他长到三岁，准备上幼儿园，他爸才惊觉这个名字不够正式，也总算想起来给他上个户口取大名。
　　正式取了个什么名字不记得了，小孩哪能记得那么多事情。
　　尤其是幼儿园没有上成，他父母就因为意外离世，他变成了个孤儿，就更记不得几岁时发生的事情了。
　　他被接到爷爷奶奶那里待到了六岁，老人想着孩子得上小学了，不能一直这样。
　　他又被辗转送到了舅舅家，名字也随了舅舅姓。
　　舅舅是个有文化的，不像他爸爸，张嘴就喊他李球，他舅给他改名张君，带着想让他当成君子的期盼。
　　舅妈却是不怎么喜欢他。
　　小时候同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他都能看见表弟碗底特意偷偷多卧着一个煎蛋。
　　像是怕他抢走似的。
　　小时候的袁也觉得既伤心又屈辱，五年级的时候他翻出舅妈包里的几十块钱现金，在小卖部里喝汽水、吃零食、在游戏厅里打游戏。
　　整整快乐了两天。
　　被舅舅知道后恶狠狠打了一顿，命他跪在家门口，对自己在天上的亲娘忏悔。
　　忏悔他为人不端，竟然年纪轻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还去游戏厅里打游戏！
　　袁也忏悔了个鬼。他在家门口跪了两个小时，入夜后在舅舅家里扫荡了一通，连夜逃走，从此变成一个流浪儿童。
　　睡过桥洞也翻过垃圾堆，在别人的早餐摊前静静地站着：“阿姨，我可以吃一个包子吗？”
　　在小学路口堵那些低年级又没有父母接送的小孩，凶神恶煞地让对方弄点钱给自己花花。
　　天气冷下来后，站在寡居的老人院门口，可怜兮兮地寻求一个住所：“奶奶，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第二天再翻箱倒柜地偷拿老人家的钱。
　　——他是个人渣，这很显然。
　　他的一生按理应该早就写好，未来某天因为犯事被抓进少管所，出来后再犯事被抓进去坐牢。
　　按天道好轮回的这种理论来看，他随时应该被老天收走。虽然他到现在，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犯下什么天理不容的大错。
　　都是生存手段不是吗？
　　动物为了活下来，都是会不择手段的吧？
　　杜鹃幼鸟为了挤占生存资源都会把同窝的鸟挤出去摔死，他这小偷小摸又算得上叫什么不择手段？
　　跟师父袁曲意外碰面，是因为他敲诈低年级学生的钱财，被对方上高年级哥哥知道，逮着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他慌忙逃窜，心口呼吸不畅，觉得自己随时会在奔跑中死于心脏骤停、或者是窒息。
　　撞到袁曲实在因为慌不择路。
　　老头十几年前人模人样，慈眉善目，看着很好骗的样子。
　　他扶住要倒下的袁也，诧异地看他满脸的伤痕：“怎么回事啊，小朋友？”
　　袁也吸嗦着鼻子：“叔叔，有人打我。”
　　袁曲眯了下眼睛：“校园暴力？”
　　袁也嗯嗯点头，缓了一会儿，眼角瞥见身后追着要揍死他的别人哥哥，在看见他跟一个成年人讲话后，犹豫半天转头离开了。
　　袁也轻出了一口气，紧张的感觉瞬间消退，窒息感也没有了。
　　他的手甚至还摸进了袁曲衣服口袋里，摸到一个分量厚重的钱包，他心情变得异常好，双眼放光地看着袁曲：“谢谢叔叔，他们看见你可能害怕就走了。”
　　袁也动作流畅地把对方饱满鼓胀的钱包塞到自己衣服里，急着离开就道：“我回去找爸爸妈妈。”
　　袁曲像是个热心的好心人，他反身勾住袁也的肩膀，担忧地说道：“怕他们还跟着你，我送你回家吧？或者送你去警局？你哪个学校的，校园暴力必须得告诉老师，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袁也被他的热心吓了一个激灵，心里着急想着去销赃，没空再跟这个人闲聊：“不用了，谢谢叔叔，我家就在旁边，我看见他们都走了。”
　　袁也想了想又道：“如果他们再来欺负我，我让我哥哥来揍他们。”
　　袁也着急地拉开与袁曲的距离：“谢谢叔叔，我就不耽误您了。”
　　袁曲站在原地乐滋滋地笑。
　　袁也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快速跑开，一边伸手摸自己衣服里偷来的厚钱夹。
　　——这么厚，里面肯定放了很多钱。
　　他摸着摸着，跑远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定在原地。
　　焦急而又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袁曲乐滋滋地冲他扬了下自己手中的钱包。
　　“小鬼，手法还得提升一点，掏口袋的动作太大，逃跑的意图太明显。被别人发现可能会被揍死，而按你现在的体格而言，你根本打不过任何人。”袁曲乐滋滋的，像是在逗一只路边的小猫。
　　袁也深呼吸了一口，他在拔腿就跑和留下来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感觉紧张，他怕疼，怕被打，但又对这个男人说的话有一些好奇。
　　——那么，应该怎么偷东西呢？
　　袁曲朝他走了过来，袁也脚步不受控地往后撤了两步。
　　袁曲乐滋滋地伸出两根手指，朝他勾了勾：“过来小鬼，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把我的钱夹送给你。”
　　袁也警惕又紧张地看着袁曲，他的脸脏兮兮的又布满淤伤，在几秒的心思流转间，回答了袁曲的问题：“不知道叫什么，周围的人都喊我野种。”
　　他谨慎地走到袁曲身前，伸手去抢钱夹：“给我！”
　　袁曲手一摆，轻而易举地躲开了的小儿科似的抢夺动作。
　　袁也气愤不已，感觉自己受骗，眼睛瞪得赤红：“你刚刚说了我告诉你名字就给我的！”
　　袁曲乐滋滋一笑：“‘野种’这算不上是个什么名字。”
　　他晃着厚厚的钱包，像是在驴子面前挂上的胡萝卜，让袁也的视线只能盯着他的钱夹。
　　“没有爸妈吗？监护人是谁？家住哪儿呢？”袁曲晃着钱包。
　　袁也盯着胡萝卜。
　　“告诉你，你会把钱包给我吗？”
　　袁曲直接把钱包扔到了袁也的怀里：“喏，给你。”
　　袁也迅速地后退了两步，一边低头迅速打开钱包，一边快速说道：“爸妈死了，监护人虐待我我跑了，没有家。”
　　袁也把钱夹里的钱抽出来，厚厚一沓，至少一百张的厚度。
　　袁也倒吸了一口气，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他两眼放光，拔腿就准备跑。
　　手翻到了纸币后，跑步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除了覆盖在前面两张一百的纸币他认识外，后面的纸币看着都不像钱。
　　袁也回头：“全是假钱。”他有些生气，本来以为自己拿了非常多的钱，没想到也就两百。
　　什么都不够干，重点是心里落差非常大。
　　袁曲朝他招招手：“不是假钱。不过这钱得换个地方花，小鬼你跟我走喊我声师父，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把这钱花了。”
　　袁也朝他狂翻白眼：“死骗子！”
　　袁曲一点不在意，摆摆手就说：“那你就拿着那两百块走吧，剩下的去银行换。”
　　——当然，一个没有身份证的未成年人，是没有办法去银行兑换外币的。
　　袁也瞅了他一会儿，往他方向走了两步：“那另外这些钱，能去哪儿花？”
　　“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你是人**吧？会把我的腿敲断让我在路边乞讨，或者把我的心肝脾肺肾都挖出来卖钱？”
　　“……”
　　后来袁也长大了一些，长见识了，指着袁曲的怒道：“钱包里放一百张津巴布韦元，放白纸还值钱些！”
　　“不然呢？难道放美元？我疯了？”
　　

第27章 Past1-2
　　袁曲虽然没有把袁也的腿敲断、没有把他身体器官拿去贩卖，但也并没有做什么有益于儿童身心健康的好事。
　　他让袁也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了袁也一个假的身份信息，让他伪装成一个十六岁的儿童，去银行兑换他钱夹里一沓的钱。
　　“换出来多少，都是你的。”他乐滋滋地鼓励袁也。
　　袁也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特殊的骗子生涯。
　　比如用一钱包的纸币，兑换了两美分，甚至还不够支付服务费。
　　银行工作人员反复询问真的要换吗，他板着脸，认真点头：“是的。”
　　出来后，袁曲像是发现了个新玩具似地嘎嘎直乐。
　　他跟袁曲去了很多个地方，在袁曲的要求下扮演过非常多的角色 。
　　比如——某个已故家族家长的私生子，在家长离世后回来继承遗产，差点被对方真正的亲生儿女撕成碎片。
　　某个可怜的被拐卖的小孩——用来支开前来问询的警察。
　　有一次他们在缅甸试图用面粉加糖霜欺骗当地毒*这是新型毒品，袁也那一次差点因为事情败露而被抓走进行器官买卖。
　　袁曲在南太平洋有一座小岛，每次进行过一次随时可能会丧命的骗术后，他们一群人都会立刻躲进小岛里，销声匿迹或者说是度一段时间的假期。
　　袁也十八岁的时候跟joe在芝加哥一个同志酒吧玩无聊的仙人跳。
　　joe觉得老男人的钱比较好骗，女人会让袁也迷失心智。他觉得袁也已经在很多时候，足够心智不全了。
　　“纤细瘦弱又长相貌美的东亚男人，很吸引那些可能拥有变态嗜好的老男人。你像是一只随时等待别人捡回家的小猫。”
　　二十多岁的joe头发还是淡金色，坐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和袁也商量作战计划。
　　“无聊，毫无难度的骗局我不感兴趣。”袁也拒绝，躲开了一个醉鬼差点伸到他衣服里的手。
　　joe贱兮兮地说：“我给你的酒杯里下了药。”他把袁也从座位上提了起来，目标明确地指向对面，“坐在对面的那个变态已经给你抛过好几次媚眼了，现在立刻扑到他怀里去。”
　　袁也的屁股钉在椅子上，乐道：“顺便提一下，你坐下之前，我把我们俩的酒调换了一下。”
　　Joe惊讶地眨了下眼睛：“你又来这套！”
　　袁也从十五岁开始，就习惯性地在跟Joe的接触中替换他身上的所有东西，他耸了下肩膀：“跟你学的。”
　　Joe觉得今天晚上的酒水必须要人买单，主动起身皱着脸朝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袁也憋笑地看着Joe吃了苍蝇一般在跟男人调情，他们俩起身，往酒吧外面走去。
　　袁也喝完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并没有去救吃了药还陷入变态同志魔爪中的Joe，跟他来玩一场莫名其妙的仙人跳，他转身换了个酒吧。
　　在酒吧里用从Joe口袋里偷来的钱请女人喝酒，跟女人调情，再情意绵绵地顺走对方的包。
　　回到住宅处正兴致勃勃算战利品的时候，消失好几个月的袁曲突然出现，看见他扔了满桌女士包包的桌子，皱着脸摇了摇头，建议他未来的人生规划是找到一个靠谱的富婆。
　　袁也拧开包里放着的指甲油，刺鼻的气味让他立刻扔掉了那玩意，他一边在包里寻找值钱的玩意，一边冲袁曲大翻白眼。
　　Joe在袁也和袁曲互相不屑对方的时候回到了他们住房里，他看起来非常狼狈，进门之后就大声宣布他从此成为了一个恐同份子。
　　在越来越讲究政治正确的当今社会，Joe从这一刻开始异常坚定地坚持自己的不正确。
　　在Joe即将开始长篇大论吐苦水之前，袁曲适时打断了他。
　　袁曲告知自己消失的这几个月是在白草市，一个当地的大家族突然遭受变故，年幼的继承人心中悲痛无法承受、待在房间内不出门，而他没有继承资格的私生子哥哥鸠占鹊巢占据了继承人的位置。
　　袁也和Joe思索片刻，询问袁曲是否有什么大活动？
　　他们需要从年幼的继承人那里骗到足够多的遗产？还是从年长的私生子那里威胁到一些钱？
　　袁曲又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兴趣缺缺的模样：“没有可以带走的遗产，不动产和不可能卖掉的公司股份，他们有自己的信托公司和投资经理。这些烦人的富二代，在父母死后毫无作为也可以继续过他富裕的一生。”
　　袁也从鼻腔里“嗯”出一声。
　　Joe问：“既然我们没办法骗到钱，那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袁曲的手指一点，指向袁也：“跟你是没有关系，这小子现在还只会这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完全没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诈骗大师。”
　　袁也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拜托，每次任务，他拿到的角色都是最危险的那种身份好吗？
　　十八岁的袁也拥有很强的好胜心，势必要拿下这个诈骗大师的头衔。
　　袁曲恰到好处地告诉他，这个家刚好进行了一次人员换血，此刻正在给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少爷”招聘家庭教师，要求有心理师资质。
　　“……”袁也只上过小学五年纪，一切的知识都是在后天需要用到的时候被迫学到的——如果没有学好，他可能就会因为诈骗露馅而死。
　　完全属于是站在刀锋上学习知识。
　　而这次他为了伪装成一个家庭教师，又花费了好几个月去看书，学习到了一项足够唬人的新技能。
　　临走的时候，袁曲一边吸着烟一边说道：“这是你第一次单独工作，身边没有我和Joe跟着……”
　　袁也在青春期的时候，也曾经对人类有过一些美好的幻想。
　　比如也曾经想过袁曲这个老头，在某些时候会表现出一点儿长辈的慈祥模样出来。
　　但事实是，袁曲从来跟慈祥这种人类美好品质的正向词语没有任何关系。
　　袁也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跟Joe一起商谈伪装——他需要变成一个看起来拥有职业道德温和耐心的成熟男人。
　　Joe给他配了一副眼镜，老气的西装和夹克背心。
　　听见袁曲在那絮叨后，Joe跟袁也两个人同时翻了个白眼：“闭嘴吧。”
　　袁曲最擅长的就是假装听不到别人对他的嫌弃，他自顾自说道：“为了表现你真的成长了，你得从他们家带一点东西回来，不然你空手去空手回来，告诉我你成功欺骗了他们，我可不会相信。”
　　袁也就问：我需要带什么东西会来？
　　袁曲摸着自己的下巴，故作冥思苦想状态：“这个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基本没有完成不了的可能性。如果不是为了见证你的成长，我真的对这种事情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闭嘴吧，到底想要带什么回来？”
　　袁曲呵呵一乐：“他们家酒窖里放了很多好酒，你要带最好的拿一瓶回来。”
　　袁也试图询问到底什么样的才是最好的酒。
　　袁曲又故意道：“这得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敏锐度，也，能不能出师就看这一次了。”
　　谁会在乎这种见鬼的出师事情啊？
　　袁也内心不屑，用着假的身份证件独自漂洋过海第一次到达了白草市。
　　这一年他还没满十九岁。
　　作者有话说：
　　我对于袁也和师父的工作定义是以《大欺诈师》、《行骗天下》和《飞天大盗》等这种诈骗手段离谱又不科学的剧作为参考的哈，不要深究。
　　以及我觉得不只是偷拿老人的钱过分，不经允许拿任何的人的钱都很过分哈
　　

第28章 Past1-3
　　他独自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到达了白草市。
　　在便利店购买的水和烟的时候，告诉收银人自己没有来得及兑换本地货币，并掏出一张假币询问是否可以用外币支付。
　　收银人拒绝，他遗憾地放下东西，用自己漂亮的脸在便利店门口随机寻找路过的路人“借钱”。
　　“借”到了五张二十的纸币，还有一个路过女士的请求添加联系方式。
　　随后他用“借来”剩下的这些钱，打了个车前往目的地。
　　因为目的地过远，不了解当地里程数收费的袁也，只能在打表的数字到他剩下余额时，无奈地选择了下车步行。
　　他抽着烟头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正式到达了井家门口。
　　井家有些夸张，竟然在一个人口非常密集的城市内——即使是城市的郊区，拥有一座可以称为庄园的房子。
　　袁也掐熄了夹在手中的烟，站在大门口按门铃，跟铃后的人说清楚自己的来历，后被带进了井家大门。
　　被看门人领进了会议厅似的房间外，等候期间见到了同时来应聘的其他候选人。
　　包括他在内有五个人在应聘一个小少爷的家庭教师。
　　来应聘的人年龄各不相同，但据袁也观察， 他一定是里面年龄最小的那一个——即使他已经非常刻意地在扮演一个三十岁左右学业有成的成熟男人。
　　他在等待席坐了一会儿后，旁边坐着一个哥们似乎等着无聊，跟他闲聊起来。
　　对方递给了他一张名片，自我介绍名校硕士毕业，拥有五年在校教育经验，并且表示袁也看起来年龄并不大，询问他是否刚本科毕业。
　　袁也开始不着边际地讲述自己在SCI和Nature上发表的第四十多篇论文，并递上自己名为“江席”的名片，告诉对方自己今年刚好三十岁，只是看起来年轻。
　　对方接过名片后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一作还是署名？！那为什么要来这儿应聘这个工作？”
　　袁也故作高深地眯了下眼睛：“学术研究。”
　　对方显然并不信任他，觉得他是求职市场中极其热衷于夸张自己能力的求职者，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发了这么多篇论文，在学校当教授不好吗，出来当什么家庭教师！
　　——而且看起来这么年轻，大学毕业了没有？！不会撞运气来兼职做家教的吧？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这个人！
　　但是面试结束之后，另外四个都有优秀教育背景的人都落选了，只有袁也应聘成功，成为了井家小少爷的家庭教师。
　　直到后来袁也才知道，对方之所以同意聘请自己，不是因为自己口若悬河地吹嘘自己的学术水品，不是因为他任何卓越的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
　　完全是因为，他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模样。
　　这么想来的话，袁曲可能从最开始就算到了。
　　十几岁的袁也根本就没办法伪装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他显得有些散漫，想说什么话都信口拈来，没有什么道德感，也没有丝毫羞耻心。
　　而且睚眦必报，是个长着漂亮脸蛋的小人。
　　袁也在应聘成功的当天，并没有先被带去见大井，当时的管家姓闻，年过半百的年纪，示意袁也跟着他过来，未来的时间他可能需要跟小少爷同吃同住。
　　“小少爷因为父母骤然离世的原因，情绪非常不稳定，还需要您多教育他一段时间，让他能够接受现实。”
　　袁也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考虑逃跑路线、以及有没有什么办法在这间大宅子里弄出点值钱的东西拿去买卖。
　　他脸上笑得非常灿烂：“当然了，闻先生，这是我来这儿的主要工作。”
　　井家的宅子非常老派，袁也一路过来经过了不少木制结构的屋子。
　　小少爷住的地方略有些偏僻，袁也跟着闻管家走了小十分钟，到了一个门前种着一颗巨大的槐树的屋前。
　　周围非常安静，风吹过来，能清晰地听见树叶簌簌摇摆的声音。
　　袁也跟着沉默的闻管家，走到了小少爷的房门口。
　　可能因为鞋子踩在木制回廊上的动静不小，本来安静异常的房间内，突然传大吼大叫的声音：“放我出去！你们这些杂种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面？！”
　　在袁也的设想中，这个十三岁丧父母的小少爷，应该处于一个忧郁悲伤的阶段，从未想过对方竟然如此有活力。
　　而且听他愤怒的咆哮，似乎被限制了自由。
　　十几岁的袁也非常乐意去做成一项，会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他心思流转，决定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比如帮这个可怜的小少爷脱离魔爪。
　　然后从这个本身就是继承人的小少爷身上，骗取一些好处。
　　那么他可以超额完成师父袁曲的任务，得到袁曲和Joe的一致认可，成为一个伟大的诈骗大师。
　　袁也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盯着紧闭的木门，像是盯着满屋的黄金和代表胜利的皇冠。
　　闻管家打开房门，低声对屋内的人说：“小少爷，少爷特意给你找的家庭教师。他希望你能够接受现实，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一个陶瓷玩偶“嘭”得一声砸碎在了袁也的脚边。
　　“滚——那个杂种！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阿培叔呢？花姨呢？他们都去哪儿了？还有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袁也站在管家身后望了过去。
　　这个少年高高地坐在一张桌子上，桌上的东西看起来都被他任性地摔在了地上。
　　他怒气冲冲地瞪向门口，有些凌乱的头发，因为愤怒而微红的脸颊，都让他看起来只是个任性的有钱人家少爷。
　　——这种类型的人，袁也过去见多了。
　　大多时候，他们都会看起来很有家教很有礼貌，会疏离而客气地跟人问好。
　　但本质又非常骄纵，被良好的家世宠着，被周围的人宠着，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骨子里其实看不起很多人。
　　——比如他管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叫什么，杂种，对吗？
　　袁也脸上挂上更加灿烂的笑容，越过闻管家朝小少爷走了过去。
　　“小少爷，你好。我叫江席，对于你这几个月的遭遇我深表痛心。你现在可能精神仍旧没有恢复过来，没事的，我可以帮助你，接下来半年我会负责你的教育和心理健康。”
　　作者有话说：
　　周末有事无法更新，祝大家周末愉快，下周见～～
　　

第29章 Past1-4
　　小少爷的脾气不大好，第一次见面时，对待热情又善良的袁也表现的非常不礼貌。
　　他蹙着眉头看靠近的袁也，送给了袁也三个字：“你谁？滚。”
　　袁也面色不变，从自己的行李里随意拿了个玩具似的小音箱，摆在小少爷坐着的桌面旁边：“初次见面，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小少爷斜瞥了他一眼，气愤的神情仍旧没有消退。
　　他无视了袁也，从桌面上跳了下来，直直地往闻管家的方向走过去：“让我见他，我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正值发育期，身高猛地增长，让他看起来非常瘦，站在管家面前像是一根直挺挺的竹竿。
　　他看起来已经尽可能地在保持自己十多年的教养，而没有直接推开面前的人冲出门去。
　　管家微微一笑，冰冷而又文质彬彬地劝道：“您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您可能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走出了父母离世后的伤痛，但大少爷觉得这种伤痛只是被压抑下来……”
　　管家的话还没有说话，小少爷冷嗤了一声，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打断道：“大少爷？”
　　他后退了几步，在原地小范围地踏了几步，似乎压不下心底的荒谬，抬起手指着闻管家的鼻子大声怒道：“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要不要我提醒你们，父亲母亲在这儿的时候，他怎么称呼他们的？他配称为井家的大少爷？！”
　　管家的表情仍旧冷漠又平静，他静静地等待小少爷说完了话，再淡淡地继续补充自己未说完的话：“而对于您到底有没有彻底的康复，还得依靠专员人士的判断。”
　　管家说完，给了袁也一个眼神：“你说是吧，江先生？”
　　“……”原地看戏的袁也非常迅速地摆好了表情，他走到小少爷身旁，笑呵呵地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别激动，听我的，深呼吸。”
　　他声音慢腾腾地：“来，呼气、吸——”
　　一个呼吸还没有做完，小少爷怒瞪了他一眼。
　　“那麻烦你了。”管家淡淡地说完了这句话，随后自顾自地离开了，袁也听见了对方在门口反锁门的动静。
　　小少爷甩开他的手，冲到门口去拧门，随后开始踹门，他连踹带喊，愤怒地发泄了一通，在踹累了后冲回了房间，关门声“啪”得一声巨大。
　　袁也小声啧了下，对于对方这种行为简单地定性为小孩子闹脾气。
　　他从自己行李里随手抓了一把包装鲜艳的水果糖，走到小少爷的房间。
　　进去之后，才听见这个人正趴在被子上呜呜哭。
　　袁也第一天当有钱人家的老师，非常尽职尽责，体贴入微地坐在床边：“很难过吧？”
　　小少爷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呜咽，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话，袁也没有听清楚。
　　“什么？”袁也眼睛在房子里乱瞟了一会儿，习惯性地寻找这件房子里值钱的玩意。
　　他微躬下声，企图听清楚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少爷在说些什么伤心话。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也滚，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小少爷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睛红彤彤的，鼻头都在泛红，泪水打湿了他整张脸，睫毛都成了一缕一缕的。
　　袁也垂着眼睛拆开了一颗糖果，轻笑地反问道：“怎么会呢？”
　　他把糖拆出来，抵在小少爷的嘴前，笑眯眯地说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我今天才到这个地方。”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是专门为了照顾你而来的。”
　　小少爷抬手准备打开他送过去的糖果，袁也眼疾手快地后撤自己的手：“你如果一直这种态度，按管家的意思，那不就是一直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了，那样的话会不会他们一辈子都不让你离开这这间房子了？”
　　袁也笑得非常阳光灿烂：“我当然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你相不相信我？”
　　“你年纪这么小，一直瞧不上眼的哥哥趁你父母离世伤心的时候，霸占了你的一切……”
　　小少爷勃然大怒：“哥哥？！他是个什么东西？”
　　袁也无视他闹脾气的语气，微微凑近，轻努了下嘴，可惜又遗憾地说道：“对啊，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这么做啊。他甚至还借口你情绪不好把你困在房间里。你相不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后，他甚至可以对外宣传说你已经精神不正常，无法出门。”
　　袁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样你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出门啦，小少爷。”
　　小少爷年纪比较小，第一次想到这种可能，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可以，怎么敢？！”
　　袁也嘴角笑意更深，遗憾地表达：“是啊，他怎么敢？”他笑道，“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不是只能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小少爷伸手擦了下自己眼角的眼泪。
　　袁也哦了一声，笑眯眯的反问：“那你现在还能相信谁呢？”
　　小少爷沉默了下来，他吸嗦了下鼻子，探身去拿床头的纸巾，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一通，再抬起脸的时候，看起来镇定了不少，认清了眼前的形式。
　　虽然才十三岁，刚经历了父母骤然离世的伤痛，他已经尽最大可能让自己理性思考，他得出结论，询问道：“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袁也的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他心里想着小孩子真好骗，把自己手上一只捏着的糖递了过去：“那先吃个糖。”
　　小少爷视线上下扫视了一圈，蹙着眉头脸带惊疑，他张嘴几乎要拒绝，袁也直接把剥好的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比如这种时候，你要保持冷静，而不是大发脾气。”
　　小少爷被突然塞进嘴里的糖呛到，他低头轻咳了两声，愤怒道：“你干什么？！”
　　袁也挑眉看了他一眼。
　　见他把嘴里的糖在口腔内滚动了一圈，他抽纸擤鼻涕，声音闷出来：“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袁也弯起眼睛笑：“当然是因为……”
　　“我是个有道德感的老师，没办法见到这种事情发生。”
　　袁也把自己手中抓着糖放下，五颜六色的糖果包装纸聚在深蓝色的被子上。
　　他轻拍了两下被子，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慢腾腾地对小少爷说道。
　　“好啦，让我们现在自我介绍重新认识下彼此。”
　　袁也朝小少爷伸手：“我叫江岸，未来半年会好好照顾你，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老师。”
　　小少爷盯着袁也的手看了一会儿，他缓慢又迟疑地抬起自己的胳膊，犹豫地自我介绍起来：“老师，我叫井向泽。”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嘿嘿
　　

第30章 Past1-5
　　井向泽虽然是个小少爷，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中学生而已，袁也不只一次在夜晚听见他房间里出来断续的哭泣声。
　　呜呜咽咽的又不敢放声大哭，像是还没足够成熟，父母就死亡了的小兽，除了在没人的角落里小声呜咽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丝毫跟生存相关的技能，未来可能会死于饥饿、寒冷，或者是其他野兽的尖牙下。
　　真可怜啊，袁也想。
　　哦，这种感叹与其说是悲悯，对袁也而言可能更偏向于看热闹，更恶劣点来说——幸灾乐祸。
　　袁也夜里关灯睡觉前，又听见了隔壁房间传来那种压抑闷在被子里的哭声。
　　他躺在床上，胳膊舒服地枕在自己的脑袋后，在呜咽声中，思索起自己当初是怎么渡过这样一段时间的。
　　——还能怎么渡过啊，他才三岁，根本连记忆都没有了好吗？
　　死的是父母还是陌生人，从他现在的记忆中来看，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袁也想着想着甚至开始得意起来，他在外婆家和所谓的表哥表弟抢零食和玩具，一言不合就把大他好几岁的男孩子给打的嚎啕大哭。
　　相比较而言，他觉得自己可真厉害。
　　丢到哪里都能够非常棒的爬起来。小学在叔叔家寄人篱下也好，被袁曲捡走，开始给恶霸打工，他都非常棒的做得很好。
　　袁也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从鼻腔里轻哼出了一声。
　　隔壁房的哭声又模糊地响了一会儿，哭累了才彻底停了下来。
　　袁也打了个哈欠，他翻了个身，想自己的到来可真是救这个小鬼与水火之中了，他是个伟大的人。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井向泽一双又肿又红的眼睛，两个人在客厅四目相对了片刻。
　　袁也抬手指了下自己眼睛：“又哭过了？”
　　井向泽撇开头。
　　袁也笑眯眯地按住他的肩膀：“看两集卡通片怎么样，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
　　井向泽抿了抿唇，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语气僵硬：“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袁也给他挑好动画，给他搬了个椅子示意他坐下：“不要着急，我到现在也还没有见过大井不是吗？”
　　井向泽坐到了椅子上，视线追随着袁也的表情：“你说，他是想要井家，所以把我关在这里，未来还可能说有病，试图这样控制我一辈子。”
　　“我确实有这种猜测。”
　　井向泽的视线转到五彩斑斓的电视荧幕上，他视线僵直，注意力显然不在电视上。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父亲把他接过来，母亲同意他能够住进家里。”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如果没有我们家，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
　　井向泽抬起赤红的眼睛看向袁也，他愤怒不解又不甘心，像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件事。
　　——是啊，我们家都施舍给你了这么好的生活，你怎么还是不满足，你怎么什么都想要？
　　袁也默默地撇了一下嘴，他伸手摸了摸井向泽毛茸茸的头发：“可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知道原因了之后，也不能改变结果。”
　　井向泽低下头，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父母平时对他很好的，我——”
　　井向泽说话顿了顿：“我只是不喜欢跟他说话而已。”
　　袁也听着烦死了，他脑子里凉凉的想着——他是你哥，你平时对他的态度肯定很恶劣，稍微兄友弟恭一点儿，也不至于当家人出意外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你关起来。你们家这么有钱，随便给你一点钱花花，让你度过闲散富裕的一辈子，应该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你自己平时怎么对待别人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袁也眯了下眼睛，漫不经心地安慰道：“有的时候，人就是会毫无道理的贪心，永远都不会满足。”
　　井向泽咬了咬唇，下狠心般：“不是他的东西，我不可能给他。到时候，我会把他从我们家里赶出去，什么都不会给他。”
　　袁也却听得在内心发笑，听这意思好像已经马上要成功把大井从这个家里赶出去了一样。
　　现在整个井家，估计也没有几个小少爷熟悉的人了。
　　好天真。
　　袁也喜欢天真的人。
　　他眯眼笑了下：“好啦，既然怎么都没办法转移视线，那我们现在来聊一下你家里的情况好吗，我们来分析一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哥哥——大井今年多大了，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也的资料里，当然都调查清楚了大井——井遂的一些经历，但这不妨碍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袁也慢腾腾地问：“他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抽烟、喝酒、赌博？”
　　井向泽看起来并不了解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甚至连对方今年到底多大都说不出来。
　　袁也慢条斯理地继续问道：“那先问你父母吧？平时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袁也问：“你家里有没有专门存放酒的酒窖之类的？”
　　井向泽对于这个巨大的话题跳动没有过多的反应：“爸爸有个酒庄，不过离这儿挺远的。”
　　“哦——你父亲喜欢喝酒。那家里有没有存酒的地方？”袁也随意地问道。
　　可能是问的太过于突兀了，让天真的小少爷潜意识里也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他抬起眼睛看向袁也，蹙眉问道：“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随后又乖乖地告诉袁也，“父亲的书房里有个酒柜，放了好几瓶酒，他说是爷爷留下来的，非常珍视。”
　　袁也挑了下眉，他笑意盎然——看到没，就说了他喜欢天真的小少爷。
　　袁也笑眯眯地对井向泽说：“看，帮你转移了一下话题，情绪是不是没有那么糟糕了？以后如果陷进糟糕的情绪里，可以像这样想一些毫无关系的问题。”
　　井向泽抬眼看袁也，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轻抿了下嘴唇。
　　袁也把他的身体转向电视机的方向，温和地说道：“看会儿电视转移下情绪，我们先从亲人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再来考虑来解决其他的事情好吗？事情得一件一件的解决。”
　　井向泽对着电视机里色彩艳丽的儿童卡通片蹙了下眉头。
　　他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谢谢你，老师。”
　　作者有话说：
　　因为可能要入V，这两天存下稿，星期四三更，谢谢支持啵啵
　　

第31章 Past1-6
　　袁也刚拿到井家的资料时，就对大小井分别做过人物分析。
　　小井跟他分析出来的性格差不多，是个被宠爱长大的有钱人家小少爷，父母骤然离世后的伤心反应以及被大井控制起来后的反应都在袁也的预期之中。
　　他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对大井的分析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在他的人物侧写中，大井比小井大了十多岁，刚被接到这个陌生的家里时候，正处在青春期，青春期在大多数概念里都属于一个反抗期、行为模式和自我意识都开始产生变化。
　　大井是在自己身心都开始进入敏感的反抗期时，生存环境也产生了变化。最重要的是他分明身为小井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显然在这个家中一直不被重视、被不公平对待。
　　袁也在跟小井短暂的接触之中，就能明显感觉到小井看不起自己这个哥哥的。想来大井在这个家中的生存坏境肯定一直都没办法与自己内心达成和谐。
　　寄人篱下、又被看不起，这样都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多么忍辱负重的一个人。
　　袁也非常自然地带入了自己的情绪，把自己置身到大井的生活坏境中，理所应当地觉得大井是出于某种目的，或者说是某种报复。
　　很显然吧——因为换成袁也的话，他就会想办法报复。
　　至少得把自己这么多年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都一一发泄出来才算完吧。
　　袁也还分析觉得大井嫉妒心重，平时一定表现得没脾气还好说话的模样，才会让小井一个小孩子随意骑到他的头上撒野。
　　袁也想相比较一眼就能够看穿心思的小井而言，大井的性格大概会有趣很多。
　　或许会伪装成一个老实人，沉痛地表示——因为弟弟年少，他只能暂为管理家族事务，等弟弟长大后了这一切都会还给他。
　　在袁也的推测中，大井应该是个这样的人——嫉妒心强又伪善，不会在人前明显地表现自出自己阴暗不堪的一面。
　　可能内心连自己也骗过去，觉得自己所做所谓是为了所有人好。
　　不过这个推测，在第一次见到大井之后，完全被推翻了。
　　袁也到井家一周后才被闻管家带着去见了大井。
　　大井和小井长得不算多像，气质更是千差万别，见面时候，他正站在浴缸前喂鱼，平平淡淡地扫了被带进门的袁也一眼，语气淡淡：“你是我弟弟的老师？”
　　他的语气虽然是询问，但明显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和这件事都不感兴趣。
　　他不像是个寄人篱下忍辱负重紧十年的人，甚至云淡风轻看起来比张牙舞爪骂“杂种”的小井还要看不起任何人。
　　袁也有些疑惑，他的分析和侧写好像错了。他在来之前，还特意Joe跟他一起分析了这个家中的任务，他跟Joe分析出的结果相差不大。
　　袁也有些奇怪，兴趣被调动了起来，开始好奇大井心里的真正想法。
　　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像看起来这么不在乎？
　　袁也不大相信后者，不然逻辑上是讲不通的，他既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那为什么会做出把小井关起来，又准备取代小井位置的事情来？
　　难不成会是觉得被父母宠爱大的小井，性格实在是过于骄纵，决定担起做哥哥的责任，好好替井家教育一下小井，让他成长起来？
　　袁也微笑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对着视线根本没有放在自己身上的大井礼貌回复：“是的，大少爷。”
　　袁也随口诉说自己的勋章：“经过一个星期的接触，小少爷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大井毫不在乎地哦了一声。
　　袁也斟酌了一会儿，再谨慎地开口：“再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应该就能够走出父母离世的创伤了。”
　　大井看着自己鱼缸里养的鱼，捏着几粒鱼食不急不缓地往鱼缸里撒去，还是看都懒得看袁也一眼。
　　袁也笑意变浓，作为一个家庭教师、脾气非常好又尽职尽责地询问道：“不过他还是应该多跟同龄人接触，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他尽快回归正常的学校生活。”
　　袁也试探性地说出了这句话后，终于得到了大井轻飘飘看过来的一眼。
　　——对于让小井出门这个建议产生反应，那么看起来是不想让小井回归正常生活？
　　大井把鱼粮袋里的鱼粮全都撒进了浴缸里，浴缸里的鱼争相聚集了过来，他语气仍旧轻飘飘的：“哦？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袁也在考虑是该扮一个尽职尽责善良的老师，还是该成为一个识时务的打工者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他的回答被打断，而看大井的态度，显然也不在乎他的答案是什么，大井的视线跳过袁也，看向他身后。
　　“来了——”他淡淡地陈述了一句。
　　袁也回头见小井被管家带进了屋内，小井应该很久没有从房里出来，他背脊挺得笔直，头也扬的高高的，走在管家前面，小少爷的姿态仍旧摆得很足。
　　井向泽快速地跟袁也对视了一眼，再把视线移动到大井身上，他一板一眼，表情严肃地跟大井对话：“来了。我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上学。”
　　他板着脸，语气僵硬地像是在下达通知：“我想知道阿培叔他们到哪儿去了，他在我们家工作了……”
　　他话没说完，大井就淡淡地打断了他：“江老师，我听闻梁说，你在教给我弟弟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小井话被打断也很好的没有发脾气，他微蹙了下眉头，闭上了嘴，朝袁也望了过来。
　　袁也没想到炮火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吸收了对方的话，再迅速地摆起笑脸沉着应对：“哦，您说的是哪一方面的事情？”袁也沉稳地补充，“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为了能够帮小少爷走出伤痛，恢复健康。”
　　大井视线瞥过来，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可我听说，你在教唆我弟弟跟我闹脾气。”
　　大井淡淡地开口：“说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想要抢占我弟弟所拥有的一切，企图把我弟弟在这个地方关一辈子。”
　　“……”袁也沉默片刻。
　　大井语气平平，像是在谈论吃饭喝水的事情：“我还听说，我弟弟以后要把我从家里赶出去？”
　　袁也情绪调整迅速，表情都没有改变。
　　奈何队友是个十三岁的中学生，他一瞬间转头抛出个惊讶的眼神，就已经让真相昭然若揭了。
　　他还试图欲盖弥彰地大喊起来：“你在说什么——？”
　　他因为情绪激动而脸颊微微泛红，企图换个劣质的角度站上道德的制高点：“你在我的房间里安了监控？”
　　“你是变——”
　　“啪——”
　　一个巨大的把掌声打断了小井的声音。
　　袁也非常难得的怔了下，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听见闻管家冷冰冰的声音：“大人说说的时候，小孩子不可以插嘴，这样不礼貌。”
　　闻管家放下自己的手掌，表情一丝不苟：“而且总是大喊大叫的，也非常没有礼貌，张嘴骂人的也只会让您显得低素质，您也应该到了该懂点礼貌的年龄了。”
　　小井的脸立刻红肿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眼睛瞬间红了起来：“你——敢打我？！”
　　他的震惊和愤怒让他立刻失去了理智，他冲上前去想要还手。
　　然后又是“啪”的一声。
　　这巴掌重的让小井都顺着力道踉跄了两步，他瞪起眼睛，脸上的愤怒和惊疑完全无法掩饰。
　　“你总是情绪控制的这么不好，还怎么能够让你去学校呢？传出去的话，别人说井家的小少爷疯了，那可不太好听。”
　　小井愤怒而又无理智地大叫了几声。
　　门口进来了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他们把愤怒的小井控制了起来，让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而闻管家站在小井面前，他慢条斯理地整理折起了自己的袖子。
　　“……”袁也微蹙了下眉头。
　　大井似笑非笑的视线又望了过来：“江老师还没有跟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果你一直都是这么教导小孩的，那我们只能把你辞退了。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你也看过了，如果是因为你教导无力导致耽误了我弟弟的治疗和学习，你会需要为此付上一笔违约金，之后我也会找我们家的律师跟你聊聊名誉权之类的事情。”
　　“……”袁也能听见身后小井的怒骂声转成呜咽，听见“啪、啪”一下又一下的声音。
　　他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带上了得体的微笑：“我说过了，是为了转移小少爷的注意力。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话，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事情能够让他剥离出来，所以擅自说了那些话，我觉得很抱歉。但这也是我跟小少爷建立信任关系……”
　　袁也听见小井呜咽地喊了一声“老师”。
　　他表情不变，看着大井的方向继续说道：“是我跟小少爷建立信任关系最简单有效的一种方法。”
　　大井并没有过多的质问他一些什么，他百无聊赖地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盯到了鱼缸上：“那你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情绪还正常吗？还能去学校上课吗？”
　　没等袁也回话，他又淡淡道：“那真不好意思哦，不小心弄乱了你的安排，你不会介意吧？”
　　袁也觉得自己在被挑衅，他骤然产生了一种小时候被人抢食的愤怒感，他压下自己心里对于这种挑衅的愤怒，微笑地回说：“不会的。”
　　他之前的分析揣测里，一直判断大井是个伪善、善妒、善于伪装的正常人。
　　在见过之后，发现根本不是。
　　他这种行事风格，感觉根本不像是个正常人。
　　

第32章 Past1-7
　　其实直到后来，袁也才经过Joe的提醒，才发现自己对打耳光这种声音变得有些敏感，他独自走在街道上，经过小巷时，听见巷子里传出这种声音，总不自觉地会先皱下眉头。
　　这理应跟井家发生的事情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但是这件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或者说他正在经历这件事时，他算不上对于这种把人尊严放放在脚底践踏的行为有过于深刻的反应。
　　他只想自己和Joe分析错误，大井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以后会在思考方向上多一个判断方法。
　　而在事情发生之后，他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要花费一点儿精力去哄小井，毕竟他在遭受痛苦的时候，自己还面不改色地打破了刚跟他建立起的信任关系。
　　他觉得糟糕，说不上是觉得小井碰到一个着样的哥哥处境糟糕，还是因为雇主是这样的人，而让他觉得事情处理的难度升级了才糟糕。
　　袁也是在很多年之后，可能是成长，也可能是一些其他的原因，让他终于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思索事情。
　　——他过去的生存坏境，从来跟正常没有任何关系。
　　他第二次以另外的身份再次见到小井，才开始想，大概就是十三岁的那一个巴掌，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他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自己也说不好。
　　大概就像是他二十九岁的时候跟小井自我形容的那样——他也只是个坏蛋而已。
　　十九岁的袁也自我认识算不上清楚，他仍旧觉得自己伟大。
　　做的事情、以及优秀的应变能力和张口就来的谎言，都人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非常优秀又有能力的人类。
　　那之后，小井哭得喘不上气，他们两个又被送回了屋内。
　　小井缩在房间里不出来，袁也脑子里已经拥有了一百种可以哄骗小井的方式。
　　他在门口敲门，语气尽可能的温和：“小泽，开门， 我们聊一会儿。”
　　没有人理他。
　　袁也站在门口默默叹了一口气，他的视线在屋内环顾了一圈，试图寻找房间内的监控设备。
　　——这太可怕了，你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儿偷听到了你们在说话。
　　袁也倒是有处变不惊地糊弄人的本事，再按照原来的话本说下去就好，他眼神微顿，轻叹了口气：“我们之前是不是保证过，要相信彼此的？”
　　袁也没有经历过这种自尊心、信任感和人生观突然被人狠狠打碎又崩塌的瞬间，无法设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小井在这样一个下午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井没有理人，很长时间房间里都寂静无声，像是房间人再没有人存在了。
　　袁也站在门口讲了许久的话，都没有得到反馈后，苦恼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他撑着脑袋，表情稍显不耐烦地开始思索办法。
　　袁也对正常的人类感情实在算不上敏感，他以己度人应该是睡一觉就满血复活再想办法自救以及报复的后续，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实在有些难以做到。
　　井向泽甚至好几天没有房门，也没有夜晚突然出来找东西吃的动作。
　　袁也找闻管家要了开门的钥匙，那个一直冷冰冰板着脸的男人，表情一丝不苟地给了他钥匙。
　　袁也大脑简单分析了一下，试探性地故意张嘴道：“你是大少爷找来的人？不知道小少爷这样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里，你会不会觉得有些愧疚？”
　　——作为一个正常的家庭教师，在这个时候在制高点上嘲讽施暴者，应该是一件算不上奇怪的事情吧。
　　闻管家看了他一眼：“那不该是你这个家庭老师的问题吗？我们可能会问责。”
　　“……”
　　袁也气得内心发笑，他觉得管家应该跟大少爷是一样的人，或者用糟糕点的说法来讲——这个管家可能就是大井的养的一只狗。
　　袁也拿着钥匙回到屋里，礼貌地敲了两下小井的房门，并告知自己要开门进来。
　　袁也的钥匙都拧动了，才听见这几天小井说的第一句话。
　　他声音喑哑，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粘稠蛛网，在用手指费力地拉扯开：“不。”
　　他好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袁也打开门，看见他平躺在床上，脸上遍布淤青，看着很是吓人，他的眼睛也肿得几乎有些睁不开，嘴唇干涸脱皮。
　　骤然看过去，会给人一种他的生命正在消散的错觉。
　　袁也是个骗子没错，在袁曲带领下满世界招摇撞骗也不假，但袁曲有原则，一直致力于要用大脑来设计精湛的骗术、以及涉及人命的事情不能沾。
　　袁也没有什么道德感，但也从来具体见过什么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过。
　　连丢在路边的小猫、小狗，袁曲都会捡起来送往救助站或者是自己认识的动物收容所。
　　他面对这样的井向泽，心情一时有些难以描述。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去客厅倒温水，到盥洗室挤毛巾，坐在床边耐心十足地给井向泽轻轻地擦了擦浮肿的眼睛。
　　井向泽不想要让他碰，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和恨意：“你、走！”
　　袁也用棉签沾了一些温水浸湿他的嘴唇：“别犯傻了，你这是要自杀吗？”
　　他用毛巾轻轻地贴在井向泽泛紫色的脸皮上，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我小的时候有一次跟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睡在街边，醒来旁边还有个老鼠跟我大眼瞪小眼，我吓了一跳，当时就想如果跟家里人吵架后，让我变得只能跟老鼠睡一起的日子的话，我先得好好听他们的话，等我以后有能力了，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反正是胡编乱造的，袁也讲得乱七八糟，毫无重点和警世意义。
　　井向泽闭着眼睛，呼吸声音很重，他身体虚弱，也不想听袁也说话。
　　袁也又继续胡说道：“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我不会游泳，窒息和濒死的感觉非常糟糕，你不会想要经历的。”
　　井向泽的呼吸更重了，哑着嗓子说话颠三倒四：“我恨你，我要杀了他。”
　　袁也见他能沟通了，低头看他：“先把水喝了怎么样？你得先从床上站起来，才能做到这一切不是吗？”
　　井向泽的眼泪又一股一股地冒了出来。
　　他委屈又伤心。
　　他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又能相信谁，找谁索要安慰、该怎么睁开眼睛面对自己现在的生活？
　　没有别人了。
　　他面前只有一个嘴里永远都不会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的男人。
　　你能相信他吗？
　　你只能相信他了。
　　至少他还给你倒了一杯水，让你从床上坐起来。
　　他用温热的毛巾，覆盖在你结了痂的创口上。
　　二十三的井向泽是这么想的。
　　

第33章 Past1-8
　　家庭教师的日子其实过得很快，袁也教小井考虑事情之前、得先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情绪激动的时候深呼吸几下，或者现在心里默数几个数字。
　　他还告诉小井：“你现在得听话，要听哥哥的话。”
　　井向泽对“哥哥”这个词语反应敏感，几乎在听到的瞬间瞳孔就会震动起来。
　　如果非要用一点比喻的话，可以形容成受到惊吓突然炸毛了的猫。
　　袁也在井家做家庭教师的半年时间，真正见大井见面的次数其实算不上多。
　　而每次他跟大井见面时，都是陪同小井一起去。
　　每一次见面的情况都非常糟糕，大井对待人像是没有正常人的感情，冷漠地像是在对待不同物种的其他生物。
　　在餐桌上把东西扔在地上让小井去捡已经看起来最简单能做到的事了。
　　他把一个十三岁的生活和自尊心全部打碎，放在脚底下碾踏。
　　脸上的表情却仍旧云淡风轻，像是走路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蚂蚁。
　　这导致小井每次去见大井之前都肉眼可见的紧张，他频繁的喝水、再去上厕所，在袁也的眼前焦躁地晃悠，用紧张的大眼睛不住地看向袁也，企图从袁也的身上找到某种可以称之为安慰剂的东西。
　　他开始啃食自己的手指，夜晚在床上反复翻身、在地板上踢踢踏踏的走路。
　　他掉了很多头发，然后又被大井让人一推子推成个奇怪的光头。
　　有一天晚上袁也实在被他夜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吵的不行，他看起来并不是在焦躁地走路，他纯粹就是想把这个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给吵醒，让对方也无法安睡。
　　袁也打开房门，还没敲上他的房门，他就立刻打开了门，脸色苍白又故作镇定地邀请袁也一起看在客厅看动画片。
　　随后两个人就披着一条毯子看起了电视节目。
　　井向泽之后到底有没有睡着，袁也是不知道的，他坐在沙发上眯了下眼睛，转眼醒过来天就亮了。
　　打哈欠的过程中，看见井向泽在给自己灌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荧幕，面前茶几上放了非常多被撕开的糖果包装。
　　“糖吃多了会牙疼。”袁也提醒。
　　井向泽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望过来，突兀地问道：“老师，你会走吗？”
　　“理论上讲，工作结束了之后，应该就会离开。”
　　井向泽轻轻地咬起了自己的手指：“老师，我不想要井家的东西了，都给他好不好？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刚睡醒的袁也，回答问题都靠着自己的生存本能，他理所应当地说：“当然不行。”
　　他是不太喜欢退缩这种词语的，而且大井还在挑衅他，他觉得他必须得想个什么办法让大井也体验一下吃瘪的感觉。
　　他需要跟袁曲还有Joe商量一下，要制定一个专门针对大井的作战计划。
　　袁也眯着眼睛给小井洗脑，以防被不知道的监控设备偷听到，他特意凑到小井耳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会甘心吗？抛开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不说，他对你做的这些事情，不该反抗吗？不该报复吗？以后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之下， 永远做一个逃兵了吗？”
　　井向泽闻言抿了下唇，他挪开自己的耳朵，没有再说话了。
　　他这个时候才是个十三岁刚失去双亲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袁也到了近三十岁，迟迟长出的道德感和怜悯心才会到他的大脑里发表意见，告诉他小井这个时候是个孤立无援什么都没有的孩子。
　　不过十九岁的袁也也确实没办法对于小井的遭遇产生过于丰富强烈的同理心就是了。
　　他自己在十三岁的时候，过得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小孩应该过的生活。
　　井向泽通常在见完大井之后，会伤心而又委屈的哭上一会儿，再沉默不语地消沉好几天。袁也一般在这个时候负责善后和哄他的工作。
　　有一天早上，井向泽突然提到了死亡：“我想死，老师。”
　　袁也给他递上一杯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地劝导：“再坚持一下下好吗？”
　　井向泽喝了一口水， 用牙齿咬住杯沿，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也，声音中带着些不自知的恳求：“老师，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可是半年合同期一到，袁也单独见到了大井，对方神情淡淡地感谢了他的工作，甚至称赞起了他的工作能力。
　　袁也不大爽地觉得这是挑衅和讽刺，他得想办法扳回一城。
　　临走的前一天，袁也收拾自己的东西，井向泽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神，让人觉得他好像是抛弃了一个随时会死在高压坏境中的小动物。
　　袁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说：“我会回来的。你得告诉我，我能出去帮你联系什么人，这个人有没有办法帮助到你，等我找到人的话，我就会回来。”
　　袁也把从无人看管的井父书房里顺出来的几瓶酒，满意地摆放进自己的行李箱里。
　　井向泽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看起来下一秒会因为伤心和委屈放声大哭；又像是会在袁也离开的后一秒，就义无反顾地选择死亡。
　　袁也有些苦恼。
　　他算不上喜欢小井的性格，初见觉得骄纵，久了之后又觉得娇气。
　　他觉得自己半年的教师生涯像是在做代看小孩的保姆。
　　他每天耗费唇舌编纂各式各样自己悲惨经历的小故事，来哄得满腹痛苦的小少爷心里能稍微平衡一点。
　　话虽如此，但半年朝夕相处，多少还是有点不舍。
　　他收拾好行李，站起来，走过去给了井向泽一个热情的拥抱：“我肯定会回来的，等我。”
　　井向泽的脑袋埋在他胸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一个拥抱，他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双手轻轻扯上袁也的衣袖，冷不丁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老师，别走、别走、别走，好不好？”
　　“我害怕。”
　　他向来都躲起来哭，哭声也呜咽地藏在喉咙里，袁也没见过他这么个哭法，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大熟练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袁也在很久以后才回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在那一个瞬间产生过一种古怪的情绪。
　　他过去的人生中，大多负面情绪都是愤怒、不满这种攻击性较强的情感，惆怅和无奈时常也有，但伴随而来的情感也大多会成为不满或者转化为兴趣或者挑战。
　　真正悲伤时候的情绪，好像没有，或者有也实在不大记得了。
　　——就是井向泽在他离开的时候，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的那种浓烈悲伤的情绪，他好像没又经历过。
　　但这突然涌上的情绪转瞬即逝，他来不及捕捉和体会，依靠自己演戏多年的本能，他拍了会儿小井的后背，又轻声安抚了几句，随后把小井的脸从自己怀里拿出来，用自己的衣袖擦干净了小井脸上的泪痕和鼻涕。
　　撒谎说：“好了好了，不走。”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要跳回来了！
　　

第34章 Week2-1
　　“然后呢？”
　　房间灯光较暗，讲话的男人脸色有些病态苍白，右手包着绷带，胳膊吊挂在脖子下面。
　　他靠在沙发上轻挪身子，不小心扯到伤口，龇牙咧嘴了一会儿。
　　袁也面无表情地瞥了Joe一眼，凉淡淡地扯起来：“然后我特意回了一趟自己出生的地方，那地方变化太大，我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我那亲戚家。”
　　“谁有在关心这种事情？拜托，那个疯子差点一枪崩掉我的脑袋。他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 我的冷汗从后脑勺直接落到脚后跟。”
　　袁也没有理Joe，他自顾自地回忆：“我那亲戚认不出我，我本来把我表弟都骗到缅甸去了。”
　　袁也笑了一下，他报复心比较重，把自己表弟骗去缅甸，自己转头就走，结果那玩意从来没出过远门，站在原地哭得脸红脖子粗的，袁也抽着烟在旁边好笑的观摩了一会儿，掐了烟后喊了个工作人员去解救表弟。
　　又让人原样把表弟送回去了。
　　瞎忙活了一通。*
　　“没人关心你是怎么坏事做到一半幡然醒悟的，赶紧动脑想想我们怎么离开这个破地方吧？那个疯子把其他人都关哪儿去了？”Joe因为受伤，且遇到了不太正常的井向泽，心情很差。
　　“我怎么知道 ？”袁也毫无良心，还调笑起Joe，“你们带着几把上不了膛的枪来玩，可真有意思。差一点我就能一个个给你们挖坟收尸。”
　　Joe被气笑：“你别给我们挖坟收尸了，你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一星期，又好到哪儿去了？”
　　袁也认真思考过了，得出了一个非常棒的结论：“我跟你们不一样，毕竟现在这个房子的主人曾经说过‘什么都愿意给我’。”
　　Joe木着脸，冷笑一声：“哦，那可真棒，不如你现在就让他放我们出去怎么样？最好再把他们家族世代相传的族徽给我们去开金库，顺便把井家家产拿来给你当聘礼更好了。”
　　袁也啧了一声，Joe也啧了一声，他往后靠，又不小心挪动伤口，抽了口气。
　　龇牙骂出了几声。
　　袁也问出正事：“是不是我前脚刚走，后脚老头就让你跟过来了。我才跟他通了讯，你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Joe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好像才突然想起自己几乎是跟着袁也后脚过来的，来之前老头说是来随时待命，隔了没一会儿，就让他来井宅救袁也。
　　——这一切都在老头的掌控之中？
　　Joe垂眼看了下自己被枪打上的胳膊，现在想到当时场景还觉得自己心脏在砰砰乱跳着。
　　如果不是玻璃房里的袁也大吼了一声，让那疯子偏了下手，他现在已经在见上帝了。
　　Joe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他伸出左手点了下自己受伤的胳膊：“这个不会也在他预料中吧？那我会趁晚上用丝袜勒断他的脖子。”
　　袁也伸手轻搓了下自己的脸颊，他弄不准袁曲这次又想要做什么。
　　他第一次到井家来的时候，袁曲三言两语勾起他的好胜心，让他接下来了这份工作，还故意轻描淡写地说让他拿这个家里的好酒。
　　酒刚带回他们的公寓，袁曲就兴致勃勃地撕下酒瓶上的包装纸。不知道浸泡在了什么液体里，那花哨的纸张立刻变了模样，上面写了一份遗嘱，并告知了海外金库的位置。
　　袁也当时有些发愣，知道自己又被袁曲耍了之后怒气冲冲。
　　对袁曲的愤怒，一下冲淡了对远在千里之外大井的愤怒。他本来是计划跟袁曲聊一下井家发生的事情，想办法再制定一个计划来给大井一点颜色看看。
　　在得知自己被袁曲骗了之后，他翻了好几个白眼，拎着自己衣服离开了公寓。
　　他消失了半年时间，生活在一艘船上。生活的惬意又缓慢，对井家的记忆就淡了一两分。
　　这一次过来，当然也明显是被袁曲两三句话拿捏住。袁曲笑眯眯地指着他新长出来的道德感和慈悲心说：“那小孩估计都快死了。在找什么临终关怀师？”
　　袁也觉得自己的心血管被轻盈地拨动了两下。
　　老头就是这样，是个非常善于洞察人心的老妖怪。袁也自己都还曾无知无觉的事，他却能一眼看破。
　　他收拾行李接下这份工作，老头还乐滋滋地调侃说，坏蛋有了好心该遭天谴。
　　真的该遭天谴的明显是这个老头吧！
　　袁也知道老头肯定又在背地里计划些什么，他看了臭脸的Joe一眼，心态良好：“等老头来。”
　　而且袁也经过了两天仔细回忆过去跟井向泽认识的过程，虽然实在算不上愉快的人生经历，但很明显那小子就是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了吧。
　　袁也觉得自己身上有免死金牌。
　　就是这个免死金牌有点儿沉，暂时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挪走。
　　Joe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的止痛药药效好像过了，我需要再来一颗。还有我带来的那群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那疯子……”
　　Joe的话还没说完，曹操就到了。
　　井向泽是在枪伤之后，第三次进到这个房间里。
　　这是主屋里的一间客房，平时都是佣人和保镖在住。
　　当时井向泽一枪打穿了Joe的肩胛骨后，回头看了一眼神情紧张的袁也，他歪了下脑袋，把枪转手扔到保镖身上，一步一步地走到玻璃房前，他直勾勾地盯着袁也：“老师，你认识这个人？”
　　袁也额头的汗都被吓了出来，他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保持冷静地说：“认识。把他送去治疗，把这个门打开。”
　　井向泽向下扯了下嘴角，似乎想要讥笑：“凭——”
　　袁也在玻璃后凶狠地看了他一眼。
　　井向泽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老师”这副表情，他眯了下眼睛，心底烦躁异常。
　　袁也却下一秒神情恢复，他的手指点了点玻璃：“听话，小泽。”他缓慢地说，“骗我的事，我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好吗？”
　　井向泽觉得荒谬，他想要嘲笑，想要大声嗤笑——你觉得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你就可以把我骗的团团转，而轮到我了竟然还要做出让步让你原谅？
　　谁关心你的原不原谅？
　　井向泽的眼睛里惊涛骇浪在翻滚，好像下一秒可能又会从哪儿抽出一把枪，随机地重伤在场的某一个人。
　　可下一秒他闭了下眼睛，转身对身旁控制现场的保镖说：“送到主屋去，让家庭医生过来。”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道：“把这门打开。”
　　玻璃门打开后，袁也跟着到了主屋，围观了医生的治疗。
　　当时井向泽站在他身后，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后背。
　　第二次井向泽到这屋子时，是医生救助完成后，袁也留下来照顾残疾的Joe。
　　井向泽的脸色难看，站在门口让袁也跟他回他们的屋子。
　　袁也指了下昏睡着的Joe，表示他得照顾下这个人。井向泽当时走的时候，脸色臭的像是要杀人。
　　第三次就是现在，他推开房门，身后带了一个穿着护工衣服的男人。
　　他听到Joe骂出来的词，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什么？”
　　Joe默默闭嘴。
　　井向泽面无表情道：“想知道那群人啊，关起来了，今天晚上会一把火把他们全烧死。”
　　Joe把头转向其他方向，根本没法跟疯子说话，他用膝盖撞了下袁也，示意他赶紧展现自己“说什么对方都愿意做”的魅力。
　　袁也的视线倒是被井向泽身后的人吸引住了。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护工服，胡子蓄得挺长，站在井向泽身后笑眯眯的。
　　袁也啧了一声，老头还是一副讨人厌的模样。
　　井向泽的视线转到袁也身上，板着脸说：“我请专门的护工来了，你今天晚上跟我回去睡。”
　　他这话说出来后，袁也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袁也伸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不动声色：“行，我跟护工交代两句，一会儿就回去。”
　　井向泽皱眉：“有什么好交代的？”
　　袁也看了他一眼。
　　井向泽皱着眉头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阴沉：“你说我把你放出来，你就不计较我骗你的事。”
　　周围的空气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变得更古怪了一些。
　　袁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上面的，但也顺着井向泽的话说道：“对，我没有计较。我只是想跟护工聊几句，希望他知道怎么照顾别人。”
　　护工声音低沉：“先生，我想我比你跟知道怎么照顾别人。”
　　Joe听到这个声音慢腾腾地转回了下头。
　　袁也想翻白眼，努力克制住了。
　　井向泽烦躁起来：“你没有计较，那你前几天晚上应该都跟我睡在一个屋子里！”
　　“……”袁也顿了顿，索性直接走了过去，他摸了下井向泽的脑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顺势对着井向泽身后的袁曲竖了个中指，再带着井向泽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一会儿就出来。”
　　井向泽被成功安抚，肢体接触带来的安慰效益竟然大于一切，他站在门口靠着墙，脑袋放空，一点儿也没有想为什么交代护工，自己需要从房间离开。
　　而回到房里的袁也，刚准备用最简单迅速地方式问几句话，坐在沙发上的Joe就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两眼。
　　他表情扭曲了片刻：“他那样说话像个死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怎么骗表弟的，因为跟主线无关，但是我又想写，所以会在主线剧情完结后，把这个放到日常番外里。）
　　

第35章 Week2-2
　　袁也完全没有搭理Joe，十分具有事业型地压低声音询问袁曲到底是要来做什么。
　　袁也这次来的目的，确实是想要来把井向泽带出这个宅子，再顺便来找下金库的钥匙。
　　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他本来并没有计划要再次到井家来，但来了之后这两件事便没有主次分别。
　　不过他没有想到小井现在并不需要他的救助，而相比从大井手上骗到东西而言，从小井身上骗东西实在是没有挑战性。
　　他有些兴趣缺缺，就把骗小井这事也放在了可有可无的份上。
　　——金库比较虚无缥缈，弄点零花钱离开就好。
　　他突然有些不太理解袁曲对于井家金库的执着。
　　袁也压低声音跟袁曲说：“我问过小井，他并不知道自己家在海外有金库的事情。”
　　袁曲正尽心地做护工，弯腰观察起了Joe肩膀上的伤口。
　　Joe闻言道：“金库钥匙不是井家的家族族徽？你问他族徽在哪。他不知道自己家祖上有金库，那岂不是更好，那等于是无主的财产，谁捡到就算谁的。”
　　袁也想了想道：“你们有没想过就或许根本没有金库钥匙，或者金库门打开了也什么都没有？”
　　袁也建议：“我的建议是小井既然现在已经当家做主，不如骗他一点零花钱，他还是挺好骗的，弄到手我们可以直接走。”
　　Joe瞪起眼睛：“他看起来好骗？他差点一枪崩掉我的脑袋。”
　　他气哼哼地发泄完自己对井向泽的愤怒，才转头跟着问了起来：“老头，你到哪儿得到的金库消息？确定不是被骗了？我们为了这个井家这个金库前前后后折腾十年时间了。”
　　Joe骂了起来：“如果最后一场空，我肯定会在你的咖啡里放老鼠药。”他动了下自己手上的胳膊，抽了口气，严厉谴责，“我为此甚至还中枪了，这次我需要分到大头！”
　　袁也跟Joe一通输出，老头老神在在地看完了Joe的伤口，再悠哉悠哉地观察了下居住环境，后竟然笑眯眯地对袁也说了一句：“别让你小男朋友在门口等久了。”
　　袁也从鼻腔里冷哼出了一声：“你也疯了吗？”
　　袁也在屋内简短快速地跟Joe和袁曲聊了没有五分钟，打开门出来的时候，井向泽保持安静地靠墙站着，看起来姿势都好像没什么变化。
　　听见袁也开门的动静后，他侧了下头，一言不发地转头就往屋外走。
　　走了好几步后没听见身后又跟上来的动静，他板着脸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尽力克制地说：“你怎么还不跟上？”
　　“……”袁也伸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本来他还没觉得什么，经过Joe的嫌弃和袁曲的调侃，突然觉得小井这语气弄得他始乱终弃了一样。
　　袁也抬步走过去，慢腾腾地说：“之前没来得及问……”
　　井向泽看了他一眼。
　　“你在机场抓的我？怎么做到的？”袁也问，“查过我的信息？”可是他在外的信息十有八九都是虚假的。
　　井向泽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走两步后又非常刻意地顿一下，要让袁也跟上自己的步子。
　　袁也跟在他身后走，不急不缓地询问：“怎么做到的？你哥——井遂他现在在哪儿？”
　　袁也的神经突然抽了下，想到自己被关到屋子里的第一天，听见小井在屋外磨刀，还说要用木头楔进谁的骨头里。
　　袁也感觉自己好像都见到了大井的惨样，他皱了下眉头。
　　井向泽没有说话，自从他身份被曝光了之后，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袁也又问：“那那个管家——”他仔细想回想了下对方的名字，“闻梁，好像叫这个是吧，他哪儿去了，还跟大井在一起吗？”
　　这会儿井向泽不沉默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跑了。”
　　袁也还没回话，井向泽又吐出一句话：“我在找他。”
　　袁也哦了一声，两人一路走了七八分钟，到了他们一直待着的屋前，玻璃房的门现在开着，屋内仍旧习惯性地拉着窗帘，不太透光。
　　袁也整齐码在墙边的香烟塔上少了好几包。
　　井向泽进屋之后，急速走到水壶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他仰头喝下，“咚”得一声放下水杯。
　　他看起来既急躁又有些不知所措，脚下来回挪移。
　　袁也往自己住的屋内走去，站在门口的时候又好奇：“我的手机和大衣里的东西也被你拿走了吗？”
　　袁也脾气很好地询问道：“可以还给我吗？”
　　井向泽焦躁地频频四顾，好一会儿，他往袁也方向走来，从香烟塔上拿下一盒香烟，拆开包装，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垂眼默不作声地点了一根，他吐了一口气：“等我把闻梁找到，我会弄死他。”
　　井向泽拿出嘴里的烟，再道：“我会让井遂跟他一起去死。”
　　袁也皱眉，也没有什么话能说，他往自己屋内走去：“哦——那然后呢？”
　　话才问出来，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含蓄地问道：“你是不是把之前在井家工作过的那些人，都找回来了？”
　　井向泽吞吐烟，沉默回答。
　　袁也回头，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猜测：“所以把我抓回来，其实也是为了弄死我？”
　　袁也头疼，免死金牌这下变成必死金牌了。
　　井向泽直勾勾地盯着他，说话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会先给你吃药，让你不那么痛苦。”
　　袁也搓了把自己的脸，叹息：“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比如我或者他们谁都不用死？”
　　井向泽咬着烟头，竟然笑了一下，他嘴角扯开，没什么神采的大眼睛弯了一下：“不能。”
　　袁也看他一眼：“都想要弄死我，还担心骗我会不会让我生气？”
　　“没有担心。”井向泽强调。
　　“前几天我被小秦带出去的时候，如果拉着你离开了，是不是谁都不用死了？”
　　“他们还是要死。”井向泽不带任何犹豫地回。
　　袁也抬手指自己，笑问：“那我不用死了？”
　　井向泽犹豫了好一会儿，突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袁也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心态平和地，跟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在聊天。
　　他朝井向泽的方向招了招手：“过来。”
　　井向泽也没有犹豫地抬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嘴里还叼着烟，抽烟的动作很是娴熟，至少几年老烟枪了。
　　袁也觉得自己怎么当时就眼瞎——明明就有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简直被一叶障目。
　　袁也抬手捏下井向泽嘴里的烟，他抽出来放进自己嘴里，再抬起右手一把捏住了井向泽的脖子。
　　——还是很瘦，掐他的脖子感觉像是掐住一只猫。
　　袁也躬下身：“你对我这么不设防，我稍微用点力就能掐死你，然后再从你们这儿逃跑，或许顺便还能卷走一点儿你们家的值钱的藏品。”
　　井向泽仰着脖子看着他，不挣不躲，甚至连一直阴郁的眼神都澄净了不少。谁也说不准这个人到底是想要杀死袁也，还是其实内心真正是想要被袁也杀死。
　　“我们家所有值钱的玩意，都被保镖他们拿去换钱了。”井向泽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袁也手指轻轻收紧，能感觉到井向泽脖上大动脉跳动的感觉。
　　井向泽久不见光的苍白皮肤都红了起来。
　　“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袁也问，他嘴里叼的烟头燃尽的烟灰簌簌地落了下来。
　　落在胳膊上产生轻微的灼烧感。
　　井向泽手指碰上袁也的胳膊，袁也以为这人终于会挣扎——这是人的本能不是吗？
　　而他竟然伸出两根手指替袁也擦了下胳膊上落下的烟灰。
　　“老师想要什么东西？”井向泽嗓音轻微沙哑。
　　袁也松开了自己的胳膊，抽出嘴里的烟，把剩下的一节烟重新塞回井向泽的嘴里。
　　他啧了声：“要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活得挺好的，一点都不想死。”
　　井向泽咬着烟头，低声轻咳了两声，深吸了口烟头，说话有些任性：“那我不管。”
　　袁也叹气：“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先去解决他们好不好？”
　　井向泽吐出烟圈，想要熄灭烟头，四顾了圈没有找到适合的熄烟处，他低头展开自己左手手心，右手准备按下去，嘴上问：“什么？”
　　袁也拿过他手中捏着的烟头，直接扔到地上，用脚碾熄。
　　凑到井向泽身边道：“今天你招来的护工，哪儿找来的？”袁也笑的有些坏，“是我熟人。”
　　“……”井向泽的眼睛眯了眯。
　　他往袁也脚底瞥了一眼，有些遗憾：“地板脏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有写完，就放到早上啦，以后还是稳定早十或者晚十点更哦，啾咪～
　　

第36章 Week2-3
　　井向泽不相信袁也说的话，他对袁也说的话天然有些不信任，觉得他说出嘴的每句话都需要打些折扣。
　　更何况这个护工，是阿培叔推荐过来的。十年前做了他们家几十年管家的阿培被无故辞退，辗转回到了故乡。
　　井向泽也是直到去年才辛苦找到阿培，本来是想让他回来继续帮忙管理家庭事情，被他以年纪太大拒绝，井向泽也没有强求。
　　井向泽现在活着没什么念想，试图重新构造出自己十三岁之前的人生，也基本属于掩耳盗铃。
　　井向泽不出家门，也不大会用什么电子设备，只逢年过节会给阿培打电话问候。
　　护工是在阿培叔身边照顾很多年的，前段时间阿培住进疗养院，才问家里需不需要护工照顾。
　　井向泽当时是拒绝了的，他最近几个月时间费力把很多这十年在自己家工作过的人找回来，也辞退了很多无辜的员工。
　　他不需要有人再过来，他终有一天会一把火烧掉这个屋子。
　　他因为弄伤了一个假冒的国际刑警，而袁也持续随身照顾对方，导致他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盯着床头柜，盯着袁也住了几个晚上的房间。
　　夜晚的每个地方、每个时刻，都像是有一只大张着嘴的巨兽在垂涎三尺地看着他。
　　——他本来可以忍受的。明明过去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睡不着时候，周围呜呜恶鬼嚎哭般的呻吟声音；周围扭曲的空气，眼底夸张到难辨真假的颜色。
　　对他而言已经是常态，医生给他的抗焦虑和助眠药物都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他没法吃药。
　　他在刀尖上睡了近十年，他不可以真正睡着，他得保持清醒和保持恨意。
　　井向泽过去很熟悉这样的生活，每时每刻都大脑里诅咒自己仇恨人的姓名。
　　可是这几天突然又开始变得无法承受了，他觉得痛苦，画面和声音把他撕裂开，他好像突然变回了十三岁的年纪。
　　一切又重新变得可怕起来。
　　他头疼欲裂地给阿培叔打电话，让人立刻去接来阿培叔的那个护工，然后换回袁也。
　　——他需要闭上眼睛睡觉，井向泽想。
　　护工能有什么问题？他是准备去骗取一个孤寡老人的那点可怜的遗产吗？
　　井向泽并不在意。或者大不了等他的人把闻梁找到之后，把这个骗子护工也一起关在屋里烧了吧。
　　反正人总是要死的。
　　井向泽在袁也和他一起回到小屋后，没一会儿就钻到被子里睡觉去了，他牙齿发炎，吃了止疼药之后神经仍旧一下一下地抽痛着。
　　袁也回屋后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井向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袁也的动静。
　　听见他走来走去，经过自己床旁，往屋外的方向走去，井向泽“倏”得一下睁开了眼睛，他神经紧绷地想，他还是应该把门锁起来——或者至少找两个人跟着老师吧？他随时都可能逃跑。
　　他肯定已经开始策划怎么逃跑了！
　　井向泽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看过去，竟然看见袁也把自己房间的被子抱到玻璃房里去晒了起来。
　　他竟然在晒被子？
　　袁也在玻璃房里伸了个懒腰，他现在心态仍旧很轻松，以井向泽的身体素质，他一肘子就能敲晕，再大摇大摆地从井家离开。
　　他准备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直接离开，压在他心里好几年的事情总算有了个结果，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算得上是好的结果。
　　袁也心里那些古怪的、偶尔如同蚂蚁爬过的愧疚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再也不用被老头三言两语拿捏，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计划他的新假期。
　　袁也晒好被子后，回来对蜷在被子里的井向泽说了一声：“我出去逛一圈，晚餐的时候回来。”
　　井向泽在被子里挪了一会儿，没有搭腔。
　　袁也又提醒：“记得把我的手机带回来，现在社会没有手机寸步难行。”
　　井向泽在被子里挪，他半个后脑勺露出来，仍旧不搭腔。
　　直到袁也要走，他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老师。”
　　“嗯？”
　　井向泽把被子扯下来，他的脸被闷的通红，两根手指按在自己后槽牙的方向：“牙疼。”
　　袁也双手环胸，低头看他：“找牙医。”
　　井向泽坐起来，他紧了紧腮帮子，隔了会儿他垂下眼睛，低声邀请：“你陪我睡吗？”
　　袁也顿了顿，醒悟过来，有些发笑：“所以特意把我叫回来睡觉，是因为自己睡不着？把我当助眠抱枕？”
　　井向泽沉默不语地看着他，眼下青紫的痕迹看得更明显了。
　　袁也走过来，躬下身看他：“你的家庭医生呢？管家？佣人？之前那个小秦呢？让人叫医生过来，先看牙齿，再看精神科开助眠药。”
　　井向泽沉默地注视他。
　　袁也说：“既然自己已经自由了，那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己给自己找医生，自己救自己。”
　　井向泽漆黑的眼珠看他，神情看起来有些愤怒，牙齿紧了又松，好一会儿他沉下眼珠，沉着脸，几乎命令地说：“讨好我。”
　　“……”袁也眨了下眼睛，明显诧异。
　　“你能不能从屋子里走出去，是我说了算。你的手机能不能拿回来，也是我说了算。”井向泽几乎咬牙。
　　“……”袁也抿了下嘴，相较于愤怒或是无奈而言，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憋了笑。
　　井向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翻滚着怒火：“就连你能不能活着都是我说了算。”
　　袁也再次抿唇：“那陪睡之后，我能不能活着了？”
　　袁也在这个瞬间突然感觉，这个人可能在十三岁的时候停止生长了，即使现在凶神恶煞，把弄死谁整天挂在嘴边。
　　井向泽的愤怒更盛，已经很久没有人会无视他的情绪，他们对他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小心翼翼，毕竟他神经紧绷，随时处于发疯的边缘，他们都怕他。
　　井向泽的手掌紧紧捏起，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让袁也怕他，要让他正视自己的每一句话，他紧扣着手指，猛地掀开被子，朝袁也扑了过去。
　　袁也不设防被他撞得直接摔到了地毯上，闷哼了一声。
　　井向泽的手指虚扣到袁也脖子上，他侧头张嘴去要袁也的耳朵，他想自己要咬断袁也的耳朵，让袁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话语权。
　　袁也侧头躲开：“冷静一……”话没说完，被咬到耳朵，袁也抽了口气。
　　他伸手准备把莫名其妙发疯的井向泽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你——”
　　井向泽转头，用手背顶起了他的下巴，咬住耳朵的牙齿突然转移阵地，咬上了袁也的嘴唇。
　　“……”袁也蹙了下眉头——发什么疯？得了狂犬病的狗是吗？！
　　井向泽手背顶着袁也的下巴，松开自己的牙齿，舌头在袁也的唇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他用自己的嘴唇贴在袁也的唇上，轻轻地摩擦，把自己的舌头送进袁也的唇缝里。
　　直到被袁也拎着睡衣的后颈，从袁也身上撕下来，再丢到旁边去。
　　他坐在地毯上，气喘吁吁。
　　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嘴角，嘶了一声，好想生气。
　　井向泽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沉声说：“你讨好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袁也摸着自己的半边嘴巴：“你是同性恋？喜欢男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所以陪睡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改了几分钟错别字..
　　

第37章 Week2-4
　　“什么意思？”
　　入夜后，井向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电视画面里仍在播放着乱七八糟的卡通片。
　　电视荧光光打在天花板上，五颜六色的光线。
　　井向泽牙疼的半边身子都有些麻，他直到现在还在回忆袁也话里的意思。
　　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
　　喜欢男的什么意思，也浅显易懂。
　　每个字拆开组合起来的意思他都懂，加在他身上之后他就不理解起来了。
　　下午袁也说完那句话后，他当时也反问了一句“什么意思”，可袁也用手指擦了下自己的嘴唇，没有搭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袁也摸了下自己的耳垂，用很无所谓的态度告诉井向泽说：“好，我会讨好你，先把我手机拿回来，我出去逛一圈，晚餐之前回来。”
　　袁也就离开了，井向泽让保镖跟着他，自己坐在床上愣神愣了一个下午。
　　晚餐的时候袁也信守承诺地回来了，他带回了个不知道哪来的糕点，撕了包装单膝跪在床上，把井向泽从被子里捞出来，示意他吃。
　　井向泽听话地吃下了东西，他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好在糕点很绵软，让牙疼的他几乎免了咀嚼的动作，稍稍含一下就能够化在嘴里。
　　袁也看他：“没吃过吧，好吃吗？”
　　井向泽鼓着嘴巴，沉默地抬眼看他。
　　袁也的眼睛带着笑意：“特意从别人那里骗来的，对你好吗？”
　　井向泽缓慢地吞咽了一小口。
　　袁也语调不变地再问：“可以把我手机换回来了吗？”
　　井向泽吞下嘴里的东西，他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地下了床，光脚走在地上，越过电视机进入玻璃房，打开门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带回了袁也手机，再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给了袁也。
　　袁也谢过，低头摆弄了会儿按键，声音带笑：“这种讨好怎么样，还满意吗，小泽？”
　　井向泽的脚底脏兮兮的，他坐在床上，拿纸巾擦拭自己的脚底板，嘴里还残留着一些绵软糕点的清香，他仍旧保持了沉默。
　　手机因为一个多星期没有使用，没电自动关机了，袁也揣回口袋，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一边擦脚一边时不时看他两眼的井向泽。
　　他压低声音说：“我在你刚刚吃的东西里面下毒了。”
　　井向泽的手顿了顿，他把纸巾捏在手心里，抬起眼睛阴森森地看了袁也一眼。
　　袁也笑：“我是个骗子，不要相信我。”
　　晚餐过后，袁也给手机充着电坐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手机，一边热情邀请井向泽：“来，小泽，陪你看会儿电视。”
　　井向泽觉得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一些无形的东西控制。
　　直到两人坐到九点，袁也放下手机，开始扯木偶线：“好啦，睡觉。”他侧过头，在井向泽的脑袋上轻亲了一下，“晚安。”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井向泽躺在床上，开始思索——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有些焦躁，牙疼也让他烦躁异常。
　　他猛地掀开被子，拿起挂在旁边的厚重睡袍，一边往身上穿一边找到地上的棉拖鞋。
　　睡袍的绳子系好后，他脚步很重地离开了房间。
　　出门走了两分钟后，有保镖过来询问他晚上要去哪儿。
　　井向泽揣着双手，板着脸往主屋的方向走去：“哪个假冒的刑警呢？”
　　“在主屋客房里待着，没有出来过。”
　　井向泽到Joe房里的时候，Joe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见到井向泽阴森森地开门而入，吓了一跳。
　　他面对井向泽的时候还是有些发怵，毕竟他是对方发疯的直接受害者。如果不是止疼药，他现在肯定还在抱着自己的胳膊鬼叫。
　　他放下手机，坐直身子，严肃地面对井向泽。
　　井向泽慢腾腾地走过来，垂下眼睛看他：“你跟温江是一伙的？”
　　Joe迟疑了零点一秒，迅速地了解到这个鬼名字是袁也编给这个疯子的，他咳了一声，默认。
　　井向泽眼睛瞥了眼自己的手指：“你过来是想要做什么，带他离开？”
　　Joe警惕地看他。
　　“他来是为了什么，你们想要什么？钱？还是什么所谓的金库地址？”
　　Joe搞不清楚井向泽来找自己是要做什么，他谨慎又小心地问道：“你想要知道什么？”他还替袁也打了个掩护，“不过看来，他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
　　井向泽从鼻腔里冷哼出了一声：“我不知道什么金库的事情。”
　　“他没告诉你吗，金库钥匙应该在你们家里。”Joe小心开口。
　　井向泽眯了眯眼睛：“什么样的？”
　　Joe迟疑。
　　井向泽却突然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他站直身子，虚着眼睛垂眸看Joe：“给你两个选择吧。如果金库钥匙在我这儿，我拿来给你，你拿着那东西滚再也不要出现；或者第二种，你不想要拿着所谓的金库钥匙离开，那过几天我让人给你一枪，让你想走再也走不掉，你要选择哪一种？”
　　Joe难受，他觉得这个疯子、臭变态同性恋出的破选择题，是个人都会选第一种啊。
　　Joe假装友爱：“那温……”
　　井向泽扯着嘴角笑了下，阴恻恻地开口：“他当然留下来陪我，还是你想选第二种？”
　　Joe拒绝：“第一种就挺好的。”
　　井向泽在Joe房里询问金库钥匙什么模样，他眯着眼睛想着大概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就是不知道那群保镖把他们家值钱的玩意都拿去变卖的时候，有没有顺便把自己家徽给拿去卖了。
　　毕竟那玩意好歹是金子做的。
　　不过放在父亲书房的东西，井向泽有提醒过不要去碰。
　　他们听不听就不一定了。
　　他跟Joe聊完后转身离开。
　　Joe等井向泽离开后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摸起手机给袁也发消息——这个人刚拿到手机就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炮轰他。
　　【哥们，你的疯狂爱慕者刚来找我说把金库钥匙给我，让我离开这个地方。前提是用你来交换。我非常赞同他这个决定，立刻同意了，随时准备离开，祝你好运。】
　　袁也没有睡着，迅速地回了一个中指的表情，并附带一句脏话。
　　井向泽回自己小屋的速度，比他出来时要快多了，室外温度还是有些低，他回到温暖的室内时，脸颊被风吹的微微泛红，
　　大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五彩斑斓的画面，他的床单被子在床上扭曲皱成了一坨，井向泽手指抠进自己睡袍领口，他扯了扯领口，到床上坐了一会儿，又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他来来回回，抽了两根烟、喝了两杯水，蹲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电视。
　　伸手又准备去拿抽屉里的糖，包装刚撕开，他牙疼的一抽，阴沉着脸扔下糖果，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站到了袁也的房门口。
　　他手指腹点在门上，反复地摩挲了一会儿，随后迅速地拧住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门没有上锁，一拧就开。
　　房间黑漆漆的，床上的人躺着像是睡着了。
　　井向泽沉默地走到床边，黑暗中如同鬼魅一般站在床边，他沉着脸，目光阴森。
　　——他得讨好自己，自己都没有办法入睡，他凭什么可以想睡就睡？
　　袁也躺在床上，他抬手打了个哈欠，略显困顿地半睁了一只眼睛，再把两只眼睛全部睁开：“要陪睡？”
　　他语气中带着些低沉的笑意，邀请人共度春宵般柔情蜜意。
　　袁也笑：“那你准备拿什么来换，小泽？”
　　

第38章 Week2-5
　　“你想要什么？”井向泽神情阴郁地盯着表情愉悦的袁也。
　　袁也往床内侧挪了挪。
　　“金库钥匙？”井向泽神情仍旧阴郁。
　　袁也仍旧表情轻松愉悦，他但笑不语。
　　井向泽抬脚往床的方向走了一步，沉声道：“非常不巧，刚刚把它送给你那个假刑警朋友了。”
　　袁也的手掌放在空着的半边床上，他手指轻轻在床单上点了点，认真建议：“那不如换个人给怎么样？”
　　井向泽抿了下唇，他坐的到袁也的床上，扯着嘴角讽刺笑道：“你们不是朋友？给他后得到东西不会跟你分吗？”
　　袁也故作惊讶：“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是朋友？”
　　井向泽低头，把自己脚上踩着的拖鞋轻轻踹下，他光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脚指蜷起来抠上地板，他扯了下嘴角：“那你们一起过来做什么，各做各的？”
　　井向泽嘲讽起来：“那我前几天要一枪崩了他，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他死了，那东西不都可以你自己收着了？”
　　袁也的手指仍旧轻点在床单上，井向泽有些神经质，但是在该敏感的时候倒还挺敏感的，袁也语气不变，慢腾腾地充满毫无真心的体贴：“我比较担心的事是如果你杀了人，岂不是身上得担负一条人命？”
　　井向泽的手掌撑到床上，脚底板在轻轻踩了两下，“踏踏”两声，像是在沙滩上踩水玩：“有什么好担心的，杀一个是杀，杀几个几十个也是杀。”
　　袁也伸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脑袋疼——他不应该把井向泽当成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来对待，他含糊应对：“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井向泽脚在地板上踩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放到了袁也的床上，他没有钻进被子里，坐靠在床上。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小腿，脑袋枕在膝盖上侧看身旁的袁也，神色幽深：“不如你跟他去抢吧，谁抢到算谁的。”
　　袁也嫌弃地撇了下嘴，他嗤笑了声：“既然这样我还讨好你干什么，我不如直接去讨好他？”
　　袁也啧啧嘴：“他想必比你要好讨好一些。”
　　井向泽大拇指塞进嘴里，他用自己的尖牙磨了磨指腹。
　　袁也道：“你看你一不能放过我的命，二还不能给我我想要的金库钥匙，我还讨好你做什么？”
　　袁也撑着自己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我待会儿就把你从我床上拎起来扔出房间去。”
　　井向泽咬自己的手指，目光沉郁，瞳孔在眼睛里翻滚了好几周，半天没有组织好一句能够应对的语言，他突然来了一句：“牙疼。”
　　“牙医呢？”袁也不在意话题如此生硬地转变。
　　井向泽松开自己咬了一圈牙印的手指，按了下自己的脸颊，凶狠地说：“我讨厌牙医。”
　　“哦，那牙疼不管了？”袁也侧头去抓了下自己的手机，“那不是活该疼吗？”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该到睡觉的时间点了，袁也的计划是明天一大早就从井家离开，他刚刚查了下，自己的行李还放在一周前订好的酒店，他续了下房，准备离开井宅后在白草市休闲逛上一段时间。
　　至于老头和Joe，只要不给他发求救信号，他不想再掺和到这件事里了。
　　他之前过来，是准备把井向泽带出去，送进疗养院里治疗，他可以担负对方所花费的一切费用。
　　但事情转变成井向泽已经在井家拥有了自由和话语权，好像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去，他的直觉却让他觉得事情隐隐变得更加糟糕了。
　　他不是个反对直觉的人，他的直觉在很多时候甚至救过他的命，他相信直觉，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了。
　　袁也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我得睡了，你随意。”
　　井向泽还抱着腿坐在从床上，袁也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熄下去，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亮，井向泽盯着那个光线：“那是手机吗？”
　　袁也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井向泽问：“现在除了打电话，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袁也把眼睛撩开一条缝，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找了个游戏，凑到井向泽身边告诉：“可以玩游戏，你从头开始玩，有提示你怎么操作，不要把我的存档弄没了。”
　　井向泽沉默地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他伸手点了点，画面里的人物就跟着动了动。
　　袁也躺回去继续睡觉。
　　井向泽不懂，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他睡觉。
　　井向泽沉默地摆弄了下手机里的小人，听见旁边轻轻的呼吸声。
　　——睡着了？井向泽盯着手机屏幕沉默地想着。
　　他皱起眉头，又觉得有些烦躁起来，他手指用力地戳了下手机屏幕，突兀地问道：“你今天下午说的，喜欢男的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袁也睡着，或者半梦半醒中，至少要反应一会儿才会回自己的话。
　　“哦，你不知道什么意思。”袁也却咬字清晰地回了句。
　　井向泽测眼去看，袁也躺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看起来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
　　井向泽烦躁地说：“我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
　　“哦——”袁也幽幽回话，“那就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井向泽的问话，听起来像是没事找事在找茬。
　　袁也抓了把头发，有些不耐烦地从被子里爬起来，他凑近井向泽，两根手指捏住井向泽的下巴，眯着看了他一会儿，笑得暧昧异常：“就是你喜欢男的，想跟男的产生感情和发生性关系。”
　　袁也端详井向泽的脸：“你叫我老师真的不亏，小泽。”
　　他又凑近了一点儿井向泽：“那你想知道男的和男的怎么上床的吗？”
　　井向泽沉默地注视着袁也，他声音低下来：“你是吗，老师？你跟男的上过床吗？”
　　袁也伸手往后梳了一把井向泽的头发，他过长的刘海被撩起来后，大而略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睛看起来更大了。
　　袁也是个成年男性，过去的人生中也有过很多约会对象，按照往常会话发展到这个份上，彼此就可以深入交流了。
　　袁也盯着井向泽的眼睛看了会儿，他啧了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待会儿找个视频给你看下，小处男真可怜。”
　　袁也拿回自己手机，上porn站随意打下几个关键词，看见满屏毫不遮掩的肉体，感觉眼睛看得有些疼。
　　他准备把手机扔回给井向泽：“随便找个感兴趣的点开看，不要对着我的手机打飞机。”
　　井向泽突然起身，他手掌按到袁也的脖子，翻身坐在了袁也身上，他轻轻地掐了下袁也的脖子，他把袁也按下去，居高临下神情阴郁冷漠地盯着袁也的脸。
　　被丢到旁边的手机，突然自动播放起了视频，断断续续的声音暧昧不明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井向泽俯下身，低头咬住袁也的嘴唇，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要教就好好教。
　　作者有话说：
　　无语改成十点半左右更吧，每次都不准
　　

第39章 Week2-6
　　袁也的床品非常好，属于服务型床伴，甜言蜜语向来像倒豆子一样吐出来。
　　宝贝你真棒，宝贝你真香，这种胡话张嘴就能说出来。大部分人都非常喜欢他这种床伴毕竟真长人都喜欢好听的话。
　　但也有少部分人，对他这种体贴友好型不感兴趣，比如井向泽，他竟然伸手直接捂住了袁也的嘴巴，他脸上微红，眼珠子像是浸过了水。
　　表情仍旧阴沉，床品实在不好，不出声就算了，控制不住的时候会把大拇指塞到嘴里狠狠咬住，看起来像是在受刑。
　　袁也抓了把他的头发，低头亲了下他的嘴角：“松开。”
　　井向泽放开自己的拇指，在床单上轻擦了两下，身体发烫，大脑变成一团浆糊，身边的人好吵。
　　井向泽这次入睡非常快，他都来不及想什么，蜷在被子里面，听见盥洗室的水声，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人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喝点水再睡。”
　　井向泽抬起手，接过水杯，温顺地喝光了一整杯温水，再把水杯还回去。
　　他重新缩回被子里，直到被子被掀开，有人躺了进来。
　　井向泽蜷在被子里挪动，脑袋抵上了袁也的后背，没一会儿，直接睡着了。
　　袁也第二天七点不到就醒了，井向泽还蜷缩在被子里睡觉，头发把半张脸都遮住了，袁也瞥了一眼，发现他睡得正熟。
　　袁也掀开被子起床，在盥洗室快速地洗漱完毕后，把自己挂着的外套穿上，把床头放着的手机和充电器揣进大衣口袋，他用了根细绳，绑了点轻东西在门口，自己再慢腾腾地走出房间，还好心替睡着的井向泽带上了房门。
　　走出玻璃房没几步后，不知道哪儿来的保镖突然出来，问他要去哪儿。
　　袁也低头给Joe和袁曲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准备离开。
　　时间太早，Joe没有回信，袁曲回了惊讶的emoji表情。
　　【怎么走？】
　　【光明正大从门口走。】
　　【厉害。】
　　【你跟Joe也找个时间也快离开。】
　　【Joe刚拿到给他金库钥匙的许诺，我想他暂时不会离开。】
　　【那你？】
　　【我得保护Joe，你懂的，我每次都会保护你们到最后一刻。】
　　袁也回了个中指，把手机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袁也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保镖：“小泽在睡觉，我一个星期前来的时候行李还在外面，里面有给他带的礼物，我得去拿过来。”
　　保镖显然不信他。
　　袁也叹气：“不然你去房间里问下小泽？”袁也顿了顿，“不过他睡眠质量不大好，昨天晚上我费了好大劲才让他睡着。你在他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肯定知道他一直都睡不太好的吧？”
　　袁也定住脚步，故意回身往房子地方走去：“算了，如果你们吵醒他，他肯定会生气，还是我去叫醒他吧。”
　　保镖将信将将信将疑地跟着袁也，看着袁也进了房间，示意他跟上。
　　保镖小心进屋，竟然没有在少爷床上看见少爷，他迟疑了好一会儿，直到袁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他冲里面轻声喊了一句：“小泽，醒了没？”
　　保镖的大脑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少爷回睡到这个人的床上去，而且还睡得很好。
　　保镖过去已经好几次见到过这个井家小少爷，因为长期睡不好觉，精神衰弱而发神经的模样。
　　袁也对着屋内熟睡的井向泽自说自话：“嗯？吵醒你了？没事，你的保镖跟着我，我不是说好要出门把带来的东西给你吗，他不放心。”
　　“没什么事，他这不是听你的话吗？”袁也演技高超，声音中还带上了几分笑意。
　　“好啦好啦，你继续睡，晚上我肯定回来。”袁也继续演道。
　　他的门开了一条缝，回头看了眼保镖：“你要来问下他吗？”
　　袁也的手指勾到自己门后绑着的细绳，门口的东西应声落到了地上，袁也立刻嘘声对着屋内道：“好啦好啦，发什么脾气，你睡吧。”
　　袁也关上房门，回头无奈地看向保镖。
　　成功哄骗过了保镖的袁也，在离开井宅的瞬间深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他在井宅等自己打的车，第一时间先到自己酒店附近的商场购买了好几套衣服，送回酒店房间后，他又跑去租车行租了一辆敞篷超跑，把自己的行李箱扔进了车后座，准备开着超跑到附近城镇去愉快度假。
　　虽然是晴天，且敞篷超跑在城区开不快，但到底是冬天，敞着蓬车内温度无法上去，不过袁也不在乎，很固执地没有关上敞篷，美滋滋地欣赏着周围的车流和建筑物。
　　超跑还没有开出白草市，Joe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袁也挂上耳机，降低车速。
　　“你跑了？”Joe震惊。
　　袁也嗯哼了一声：“我的建议是你也没想什么金库钥匙了，趁早赶紧走了，老头就别管他了，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Joe执着地表示自己一旦拿到金库钥匙就离开。
　　两人简短聊完之后，袁也挂了电话，车子继续往城镇方向开。
　　这会儿刚开出白草市，Joe的讯息连番发了过来，袁也没空看，又开了一会儿，车子靠边停下休息，才抽空点开手机看消息。
　　【这疯子突然绑了个他们家女佣，发疯要拿刀去飞这个女佣！！】
　　【他还特意把我叫出来观摩，太疯了。】
　　Joe在讯息里接连感叹了好几句井向泽虐待女佣的事件，感叹号多到袁也看着眼睛疼。
　　他把手机扔到后座，直觉不太妙，感觉Joe和袁曲在那，自己大概率跑不掉。
　　袁也暗骂了一声，觉得这两个人真烦，他们三早该散伙，他们简直是自己的累赘。
　　他烦躁地关上了车子敞篷，还没想好车往哪个方向开去，后座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袁也伸手去捞手机，发现对方Joe打来了个视频电话。
　　袁也接通，画面空白了一段时间，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了会儿，井向泽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他眯着眼睛，不太熟练使用通讯设施的模样，他脸色沉郁，盯着袁也：“老师，晚餐之前回来。”
　　他说完后等了一会儿，又转头往旁边问了一句：“怎么弄？”
　　手机镜头转开，袁也看见Joe被五花大绑地扔在沙发上。
　　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眉尾，谁能想到这玩意竟然有朝一日会成为他的人质。
　　井向泽的声音从话外传出来：“我会先从手指砍起。”
　　袁也叹了口气：“你很可怕，我可不敢回去，我怕回去后把我手脚弄断，我喜欢自己四肢健全的样子。”
　　井向泽没有说话，画面乱动了一会儿，Joe在那里唔唔含混吐词。
　　袁也说：“你看，他被绑着都在劝我不要回去。而且人总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我说过好几次让他走了，他都不走。”
　　画面又转到了井向泽的脸上，他沉着脸，眉头狠狠地皱起来。
　　“机票都定好了，今天晚上我就飞走。”袁也慢腾腾地说道。
　　手机被突然扔下，袁也看不见画面，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伴随着多东西被砸到地上的声音，袁也还听见了Joe的闷哼声。
　　袁也头疼。
　　他对着手机喊了几声，表示自己得挂电话了，赶时间。
　　井向泽突兀地出现在屏幕里，他瞪着手机，咬牙切齿：“你回来。”
　　他眼底红血丝密布，凶神恶煞。
　　袁也打起商量：“不要对Joe动手。”
　　“好。”
　　“也不能对我动手，监禁我、让人跟着监督我也不行。”
　　“好。”
　　“陪你待满一个月，我会离开。”
　　井向泽咬牙立即回道：“不行。”
　　“……”袁也沉默地注视着他。
　　井向泽抿了下唇，眼睛布满血丝又湿润不已：“你先回来。”
　　袁也拒绝：“那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用我一辈子的自由，换一个我交往算不上多深的熟人。”
　　“……”
　　“……”
　　“好。”
　　袁也沉声：“我怎么知道你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算数。”井向泽迅速地回道。
　　袁也叹气，他伸手戳了下自己的下巴，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无奈感：“小泽，你让我发现你这么喜欢我，绝对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井向泽沉着脸强调：“晚餐之前回来。”
　　

第40章 Week2-7
　　袁也车开得有些远，按井家晚餐的时间点真不一定能够赶回去。
　　因为圣诞节将近，天暗下来后，路上亮起来很多节日氛围的彩灯，袁也悠哉地把车开到商场，特意买了一颗手捧的圣诞树小摆件，放到副驾驶后，一脚油门往井宅方向开了过去。
　　车子开到井家的时候，已经到了七点多钟，他把才租了一天不到的超跑停在井家院门口。
　　心里想着还得抽个时间去车行把车还了，他本来只租了三天，不过手机程序里可以续租，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他才刚停下车，准备拎下车里的大包小包，井家的大门就打开了。
　　袁也头也没回地吆喝了一声，让人来帮自己提东西。
　　提东西的人没喊来，余光见穿着家居袍的井向泽抬步走了过来，袁也转头，才刚摆出一个笑脸，井向泽竖在他面前，沉着脸盯着他看，而后抬起右手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
　　他瞪着眼睛，手指轻轻收紧，凶神恶煞地几乎要杀人。
　　袁也把自己特意拿下来圣诞树拿起，一把抓住井向泽空着的左手，把圣诞树放到他手心里，柔情蜜意地说：“特意去给你买的礼物。”
　　井向泽的呼吸重了重，好一会儿他咬牙切齿：“你该死。”
　　他左手紧了紧手上的小圣诞树，右手力度微松。
　　袁也轻松地拿下他的手腕，一点儿也不在意，笑呵呵地：“之前不是还答应我说话会算数的？”
　　井向泽没什么反抗的放下自己的手，他捧起自己左手手心亮晶晶的圣诞树，垂下眼睛端详了一会儿：“你真的该死。”他低声道。
　　“过几天圣诞节，外面亮晶晶的，我带你出去玩？”袁也伸手摸了下井向泽的脑袋，便说伸手揽住井向泽的肩膀就往门里走去。
　　路过站在门口的保镖时，他敏锐地发现今天早上他骗过的那个保镖，此刻竟然不在这个保镖队里。
　　——之前每次井向泽离开房间时，那个保镖几乎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井向泽身边。
　　袁也内心诶了一声，大摇大摆如同下班回家地往门内走着，他揽着井向泽的肩膀跨上台阶时，还对周围保镖点了下自己院子停着的超跑：“东西帮我拿下，送到房间，谢谢。”
　　井向泽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手里放光的圣诞树。
　　袁也揽着井向泽的肩膀，穿过院子往他们住的房子走去，嘴上聊晚上吃什么般的语气随意问道：“那个被你绑起来的死骗子怎么样啦？”
　　井向泽侧眼冷瞥他，没搭腔。
　　袁也仍旧用聊天气的语气继续道：“回头你干脆把那个什么鬼钥匙给他，让他赶紧走吧，烦人。”
　　井向泽从鼻腔里冷笑出了一声，冷声：“你觉得你现在是在跟三岁小孩说话？”
　　袁也笑了声，他看了一眼被井向泽捧在怀里的圣诞树，转移话题：“晚餐吃了吗，那我晚上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看电影吗？我现在可以购票。”
　　井向泽沉默的收回视线。
　　“看完电影就回来，正好我的新车租来不开浪费。”袁也语气仍旧带着一种哄骗小孩的漫不经心。
　　井向泽仍旧沉默。
　　两人默不作声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分多钟，袁也远远见到一个堪称衣衫褴褛的人瑟缩地在路上走着。
　　袁也眯着眼睛观察：“小秦？”
　　秦娜衣服穿得很少，在夏天的海滩边行走都会被担心晒伤的程度，而且她右手手掌包扎着，身上还带着些青紫的伤口。
　　袁也不大舒服地蹙起了眉头，再次喊了声小秦。
　　袁也停住脚步，井向泽被他带着步子也停了下来，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眼。
　　远远在寒风中走路的秦娜，看清喊自己的人是谁后，愣了下，看到袁也身旁站着的人是谁后，她明显地缩了下，害怕地停在了远处，不敢再行动。
　　袁也抬步走过去，他伸手脱了自己的外套，走到小秦面前时，贴心地把衣服披到了她身上，还轻松地开口：“身体这么好，大冬天穿这么一点在外面走。”
　　袁也笑道：“你是不是冬泳爱好者？”
　　秦娜抬起眼睛看见袁也的瞬间，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她害怕紧张、浑身又冷又痛。
　　秦娜想死。
　　井向泽慢悠悠地跟在袁也身后走过来，在袁也身后冷冷地睇了她一眼，秦娜立刻缩了起来，心脏都好像缩成了一团。
　　袁也低头帮她把衣领扣了扣：“不早了，锻炼身体也该趁白天，回去吧。”
　　袁也巡视了一圈小秦胳膊上的伤口，他感觉有些烦——人真的不能有好心，有好心后真的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他能感觉到别人的痛苦，还会为此衍生出一些不怎么重要又毫无意义的好心。
　　秦娜却突然两行眼泪簌簌滚了下来，她伸手揪住袁也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井向泽在袁也身后冷冰冰地啧了一声，他眯着眼睛看秦娜，不耐烦地说：“怎么还不走？”
　　秦娜突然哭诉道：“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了，你放过我，我不想活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井向泽紧了紧手指，他沉着脸，没听清似地反问了一声：“什么？”
　　袁也夹在两人中间，他诶了一声，回身去勾井向泽的肩膀，准备先把这个攻击性比较强的小疯子带走。
　　井向泽侧开头，躲开袁也伸过来的胳膊，一步跨上前，冷冷看秦娜：“那你去死吧。不敢死吗？”
　　井向泽想免得还需要自己动手了，秦娜早该死了，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顽强，杀不死的蟑螂一样，又让人恶心又怎么都死不掉。
　　秦娜崩溃大哭：“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啊，我一切都是听别人吩咐的，我都是按照别人要求的做事的，我没有想要对你做任何坏事对不对。我只是胆小、害怕，我承认我有错误，但是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折磨我还不够吗，我对不起你，要我怎么样，我拿命来赔偿你好吗？我去死好吗？”
　　井向泽面无表情又冷脸地看着她，他阴沉地扯了下嘴角：“哦，那你去死。可以把自己冷死、饿死、用刀杀死，不会还需要我提供自杀手段吧？”
　　井向泽冷道：“你不死，我也想办法让你死。”
　　井向泽冷脸看着秦娜呜呜哭泣，他眼珠很沉，手指用力地扣进了圣诞树的木头托盘里：“我想想，我记得我当初想死的时候都没有选择，我至少还给你选择了。”
　　井向泽眼珠里翻滚着滔天的恨意，他又上前了一步，直勾勾地盯着秦娜：“我求你们放过我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种态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我面前哭的？”
　　他说完后扯了下嘴角，右脚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反复地点踩起了地面：“哦——我知道了。你哪里是在我面前装可怜？”
　　井向泽回身一把揪住了袁也的衣领，把袁也微扯了下来：“你在他面前装可怜是吗，觉得他会可怜你，心疼你，带你离开地狱？”
　　井向泽冷嗤了一声：“你把这个人想得太好了。这个人身体里就算拥有百分之一的善心……”
　　井向泽松开袁也的衣领，四根手指在掌心轻搓了几下，一把拉住秦娜披在身上的大衣：“那也顶多是在觉得天气冷的时候给你递一件算不上多保暖的大衣。”
　　“……”无辜的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井向泽冷眼掀了下秦娜披身上的大衣：“暖和吗？不会觉得他心地善良，能够救你出水火，甚至还因为你可怜而喜欢上你吧？”
　　井向泽扬了下下巴，伸手掐住秦娜的脸，逼迫她抬起狼藉的脸，他凑近，声音比寒冬腊月的刀子还要刺骨：“不信你问问他，他可能现在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第41章 Week2-8
　　井向泽进房间后，看起来非常愤怒，他走路的步子很重，在地板上来回地走动。
　　他把袁也送的圣诞树放到床头柜上，垂头看了会儿这棵亮闪闪的圣诞树——他十三岁之后，好像再也没有见到过圣诞树了。
　　他沉默了会儿，又抬步走到香烟塔旁去拆烟盒。
　　他背对着袁也，靠着墙低头抽烟，吸了一口后，又把燃着的烟头往自己手心里熄，袁也头疼地把烟拿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井向泽侧过眼，阴森地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糟糕。
　　袁也叼着烟走到水壶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的时候，见井向泽非常明显地躲开了他送的水。
　　“喝点水，冷静一下？”
　　刚刚井向泽在外面发脾气的时候，他可非常有眼力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后来还是井向泽的保镖过来把哭啼不休的小秦给带走，他们俩才沉默地回到了房内。
　　可井向泽糟糕的心情显然没有因为他优秀的读空气能力，而得到缓解。
　　袁也递过去的水杯被他幅度夸张的躲开，袁也疑惑了一秒。
　　井向泽盯着水杯中的水：“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敢喝你递给我的水？”
　　井向泽盯着水杯，像是盯着仇人：“你给我下药了。”
　　井向泽的睡眠非常糟糕，即使能够睡着，也不至于在袁也第二天起床后也睡得毫无反应，他甚至一觉睡过了今天的午餐时间。
　　这种前所未有的睡眠状况，让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肯定被下药了。
　　——是在袁也昨天晚上睡前递给他的水杯里。这个人在跟自己上床后，体贴地给自己递了一杯水，可是在里面下了药。
　　井向泽瞪着水杯，眼神冰凉。
　　他记得上个星期刚把袁也来时，他让秦娜去检查对方的随身物品，就在内侧的隐藏口袋里发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药物。
　　袁也的手指在杯壁上点了点，一点儿也没有被人戳破的尴尬，坦然道：“是的，你睡眠不太好，我放了点东西在水里。相比较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后果，药物的负面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也不能多吃。”
　　他好像真的是在关心谁睡眠不足一样。
　　井向泽腮帮子紧了起来，他的牙齿都控住不住地开始咯吱作响。
　　——他要把水杯拿过来，浇到这个人的脑袋上。他要装满满满一杯滚烫的热水，浇到这个人的脸上。
　　他要让这个人恐惧、惊叫、跪地求饶。
　　袁也无奈抿了下唇，他抬手摸了下井向泽的脑袋，拿下嘴里的叼着的香烟，仰头给自己喂了半杯水，再递给井向泽：“真没下药，下次下药会告诉你。”
　　袁也把水杯塞到井向泽的手心里，自己捏着烟头去垃圾桶里吸烟。
　　刚把烦人的烟熄了，玻璃房外站着两个提着包装袋和行李的保镖，袁也笑眯眯地走过去开门，接过东西，礼貌道谢：“谢谢啊辛苦了。”
　　他把自己今天买的衣服包装袋放在厨房岛台，就见后面一保镖手上拎着一件湿漉漉的的大衣。
　　——看着像是几分钟前自己披在小秦身上的那件。
　　袁也眯了下眼睛。
　　那保镖问：“这件衣服……”
　　井向泽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拿出去烧了。”
　　“冒昧问下，为什么我这件衣服会湿了？”袁也笑问。
　　“沾水了。”保镖冷漠回道。
　　这看起来不像是沾水了，看起来像是放在水里至少浸泡了十分钟。
　　“烧了。”井向泽冷声强调。
　　保镖依言退下。
　　袁也回声笑：“怎么随意处理我的衣服？”
　　井向泽没有回他的话，他沉默的盯着袁也看了一会儿。
　　袁也又漫不经心地问：“你在零度的天气，让人把她扔到水里去了？”
　　井向泽突兀地问出一句：“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谁？”
　　“……”
　　“哦，确实不知道。”
　　井向泽短暂的沉默了片刻，谁也说不准他为什么突然笑了一声，他笑容里夹杂着古怪复杂的情绪，一时难以形容。
　　他顿了下，转头离开。
　　身后突然裹来一条枣红色的围巾，有人拿着围巾在他脖子上轻轻绕了一圈，又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个同色系的毛线帽戴到了他的头上。
　　袁也伸手帮忙整理了下帽子角度：“还可以。你虽然扔掉了我为数不多的大衣，但我还是要 送你件礼物。”
　　井向泽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脖子上的毛巾很柔软，还带着一些说不上来的香气。
　　井向泽恨得咬牙切齿，太阳穴都一下又一下地迅速跳动起来，他牙疼、头疼、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想要咬人、想要杀人、更想要杀死自己。
　　——这个人顶多在天冷的时候给你披上一件算不上多保暖的大衣，而且可能还是因为想要达成某种目的。
　　——你不会觉得他心地善良，会可怜你、会因为你可怜而喜欢上你、对你好吧？
　　井向泽的牙齿紧了许久，他觉得自己心脏像是被热油浇过，又被一把大火烧起，烧得他的身躯里如同盛着一壶沸腾的热水。
　　他呼吸变重，抿住唇，烧干了身体的血，眼眶也开始发热起来。
　　他伸手咬了下自己的大拇指，指腹在自己的尖牙下用力地摩擦了许久，最后忍不住松开，轻轻捏住了系在自己脖子上的枣红色围巾。
　　——可是那怎么办呢？
　　——可是天冷披在身上的衣服，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他还能怎么办？
　　袁也伸手整理好系在井向泽身上的围巾和帽子，帮井向泽帮过长的头发从围巾里扯出来，满意地点了下头，转身拎着包装袋准备出门：“我去看看那个死骗子怎么样了，你不会在他手残之后又把他脚也弄残了吧？”
　　袁也喜欢过圣诞节，每当圣诞节的时候，外面看起来都喜气洋洋的。他十几岁的时候，圣诞节常是他袁曲和Joe一起过。
　　袁曲会给Joe和他准备圣诞礼物。
　　袁也喜欢收礼物的感觉，虽然老头通常喜欢在礼品盒里放些古怪的、根本不配称礼物的东西。
　　——比如逼真的玩具大便，或者只会哭叫无法关闭的丑陋洋娃娃。
　　但袁也还是喜欢圣诞节，他热衷程度到了，会给圣诞节附近时待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随意送上一份圣诞礼物。
　　他准备去见Joe和袁曲把自己买的粉色和荧光绿色的围巾和帽子送给他们两人。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挑出的如此不堪入目的颜色。
　　袁也随意掏出一件新大衣穿上，准备把东西拎到Joe的房间里去，他扯掉衣牌标签，套上外套，井向泽突然来了一句：“出去看电影。”
　　“什么？”
　　井向泽回头看他，沉着脸：“不是说要出去看电影吗？”
　　

第42章 Week2-9
　　袁也听闻他要出门，微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他示意井向泽去换衣服，表示他穿着这副模样走在外面可能会冷。
　　袁也还指了下他脚上穿的拖鞋，提醒他：“你得把袜子穿。”
　　井向泽小半个下巴埋在了围巾里，他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一直穿着的睡袍，这衣服穿脱都方便，随手一裹就能出门，所以他衣柜里大多都是同款式的睡袍。
　　井向泽几乎从不出门，他没有可以走在外面穿的衣服，他也不知道应该穿什么衣服。
　　“穿什么？”他问。
　　“可以保暖的外套，外面很冷。”
　　井向泽沉默地走到了他床正后方的门前，打开房门，在里面静待了五分钟，最后一无所获地走了出来。
　　袁也无奈地把自己新买的衣服整理出一整套，随后递给他。
　　井向泽沉默接过袁也的外套，他手指在布料上摩擦了两下，竟然还冷幽默了起来：“看起来还没有我现在身上的衣服保暖。”
　　“嗯，但是好看。”袁也坦然。
　　井向泽换上了袁也的新衣服，他比袁也瘦小，而且袁也的外套又是长款风衣，袁也穿起来 倒是走路带风，他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看着像是营养不良。
　　袁也沉默地看了两眼：“你们这儿这么多人，都找不着一个和你体型差不多的人吗？”
　　“找不到。”井向泽迅速回道。
　　他手里拿着换衣时摘下来的毛线帽和围巾，低头重新戴回了自己身上，然后他抿了下唇，微抬起自己的双手反复轻握了数次。
　　他大步朝袁也跨了步，抬手去触碰袁也搭在旁边的手。
　　他的指腹碰到袁也的腕关节，五指张开，跟袁也的手指扣了起来：“走。”他压着嗓子说。
　　袁也捏了捏他的手指，这种牵手姿势别扭，他准备换个更方便的换手姿势，才微抽出点手，井向泽的手指猛地收紧，紧到袁也都扯不出来。
　　袁也清了下嗓子：“放松放松。”
　　井向泽抬眼看他。
　　袁也用另一只手捏住井向泽的手腕，他上下揉了两下：“你没觉得我现在的手是反着的吗？”
　　井向泽迟疑了片刻，才缓慢地松开手，袁也反手重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这才能走出门去。
　　袁也牵着井向泽往院门走了一会儿，明显感觉到他的保镖跟了过来。
　　——这些保镖怎么这么尽职尽责？二十小时待机保护的吗？
　　袁也一手掏手机，一边问：“我现在订的电影票，你想看什么类型的？儿童片？”
　　井向泽十年没去过电影院了，不了解现在的电影类型，他为自己即将出门有些紧张，沉着嗓子回说随便。
　　袁也就随手挑了个高分电影，最近场已经人已经满了，午夜场才有几个空位，袁也买好票，做出一个非常体贴的约会对象发言：“待会儿我们先去给你买几件合身的衣服穿，之后一起吃晚餐，最后再看电影，电影十一点多才开场，有些晚了，不介意吧？”
　　井向泽哦了一声。
　　袁也嘴角含笑：“身上有没有钱？信用卡之类的呢？买东西得花钱。”
　　井向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袁也盯着手机的眼睛斜了井向泽一眼，颇有些无辜：“我是个骗子，可不负责给你自己的衣服买单。而且我圣诞礼物也送给你了。”
　　井向泽皱起眉头，不搭腔了。
　　收回目光的袁也继续手指飞快给Joe发讯息：【我带小井出门玩会，回来要三四点了，也可能不回来。井家保镖应该会少点，金库钥匙估计在他爸的书房，或者他父母过去的卧室里，你让老头去找，找到后你俩找机会离开。】
　　袁也眯着眼睛打字：【我警告你，如果再成为我的累赘，我会切除跟你们的一切联系。】
　　Joe消息回的快：【你跟他出去玩？小心他当街发疯，然后你只能和他一起被警察抓走。】
　　Joe：【以及老头说着是来照顾我的护工，但是到目前我除了睡觉时间都好像都见不到他这个人，更别提替我端茶倒水照顾我了。】
　　袁也：【那你自己去拿。】
　　Joe：【你在让一个伤残人士去冒险吗？】
　　袁也：【你只是手残了，不是脚断了。】
　　袁也牵着井向泽手走到了院门口，给Joe留下最后一条讯息：【出门后记得去我住的房间里拿你和老头的圣诞礼物，放在厨房岛台上，一个白色的袋子。】
　　Joe秒回：【没有人会喜欢你见鬼的礼物。】
　　袁也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井宅的大门被人打开，井向泽在门内站了好一会儿。
　　天已经黑了下来，院里虽有些微光，但一眼望过去仍旧灰扑扑的。
　　袁也往外走，井向泽站在原地，他顿了顿，而后转头对保镖说话：“把车开出来。”
　　袁也松开自己一直跟井向泽握着的手，他率先走出大门，温柔建议：“我车才刚租一天，还没开够，坐我的车去。”
　　井向泽在原地犹豫，他紧张，大拇指抠进自己的食指指腹，直到按出了一个深红色的指甲印，他小心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脚趾都在鞋子里蜷了起来。
　　袁也抬手扯出他，直接把他拽到了自己车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井向泽塞了进去，他准备关车门进驾驶座，井向泽手和脚一起用力抵着门，不想让他关上。
　　他坐在车里，抬着眼睛，目光直勾勾又些许瑟缩地看着袁也。
　　这个眼神一下让袁也一下想到十几岁时候的井向泽，他紧张害怕，目光不敢跟自己面前的任何人对视。
　　直到被大井说他不礼貌，让人捏着他的脸，让他在人说话的时候盯着别人的眼睛保持礼貌。
　　他就变得直勾勾的盯着别人，却明显好像害怕得下一秒就要尖叫或者流泪。
　　“我到驾驶座开车，那你门先开着，等我进来后再一起关？”
　　井向泽深呼吸了一口，他轻应。
　　袁也上车，“砰砰”两声关车门声依次响了起来。
　　车子开到市中心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站在人群中的井向泽紧张到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他紧紧地贴在袁也身旁，鞋尖频频踩到袁也的后脚跟，他脸色轻微发白，微垂着脑袋，小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面。
　　他眼神警惕地四顾着，每一个经过他、跟他擦肩的人都会让他身体出现短暂的僵硬。
　　因为人多，周围嘈杂，袁也跟他说话得侧低过头：“既然可以出门，下次不如去医院精神科看下？”
　　井向泽吞了一口唾沫，惊讶又略显害怕地看着袁也，他摇头：“我不去。”
　　袁也蹙眉：“过去大井带你去看过医生还是怎么回事？”
　　井向泽重复：“他没有，我不去。”
　　袁也想不明白，竟然大井没有让他看过任何精神科的医生，他为什么在刚刚那瞬间看起来很害怕？
　　没有得到答案，他也没有强求，按照约会流程带井向泽买了衣服。
　　井向泽身上换上合身的外套后，他们把其余买下的衣物全都交给保镖让他们拿回车上。
　　因为袁也的购物欲旺盛，而井向泽又确实几乎没有能出门的衣服，袁也挑得很是起劲，几个跟过来的保镖都大包小包拎着东西。
　　因为买东西过了饭点，餐厅几乎都已是半营业状态，袁也塞了点东西给井向泽填肚，但井向泽显然没有任何食欲，他一直在跟自己的紧张的神经较量。
　　出商场的时候，几个大包小包的保镖拿着袋子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袁也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四周，有一伙年轻的小孩喜气洋洋地涌过来，袁也仰着脸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
　　他朝人群走去，井向泽企图紧跟过来，却被莽撞的小孩给撞开。
　　井向泽没有说话，他在人群中不敢说一句话，他等着前面，因为跟人群接触而浑身紧绷，又因为跟袁也走散，他手忙脚乱。
　　袁也如鱼入水一般游进了流淌的人群中，一会儿就变成了人群中的一个背影。
　　袁也眯着眼睛给Joe打电话，Joe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印章，但是不确定是不是金库的钥匙，袁也嗯了一声，让他找到老头想办法立刻离开。
　　他挂了电话，顺着人群走，沉默地与很多人擦肩。
　　袁也绕了个圈，进了一间温暖的咖啡店，他脱掉外套，点了一杯热美式，坐在窗旁的沙发盯着街道。
　　街道对面正好是他刚出来的地方，刚刚一波人流离开后，此刻只剩下一个人看起来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处。
　　人群来往不停，那个站着的人像是一座雕塑。
　　袁也仰头喝了一口咖啡，轻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小井确实可怜，可是他现在拥有了自由和权力，那些痛苦的经历在吞噬他。袁也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杀人，在某个时刻，或者总有那么一天。
　　那个小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她虽然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袁也又喝了一口咖啡——他就知道自己一个多星期前到百草市就是个错误，他变成了一个蠢死了的烂好人，这太可怕了。
　　别人是好是坏，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应该不在乎任何人，在哪儿都应该潇洒自由的来去。
　　被自己的好心绊住脚步，太蠢了！
　　袁也垂下眼睛，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Joe在这个时候突然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老头找不到了，袁也沉声说让他先走，明天早上机场集合，老头不用他们俩来担心。
　　他挂完电话后，再抬眼去看街对面，小井还站在原地，袁也给他挑的新外套非常厚，让他看起来圆滚滚的。
　　袁也蹙了下眉，他放下咖啡杯，低头整理下自己的衣领，再抬头看见小井的保镖走了过来，他好像递了个东西给小井，小井接过，揣进口袋里。
　　袁也起身拿起自己身后挂着的外套，他准备离开，白草市是再也不会来了，他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可怕，有点儿刷新他对于他自己的自我认识。
　　袁也拎起外套，正在往自己身上套，就见井向泽的保镖竟然离开了，井向泽还站在原地。
　　“……”袁也眯了下眼睛。
　　他放下外套，坐回椅子上，在温暖的咖啡店里点了个甜点，一边刷手机，社交网站、机票信息来回看了几次。
　　他皱着眉头给自己买了明天早上十点的机票，购票成功的信息弹出来后，手机又跟着弹出一条电影即将开场的消息。
　　袁也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弹窗拨回去。
　　——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
　　井向泽站在已经没什么人的路边好久没动静了，他在原地站成了冰雕。
　　袁也叹了口气，把手机扔进口袋里，穿上衣服，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他横跨过马路，站到井向泽面前。
　　井向泽抬眼他，问道：“电影开场了吗？”
　　袁也拿出手机看，他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冷漠，好像被扔下的人是他自己一样，他回话：“还有几分钟。”
　　井向泽伸手搓了下自己的脸颊，他哦了一声：“那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袁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就在这儿，来得及。”他抬头看了眼，抬步往前走。
　　井向泽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他把一个小盒子塞到了袁也的手心里：“圣诞礼物。”
　　袁也低头看手，再看他。
　　只见井向泽脸上表情平静，脸上却水光一片，眼泪如同坏掉水龙头一样簌簌下落。
　　袁也打开戒指盒，看了会儿里面放着的戒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让人买的。
　　袁也沉默、苦恼、烦躁，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奈。
　　他把戒指拿出来，套进自己手指里，叹气：“我都告诉过你了，我是个骗子，不要相信我的每一句话。”
　　井向泽用下掌心揉了几下眼睛，他闷声说：“好的，我下回记住了。”
　　

第43章 Week3-1
　　袁也第二天是被Joe的电话给吵醒的，昨天晚上电影散场太晚，他懒得开车，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了。
　　井向泽在漆黑的观影厅里，看起来比在外面要轻松一点。他看电影的时候十分沉默，全神贯注，散场后袁也随意问他好看吗，井向泽沉吟了一会儿，竟然问了一声讲得是什么。
　　井向泽看不大懂。
　　袁也掏出自己手机，兴致勃勃地翻找今天看的这部电影的上几部系列片，跟他解释起来：“这是系列电影，虽然有前情故事，但是单独看应该剧情也是连贯的，哪里看不懂？”
　　井向泽哦了一声，沉默：“都不大懂。”
　　袁也把手机屏幕对上井向泽：“喏，这就是这部电影的前面几部……”
　　袁也正准备概述电影内容，两人从室内走到室外，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一下。
　　袁也抽了口凉气，住了嘴，四看了一圈：“你是准备这么晚回家，还是就近住一晚再走？”
　　井向泽的下巴埋在围巾里，他在外面没什么安全感，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紧张。
　　“你要怎么样？”他警惕地反问了一声。
　　袁也说自己困了，懒得开车，先在附近睡一晚。
　　井向泽沉默不搭腔，最后才吐出一个好字。
　　井向泽的记忆中也没有太多居住酒店的经验，他进房间后，对着玻璃浴室看了会儿，对着房间的大床也看了会儿，床头的安全套也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房间暖起来后袁也去大喇喇地去玻璃浴室里去洗澡，井向泽坐在床旁沙发上，他无意识地啃了下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袁也这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地坐着看袁也洗头洗澡，焦躁地抖起腿又啃起自己的手指。
　　直到袁也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也没有要邀请他做什么的意思，只礼貌地询问他要不要去去洗澡。
　　井向泽深吸了一口气，他起身、摘帽子、拆围巾、 脱衣服，走进浴室，拘谨地打开水，拘谨地背对着玻璃屋外给自己洗澡。
　　没想到等他洗完澡出来后，袁也躺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手机就随意地丢在床沿边，看起来随时会掉到地上。
　　井向泽走到袁也身旁，低头看了会儿袁也，他伸手往床更边沿推了下袁也的手机，随后再用力地按了下手机悬空的一头。
　　手机掉到了地板上，发出了沉闷得一响。
　　袁也半睡半醒间被惊醒，眼睛睁了一条缝，伸手去捞自己的掉到地上的手机，碰到井向泽的胳膊后，他捡上手机放到床头边，身体往床另侧移过去，被子掀开一角：“来，我抱会儿。”
　　井向泽喉头滚动，他低声应，钻进被子里，袁也伸手揽住他，胸口呼吸起伏贴在他后背。
　　他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晕眩感，有些像是突发流感，又像是低血糖蹲久了突然从地上站起来。
　　头晕目眩，无法形容。
　　袁也在井向泽头顶上说话，胸膛震动起伏：“我算了下，大概到这儿有半个多月了。”
　　井向泽呼吸声变轻缓，沉声应。
　　“今天下午我们电话时说得话还记得吗？”
　　“什么？”
　　袁也轻笑了一声，胸膛震动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你不是说你说话算数的吗？”
　　井向泽沉默。
　　袁也声音仍旧带着笑意：“我以后隔段时间就来看你，或者你也可以隔段时间来找我？”
　　袁也慢腾腾地道：“明天起床后去买个手机，你加下我的联络方式，以后我们可以电话联系。”
　　井向泽大脑沉下来，一杯沸水瞬间倒进冰桶里，他冷静，眼睛在亮着昏黄床头灯的房间里来回穿梭，他嘴上应道：“好。”
　　可是心里想得却不可能的，他回去之后会把身后这个人关起来，用铁链绑起来，哪儿也不能去才好。
　　井向泽心底冰冷，他想，等他找到闻梁后，会把闻梁和井遂这两人绑在一块扔进湖里，他得站在岸边看着他们死。
　　他要把自己家里那些所有帮过井遂那个杂种做事的人，全都锁在主屋里，在屋里浇上汽油，放火连人带屋子一起烧了他们。
　　等连尸体带骨头都烧成灰后，再报警让警察把那群帮他的保镖抓起来。
　　那之后，他要给被关在房子里的袁也喂药。
　　袁也死的时候不会痛苦，会很安详，陷入长眠一般。
　　然后——
　　井向泽想，自己要么一枪崩掉自己的脑袋，要么一把火把关了自己十年的房子连同袁也的身体和自己一起烧了，化成灰烬、融成一体。
　　这是井向泽这么年里，所设想的对自己而言最完整的一种未来。
　　他不可能也没有准备继续活着，所以不管是恨着还是爱着的，都陪他一起去死吧。
　　他面无表情凝视虚空，重复又道：“可以。”
　　袁也用下巴在他脑袋顶上轻摩了几下：“行。”他松开自己搂着井向泽的胳膊，“不早了，睡吧。”
　　话音还没落下，井向泽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他正对着袁也，突然问道：“那个电影是怎么回事？”
　　“什么？”
　　“不是说是系列电影吗？”
　　袁也哦了一声，他反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到电影词条，给井向泽看手机屏幕。
　　“这部电影不错，第一部刚上映的时候口碑很好，导致我跟至少五个不同的人进电影院看过……”
　　袁也的脸被手机屏幕照得发亮，五官带着柔和的弧度。
　　井向泽眼珠黝黑，盯着袁也的嘴唇张合看了许久，他仰抬起头，轻咬住袁也的嘴唇。
　　“……”袁也顿了顿，顺势放下了手机，抬手摸下井向泽的后脑勺，再反手去拿床头盒子里备用的安全套——这不是他喜欢的牌子。
　　他撕开锯齿包装——算了，将就用吧。
　　Joe第二天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上十点，他一张大头出现在袁也的手机屏幕上。
　　袁也打着哈欠看Joe的脸。
　　“才睡醒？你几点的机票，我已经到机场了，老头一直在故作神秘，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袁也缓了会儿神，眯着眼睛回：“十点的机票。”
　　“那你还在睡？！被那疯子弄的精尽人亡了吗？”
　　“……”井向泽在被子里动了动脑袋，他咕哝着从被子里露出了半个脑袋，又露出自己两只眼睛。
　　袁也坐起身，抓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那你先走，我赶不上，下个星期再回去。”
　　“你旁边刚刚什么声音？身边有人？这种时候你还在外面乱搞，你都三十了怎么还这么精力旺盛？我在网上查过资料，东亚男人一般精力都不是很足够，在P站看片的时候也觉得他们没有那么持久……”
　　袁也抓头发的动作都不变，俨然已经习惯了Joe这种不着调的说话方式：“少查些奇怪的资料，你有问题的话就去看病，不要天天在互联网上寻找救助方案。”
　　“谁有问题？”Joe骂骂咧咧了起来，而后话题又莫名恢复成了正经模式，“那我先拿着这个看能不能开金库，不能开的话，你跟老头还留在那儿，远方便去找到真的金库钥匙。”
　　井向泽的头在枕头上挪动，随着Joe话落，他哑着嗓子问：“老头？”
　　Joe的脸在屏幕里看起来满满疑惑。
　　井向泽往袁也的方向挪了下脑袋，又问：“那个假刑警偷走了我们家的族徽？在哪儿找到的？”
　　Joe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等等，你床旁边的人是谁？”
　　袁也侧看了井向泽一眼，他轻松地昂了一声。
　　Joe皱起眉头，难得严肃表情：“你得考虑清楚，做决定之前得想明白最糟糕的结果。”
　　袁也应了一声，两人挂了电话。
　　因为最后一句话用的是井向泽听不懂的语言，他好奇问说得是什么。
　　袁也回说：“他觉得你很危险，让我小心你。”
　　井向泽赤身裸体地躺在被子里，细瘦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他双手手掌在自己脸上贴了下，他哦了声。
　　“算他跑得够快。”
　　

第44章 Week3-2
　　袁也觉得井向泽说危险确实也挺危险，什么不要命的事情和行为他都好像能做的起来。
　　但依袁也来看，说不算危险也行，比如酒店醒来洗漱完毕后，他穿了衣服收拾妥当，焦躁地想要回家、回去自己熟悉的环境。
　　袁也说，反正都出来了，待会儿去隔壁买了手机，两个人到附近去完几天再回家。
　　袁也说：“我在你家待了半个月，没有出过门，你昨天电话打来的时候，我车子正开在去旁边城镇的路上。”
　　井向泽扯了下系很紧的围巾，大拇指摩擦了好一会儿自己的衣领，又扯着衣领把大拇指塞到牙下啃咬了一会儿，最后给出的答案是可以。
　　袁也看了他一眼。
　　井向泽舔了下嘴唇，沉声提醒：“我得带上保镖。”
　　袁也洗漱完毕后正好经过他，见他这副模样没有来觉得好笑，他也不客气，抓了下井向泽戴着的帽子，侧过头亲了亲井向泽的嘴唇。
　　井向泽惊讶地抬眼看他，莫名受惊般僵硬了一瞬。
　　“床都上了，接个吻这么紧张干什么？”
　　井向泽微咬了下嘴唇，浮在半空中似的不真实感。
　　他嗓子微微发痒，要说些什么，他犹豫又迟疑地咕哝出了一声：“那不带了？”
　　袁也噗嗤一声乐出来——抛开别的不讲，这人可真好玩。
　　袁也伸手抬他下巴，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他帮井向泽擦嘴巴，帮他整理的围巾：“随便，不带的话，我可能会突然觉得很烦，把你丢到路边，你肯定找不到回去的路。”
　　井向泽上一秒还漂在空中，下一秒神经一紧，他气喘吁吁，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袁也。
　　袁也弯起眼睛一笑：“骗你的。”
　　袁也带井向泽去买了个手机，手机卡插进去后，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输了进去，还给井向泽下了社交软件。
　　他点开ins给井向泽注册了个账号，对着他脸拍了张照片做头像，随后用他的账号关注了自己。
　　他和井向泽两个人坐车里，他脑袋偏向井向泽方向，指指点点地告诉对方这是自己的社交账号，以后可以通过这个来关心自己的动态。
　　袁也是社交软件的资深用户，非常热衷于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就连手机刚拿回来的当天，他都在社交软件上放了一张井向泽家玻璃厨房的照片。
　　关注他的人有一千多，有不少人在评论里询问他人到哪儿去了，还有人约他圣诞节见面的，其中Joe顶着一个糟糕的头像给他发了个痛苦的表情。
　　袁也大概给井向泽说了下手机的使用方法，把东西扔给他，让他自己熟悉使用，自己踩了油门发动了车子。
　　井向泽系着安全带，低头看手机屏幕，乱七八糟的页面看得他眼睛不舒服。
　　他不习惯用现在的手机，弄不明白手机为什么要拥有除了沟通联系之外的那么多功能，他随意戳了两下手机屏幕，本来准备把手机扔到别的地方去，看着就烦。
　　想到刚刚袁也说的什么软件可以看动态，他眯着眼睛找了会儿，点进去。
　　他看见自己的头像愣了下，皱眉：“怎么删掉？”
　　“什么？”
　　井向泽看了一眼袁也，没有打扰他开车，他拧着眉头去找翻袁也的照片。
　　最近的一张照片，是昨天晚上发的，他对着透明玻璃拍了张咖啡的照片，玻璃外面的场景看着有些眼熟。
　　——他毕竟昨天在那个地方站了超过了三个小时，从身体到血液都僵成冰块。
　　他很害怕的，本来出门就非常害怕。他看着袁也离开的背影，也不确定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回来，他觉得冷、害怕、掉进了深渊。
　　可是他的脚迈不动一步，他本来应该追过去，或者跟着来给他递东西的保镖离开这种可怕的坏境。
　　但他动不了，能够站到天荒地老。
　　井向泽眯眼睛，他抿唇，看了下照片发布的时间，再点开照片仔细看。
　　他紧了下腮帮，声音阴沉下来：“你昨天把我丢下离开后，去对面喝了杯咖啡，站在那里看我笑话，甚至还拍了一张照片？”
　　“……”袁也咳了声，感叹，“这么快就已经能够弄懂这些软件了吗？”
　　袁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铂金戒指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井向泽收回视线，继续翻袁也的发布的照片。
　　袁也昨天一天就发了七八张照片，很热衷分享生活和行程。
　　井向泽刚看见的时候觉得生气，翻着翻着又觉得挺有意思，他一言不发地在翻看着袁也社交软件上的照片，看到袁也跟人合照，在照片里笑得惬意。
　　看见有人搂着他脖子的照片，看见他在穿着滑雪服站在雪里，抱着冲浪板站在沙滩上，蹲在地上摘一种小果子、下一张照片就是被酸得脸皱起的模样。
　　井向泽的大脑沉静下来，脑子在这个时候阴暗地闪过——在他痛苦地过着暗无天日日子里的时候，旁边这个人满世界到处玩，跟别人拥抱亲吻，没有一点儿愧疚和沉郁。
　　井向泽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和委屈，他抿唇，手指用力地按在屏幕上：“老师这些年过得可真好。”
　　袁也快速地看了他一眼，他移开视线，随意道：“我有一年登荒山，攀岩峡谷时因为地形不熟不慎掉下去，手臂骨折，人昏迷过去，手机接收不到讯号，我在下面被困了五天都没有一个人经过，为了活下来最后我用单手攀上来的。”
　　事实上并没有困五天，当天傍晚他就从昏迷中醒过来，立刻开始积极自救起来。
　　井向泽低头看手机。
　　袁也说：“也没有很好，跟死亡擦肩而过很多次，还活着存粹是因为运气好而已。”
　　井向泽又问：“这些人都是谁？”
　　“朋友、情人、陌生人。”
　　井向泽关掉手机，手机在膝盖上放了会儿，觉得看得碍眼，烦人，他把手机扔到了面前台子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我们去哪儿？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去？”
　　“我查的攻略，说这是到白草市附近必须打卡的地方。”
　　井向泽不知道袁也在说些什么，他从鼻腔里呼出一个气音，觉得一股莫名烦躁。
　　车子一路开了两小时，井向泽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垂着头坐在副驾驶，不说话也不懂，雕塑一样。
　　等袁也车速慢下来，再次询问井向泽要不要喝水或者上厕所，井向泽突兀一问：“老师，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袁也把车停下休息：“师生关系？”
　　井向泽皱起眉头，不太赞同这个答案地看向他。
　　袁也伸了个懒腰，在脑中寻找可以解释他俩关系的名词：“炮友？”
　　井向泽真诚疑问：“是什么意思？”
　　“互相解决生理问题的两个人？”
　　井向泽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袁也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打开车门下车去伸展肌肉、拍照发社交软件，跟互关好友在评论区聊起来，聊完再刷新后见到新关注的井向泽发了张照片。
　　是他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的照片，就是拍照技术有些拙劣，没怎么对上焦。
　　内容非常朴实地询问【当炮友是不是比当情人要好？】
　　袁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眉骨，觉得有些荒诞的好笑起来，他大拇指戳了下手机屏幕，点了个红心。
　　

第45章 Week3-3
　　袁也车子跟着导航，开到的是个度假山庄——他也不懂，一个地区周边必打卡的地方为什么是个度假山庄？
　　虽然有些无法理解，但袁也还是停好了车，带着井向泽办理了入住。
　　因为他开的车夸张，工作人员很是殷勤，一会儿告诉他山庄东边可以泡温泉、西边有钓鱼区，如果他愿意在山庄跨年的话，还会有非常精彩的跨年活动。
　　等到袁也和井向泽两人进入套房后，殷勤万分的工作人员才依依不舍地跟他分开。
　　关上门后，一直默不作声跟在旁边的井向泽开口：“他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样？”
　　井向泽蹙起眉头，神情烦躁：“吵人。”
　　他离开井家已经十个多小时了，他精神紧绷，现在哪怕一阵风吹过他的脸，他也觉得风里带着刀刃。
　　袁也本来懒洋洋地往沙发上走，闻言转身勾住井向泽的脖子，亲昵地用鼻尖与井向泽触了触：“因为我看起来很有钱。”袁也问，“你当初跟着你父母出门的时候，应该很常见这种事才对吧。”
　　袁也亲昵地说完后，松手就走，倒进沙发里，开始摸手机。
　　井向泽的手指在虚空中迟疑地点了两下，他不大记得了，十三岁之前的记忆都像是裹上了黑雾。他一度记不清自己父母的长相。
　　当天夜里睡觉时，井向泽好像做梦了，他跟着梦境中面容模糊的双亲参加一个宴会，有人谄媚与双亲对话，夸赞身后一言不发站着的他：“小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未来必是栋梁。”
　　井向泽打了个寒噤，他莫名觉得如置冰窖般寒冷。
　　他手脚僵硬，牙齿在口腔内咯吱作响。
　　——他过去也是个正常人，本来也该拥有正常的人生，多么可怕。
　　井向泽陷入梦魇，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狠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房间内安静，床头亮着一个非常小的睡眠灯，他起身，摸到床头的水杯沉默地喂了自己一大口的凉水。
　　他的眼睛如同猫科动物一样，在黑暗中巡视，直到袁也床头放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井向泽视线滑过去，放下水杯，侧过身去拿袁也的手机。
　　胳膊越过袁也的脑袋，就被一只手抓了下去，袁也嗓音里还带着些没睡醒的含糊：“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偷看我手机？”
　　“刚刚有消息过来。”井向泽坦然。
　　袁也去拿手机，凌晨四点还没到，Joe刚发过来了一条落地的消息。
　　“Joe刚落地。”袁也把手机盖回床头柜上。
　　井向泽静坐在床上：“他什么时候可以到金库？什么时候可以测试他从我家偷走的是金库钥匙？什么时候知道金库里到底是不是塞满了他这辈子也用不完的金子？”
　　袁也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大暴躁，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两眼：“我想他可能需要先倒个时差。”
　　井向泽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袁也，僵硬着嗓子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不好玩吗？”袁也打着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披上外套 ，往窗帘方向看了两眼，兴致勃勃地起床，再把井向泽从床上提了下来：“算了，我们去泡温泉吧，他们说这里天然温泉二十四小时开着的，我从来没有在凌晨泡过温泉。”
　　井向泽没有动，相比较恨不得缩在龟壳里再也不要挪动一寸的他，袁也像是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在某个地方安定下来。
　　他要到处飘、到处跑、停下来的那一刻就该是生命终止的那刻。
　　井向泽的情绪在离家久后越显糟糕，他拒绝离开房间，袁也凑过来亲吻他，再告诉他：“我们去温泉池附近做一次，我还没有试过。”
　　井向泽呼吸加重，他的脖子都开始缓慢涨红，半晌回不出一句话。
　　但袁也并不是那么没有素质的人，他非常舒服地在温泉池里躺着，根本没有想做任何事情。
　　他把井向泽抱到自己身前，两个人像是两条海豚或是奇怪的水面漂浮物一样在水里飘了一会儿。
　　袁也被暖洋洋的水泡得舒服喟叹：“怎么总是急着回家，你应该多出来走走。”
　　井向泽束手束脚地在水里泡着，心脏和身体都被泡的软趴趴的，他湿漉漉的头发都梳到了脑袋后，仰头就是仍旧发黑的天空：“我可以在家里，让人也弄这样一个温泉池。”他开始建设起了未来，“家里有个废弃的水池，我也可以让人在里面养很多鱼。”
　　袁也笑，笑声通过温热的水震荡开来。
　　上岸之后，袁也伸手抓了下井向泽的下巴，关心他的牙齿：“牙齿怎么样了？我今天路过这儿的时候，竟然在这里看到了一家牙科诊所，不如顺便把牙齿治疗做了吧。”
　　井向泽略微放松的神情立刻紧了起来：“不。”
　　袁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再说话。凌晨出来泡了半个小时温泉的两个人又回了房间，纷纷倒回床上补起眠来。
　　这次井向泽没有做任何梦，他好像还在水里飘，有一双手把他托了起来，防止他沉下去。
　　虽然这双手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把他拉去了口腔诊所，一下又把他扔到地下去。
　　袁也在他警惕地盯着的医生的时候警告他保持冷静：“不要把自己弄得像是未满十岁的小孩，正常医生都会在治疗的时候给你打麻药。”
　　他被放到治疗椅上，头顶的亮灯晃得他眼睛发酸，他的手脚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袁也站在旁边看他，看他张大嘴巴，看他鼻头变红，看见他眼睛一闭，一股泪水莫名簌簌滚了出来。
　　“……”牙医惊呆了，她诧异地看向袁也，略有些尴尬，“你弟弟他，是不是很怕牙医啊？”
　　——再害怕，一个成年男人也不会被吓哭吧？！
　　袁也过去和自己任何一个约会对象出门时，为了满足对方，总会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按需介绍自己为对方的男朋友、追求者等身份。
　　按往常，如果有人把他和他的约会对象认成亲朋好友，他总会纠正对方——比如按照井向泽的喜好，自己此刻说是他男朋友，想必他会很开心一些。
　　但袁也相信自己此刻纠正牙医的话，下一秒牙医会立刻报警——因为这小子现在这副样子智商看起来没有超过十岁。
　　看牙失败的两个人坐在牙科诊所门口的长椅上，井向泽在诊所时候本来还是无声在哭，出来后坐了会儿，他伸手捂脸，背脊偶尔抽动。
　　袁也摸摸他的后背：“那这样一辈子都不看牙齿了吗？以后肯定会更严重。”
　　他掏出口袋里连震动了好几下的手机，漫不经心地斜瞥了两眼，而后眼睛异常明显地亮了起来。
　　Joe竟然真的打开了金库的大门，并且在用非常浮夸震惊的语言告诉他，这个金库里放存放了非常多的遗失的艺术品和古董，他怀疑过去因为战乱全都消失找不到的宝物都被藏进了这间屋子里。
　　Joe说随便拍卖一件，就够他们用到老死了。
　　Joe说完后，提醒他速归。
　　袁也抿了下唇，还是压不下这种喜悦，他嘴角翘起，笑容止不住。
　　他转身搂已经冷静下来的井向泽，嗓音里裹了甜腻的蜂蜜：“宝贝儿，你真棒。”
　　他伸手捧住井向泽的脸颊，亲吻掉他脸上的泪水，热情地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情：“真是个好好孩子。”
　　井向泽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自从离开井宅后，他在外的表情缺少了很多攻击性——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外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攻击性，稍微一个身强力壮的人就能够一拳头抡倒他。
　　没有龟壳很可怕，他又变成了一只随时会被人踩死的小动物。
　　他被牙科医生按在椅子上，就像很多年前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井向泽沉默地看向袁也，急切地缩回壳里，他哑着嗓子询问：“什么时候回去？”
　　袁也揉了揉他的脸颊，凑近他，笑眯眯地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好不好？”
　　袁也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别哭了，家里有你自己的牙医是不是？”
　　井向泽端详了会儿袁也的表情，他抿了下唇：“那个该死的小偷打开金库钥匙大门了？”
　　袁也笑出一排漂亮的牙齿，他站起身，再把井向泽也抱起来，开心地用鼻尖与他鼻尖相蹭：“真聪明。”
　　井向泽伸手揽住袁也的肩膀——他因为害怕牙医而在哭泣，面前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骗子在为即将得到的一笔财产而开心到控住不住表情。
　　井向泽不关心金库里是什么东西，但从袁也的表情来看，可能里面真的藏了很多金子，他从自己鼻腔里咕哝哼出了些音节。
　　袁也把他放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非常儿童频道地鼓励道：“要不要再去试一下，里面那个是个温柔的女牙医，你说停的时候，她肯定会停下的，刚刚是不是已经试过了？”
　　“……”井向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要陪着我。”
　　袁也笑：“好。”
　　井向泽又道：“握着我的手，不可以松开。”
　　袁也又凑过去亲吻他，似笑非笑真诚又虚假地：“当然，你现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贝的东西。”
　　——因为提供了一个可能价值连城的金库钥匙。井向泽心里补充完了后半句话，他扯了下嘴角，最后古怪地笑出了一声。
　　“老师心情现在心情真好，用钱就能买到。”他抿了下唇，“早知道用钱就能买到老师的好心情，我会在把你关进房间之前，用钱先铺满房间。”
　　袁也伸手梳了梳井向泽的头发，他眯着眼睛笑：“嗯，我这个用金钱就能买到快乐的人，现在要带个怎么都快乐不起来的小少爷看牙去。”
　　说得不太对，甜言蜜语即使知道算不上多真心，但听到的一瞬间还是会至少开心一瞬。
　　

第46章 Week3-4
　　因为袁也心情好的时候，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体贴又关切地询问井向泽是真的要回家了吗、是立刻要走吗、真的不在周边再待一段时间吗、听说隔壁晚上会有烟花秀。
　　井向泽又在外待了两个晚上。
　　就是他看着没什么精神，到哪儿都怏怏的。
　　开车回家的路上，井向泽坐在副驾驶上睡着了，中途醒了两次他又睡过去。
　　到井宅后，袁也叫醒他，他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打开车门走下去。
　　袁也坐在车里好笑地想着，这个人还真的一改出门在外的萎靡气息，刚站到自家门口，身上就散发出了一身凶气。
　　袁也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了两下，坐在车里掏手机联系袁曲，他想知道金库钥匙已经拿到了，那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而来的人到底有没有离开？
　　长期处于半失联状态的袁曲，没有回复任何讯息。
　　袁也无聊去翻社交软件，Joe因为身有重金，最近的日子过的很是愉快，IG里常能看见他左拥右抱的笑出牙花的照片。
　　袁也心情仍旧很好，眉眼带笑地给照片点赞。
　　这种开心持续到，井宅的大门打开，保镖神情严肃，步伐匆匆走近井向泽。
　　袁也透过车窗斜瞥了一眼，就见井向泽面色大变，他抬手用力扯了下保镖的衣领，又用力甩下，步子凶狠地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袁也支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视线跟着井向泽走过去，竟然看见袁曲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到了门口。
　　井向泽走过去，脚踩到老头的胸口上，躬下身，隔了会儿他甚至直接蹲到了老头身旁，伸手用力扯住袁曲的头发。
　　袁也嘶了一声，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轻轻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看着就觉得挺疼的。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打开车窗，小半个身子搭在窗边，嘘了一声车旁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保镖：“嘿、哥们，发生什么事了？”
　　保镖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隐瞒：“这个护工去地下室把人放跑了。”
　　“……”袁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把谁？”
　　保镖声音仍旧冷漠：“井遂。”
　　井向泽的声音刺破虚空般，凶恶传来：“人呢？”
　　从袁也的角度，能看见他蹲在地上的背影，五根手指头抓着袁曲的头发，几乎把对方上半身从地上扯起来。
　　袁也用舌头磨自己的牙齿，他舌尖扫过自己一排上牙，大脑里一会儿是“啧啧啧啧啧”一会儿是“哦——”一会儿又变成“ops”。
　　乱七八糟又无法形容的拟声词走完了一圈。
　　井向泽抓着袁曲的头开始往厚重的大门上撞了起来。
　　袁也听见袁曲费劲地咳嗽了两声，听见他故意朝坐在车里的他喊道：“你还要在那里看到什么时候，等老子死了你来收尸吗？”
　　袁也心想，我又打不过这么多人，谁让你发神经跑去放跑这个屋子主人血海深仇的仇人。
　　袁也听见咚咚的闷声，袁曲痛苦的呻吟和井向泽越显疯魔的咆哮声全都交汇在了一起。
　　袁也打开车门，一边往井向泽方向走，一边暗忖自己该说什么？
　　——给我两分薄面，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拜托，他又有个什么薄面？无关紧要、井向泽自己也算不上多在乎的事大概是有几分面子的。小井有多恨大井，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袁也会更清楚了。
　　袁曲打着这主意，为了来救大井？算了这么久，结果把他算成保命牌？
　　袁也撇嘴——老头也有算错的时候？他跑来救什么大井，难不成大井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井向泽咆哮道：“人呢？！他腿断了根本不可能跑远！你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袁曲的眼睛都被血水糊上，他艰难地伸手擦了下自己的眼睛：“小井，我们可以聊一聊。”他抬手遥遥一指袁也，打起商量来，“这是我徒弟，不如我把他跟大井换好不好？我觉得他对于你，可能比大井对你更重要一些，你觉得呢？”
　　井向泽的手掐上袁曲的脖子，目眦尽裂：“把他给我找出来，不然我先把你杀了再把你徒弟杀了，让你们在地狱继续做师徒。”
　　他凶神恶煞，嗓子里装着拉风箱。
　　袁也微微眯了下眼睛。
　　袁曲眉头微微皱了皱，袁也又有些幸灾乐祸了起来，直到井向泽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抬起腿作势就要往袁曲的脑袋上狠踹。
　　这一脚下去袁曲真的可能会歇菜了，袁也抬手挡了下，井向泽一个踉跄，跌撞了两步后，险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是身侧保镖扶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袁也。
　　“你护着他？”他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抖。
　　“他把那个杂种放走了！”井向泽推开伸手的保镖，扑倒袁也身前，伸手揪住袁也的衣领，黑黢黢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也，一字一句地告诉袁也，“他把、井遂、那个、杂种、放走了，老师。”
　　袁也抿了下唇，觉得烦躁，不太想要承认，但还是告诉了井向泽：“他也是我老师。”
　　袁曲在地上挪了会儿，他低咳了两声，并不紧张，嗓子里还带着零星笑意：“小井，我们应该做下血缘关系测试，不知道你父亲有没有在你小时候告诉过你，你有一个大伯的事情。”
　　井向泽仍旧揪着袁也的衣领，他气喘如牛，等着袁也一眨不眨地等了好一会儿，他扔开袁也的衣领，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对大伯这个事情并不在意。
　　而袁也更是不会相信袁曲随意编造出的身份——大伯这个身份其实不错，父母离世之后小井一直很盼望各种关系的羁绊，或许真的会因为别人跟他的这种血缘关系而放弃一些凶狠的执念。
　　井向泽站起身，他用手背在自己双目上揉搓了片刻，放下手后走进大门，声音冷然：“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你们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第47章 Week4--1
　　屋子里摆放的家具算不上新，不少看起来过去放摆件的架子此刻变得空落落的。
　　袁也嘴上叼了根不知道哪儿来的粉红色的吸管，手枕在脑后躺在屋内沙发上。
　　沙发后一面硕大的白墙上，过去应该挂着一副巨大的画，画被拿走后，墙面颜色落差明显。
　　袁也咬了下塑料吸管，声音含糊地问旁边脑袋被包扎起来的袁曲：“你说实话，大井是不是你的儿子？不然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过来救他？”
　　袁曲还没回话，袁也挪了下脑袋，哼出一声：“你最好现在脑子里有怎么让我们俩从这个地方逃出去的办法。”
　　袁曲把大井放走这事，很显然触到了小井的雷区，他在事发后把袁也和袁曲两个人直接了关起来，到目前为止人再没有出现过。
　　袁曲笑看了袁也一眼，竟然还出言讽刺：“谁能想到你竟然这么没用。”袁曲伸出手指比了个小拇指，“毫无人格魅力，才会让我们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被丢弃的毫不犹豫。”
　　袁也嗤笑了一声，他把嘴里叼着的吸管拿出来 ，给袁曲比了个中指：“当时就应该让你被小井一脚踢死，那我现在应该和Joe两个人坐在金库数宝贝。”
　　袁曲看起来不大舒服，他伸手捏了下鼻梁，缓了会儿才慢腾腾地开口问：“你要走？小井看起来这么可怜，我以为你会留下来陪他。”
　　袁也躺沙发上用粉色吸管叠星星，闻言冷嗤：“他这么可怜，你还把他的仇人放走？”
　　袁也手上动作不停，瞥了一眼袁曲：“为什么放走大井？他跟你什么关系？”
　　袁曲侧眼跟袁也视线对上，他笑了一声，毫不走心地随意道：“我路过，他可怜求我救他，我一时心软。”
　　袁也噗嗤笑出了一声，摇头：“不大像是大井会做出来的事情。”
　　在袁也的印象中，大井是没什么人类感情的，生死好像都没太大所谓。
　　袁曲故意夸张地叹了声：“冤冤相报何时了。”
　　袁也把手中叠起来的吸管星星举到眼前看了眼：“大井今年三十五六吗，要说是你二十岁到处播种留下的风流债也合理，不过他不是井家的私生子吗？”
　　袁也想到这里眯了下眼睛，他用两根手指压了压自己叠出来的星星，看向袁曲：“难不成他的私生子身份也是你偷梁换柱给弄的？”
　　袁也把自己手上叠好的星星弹弹珠似地弹向袁曲：“那你真的该被小井一脚踢死算了。”
　　星星弹到了袁曲脚边，袁曲弯腰捡起来，他放在指腹揉搓了两圈，他笑道：“怎么了？心疼小井？”
　　袁也脚架在沙发另一侧扶手上，他从鼻腔里哼出了两声，不置可否。
　　袁曲把星星又扔回来：“那怎么办？你去对他表达忏悔，告诉他你准备杀师证道。”
　　袁也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无聊、烦躁，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到底有没有办法逃出去？别告诉我你真的是随机过来放掉大井，来给我找麻烦的。”
　　“他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要走吗？”袁曲嗓音里带着笑，好像现在这糟糕情况不是他造成的一样。
　　“他前几天才说要把我一起杀了，大哥，你当时是耳朵聋了？”袁也翻白眼，“本来我都说好了，我待上一个月就离开，有空再来看他。是你把我和他达成的和平的协议打破了，按照约定时间，现在本来应该到了我随意可以离开的时间。”
　　可他现在却被关在了另外一件屋子里，事情又变得跟他刚来那周一样了。
　　袁曲还悠哉说：“是我高估了你的魅力。”
　　袁也觉得袁曲真的该被打死。
　　袁也躺在沙发上，盯着高高的天花板出神，天花板上老旧浮夸的水晶灯垂下来，灯具造型的繁复让这间宅子现在看起来更显寂寥。
　　袁曲在安静了一会儿，语气随意地告诉袁也，他这段时间井宅，发现井宅到处备放了很多汽油，而那些平时给小井充当打手的保镖，一直在往外搬井家的东西。
　　袁曲伸手指了下袁也伸手：“你身后本来应该挂着一副画。”
　　袁也挪了下脑袋，嘲笑道：“怎么了？还真当是把你家搬空了？”
　　袁曲说：“小井这孩子肯定想着要把大井弄死，他才二十多岁，未来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过。”
　　袁也嗤笑：“所以你就把大井放走了？你还不如说大井是你流落在外的儿子。”
　　袁曲伸手捏了会儿自己的鼻子，因为不大舒服，说话没有了之前的轻佻：“是个很无聊的老土故事。”
　　袁也百无聊赖地瞥了袁曲一眼，抬起自己的双手食指堵住耳朵：“不感兴趣，在我被小井弄死之前，希望你能想到办法让我逃出去，我才刚赚了一大笔的钱还没来得及使用。”
　　袁曲好笑，他已经快六十岁了，平时跟Joe和袁也相处之间没有正形，是以很难让人察觉到他真实的年龄，他现在独自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脑袋上还包扎着可笑的绷带，笑脸敛下去，真实的年龄就涌了上来。
　　他年轻的时候浪荡不羁，东边飘来西边飘去，对什么都看不上眼、对什么都算不上多在意。
　　路边捡了个脾气很差又心狠手辣的娃，觉得有趣，准备放在身边培养一段时间，未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娃养久了，才发现娃是真的心狠，对生命没有任何畏惧之心，袁曲第一次作为师父带娃，很是痛心，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最后逐出了师门，眼不见为尽。
　　却落了个恨他一辈子的仇敌，觉得袁曲捡到他后又抛弃了他。
　　袁曲去哪儿说理去，他年轻的时候怎么可能真的为什么人停留下，捡小孩养在身边不满意再扔掉跟路边捡什么猫猫狗狗有什么区别？
　　当然没有。
　　袁曲到现在仍旧喜欢捡路边的小动物，他还有个流浪动物的基金会，专门用来收留治疗流浪小动物的。
　　可是被丢掉的娃又不是小动物，他恨袁曲恨得牙龈咬碎，所有袁曲参与的活动，他都要上门上一杯羹。
　　而且他的理念也与袁曲有非常大的区别，他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袁曲看不上眼，使绊子让人被抓进去了一段时间。
　　后来袁曲又在路边捡到一个娃，这个娃看着也不怎么样，被揍得鼻青脸肿还要顺手摸走自己口袋里的钱夹。
　　袁曲一度觉得自己会再养废一个小孩，让这个小孩变成自己的仇人二号。
　　直到后来袁曲听说，之前被丢掉的小孩也养了个娃，袁曲没有管，觉得那两人肯定都废了。
　　但离谱的事，几年后他既然收到了一封来自白草市的战书，对方言之凿凿地表达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诈骗师，并且要让袁曲身败名裂。
　　总之是一封看起来很离谱的战书。
　　最离谱的事情，当然还是袁曲千里迢迢赶往白草市，竟然真的发现了有利可图。
　　“大井？”袁也断断续续地听完了一个并不有趣的故事，伸手掏了下自己的耳朵，大井今年大概三十五岁，比Joe大几岁，而且看起来确实有点反社会式的心狠手辣，不然也不可能把小井逼成现在这副模样，被袁曲捡到养了一段时间应该也合理吧？
　　袁也眯了下眼睛，可是大井不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到了井宅吗，时间好像又不太对得上。
　　“闻梁。”袁曲回说。
　　

第48章 Week4--2
　　闻梁应该在哪儿？
　　这是一间废弃的破屋子，五十年前它可能是用来存放烧火的木材的，直到到拥有新能源后它再理所应当地被弃用。
　　周围有些剩余木材的霉点味道，奇怪的草垛和看起来就拥有了数十年岁月的大木箱堆积在角落里。
　　周围有人经过，传来脚步声，走近又远去。
　　闻梁应该在哪儿？
　　井遂在其中一个潮湿的木箱里躺着，他的双腿无力，脑子里大多是些无聊的问题，比如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死，自己的尸体被人发现后是什么样的？
　　肯定会很难看。
　　偶尔会有些一些有意义的问题——闻梁在哪儿？
　　两年前他被井向泽一棍子敲晕后，再睁开眼睛就再也看不见闻梁了。
　　死了？还是逃跑了？
　　井遂没有什么情绪，躺在肮脏的木盒子里和躺在肮脏的地下室里，都没什么区别。
　　倒是他的弟弟，每次见到他都要发狂一阵。
　　明明都已经成为胜利者了，也学不会享受胜利的果实。
　　井遂的脑袋放空了一阵，直到他听见了屋内传来脚步声，有轻盈的步伐走过来，掀开了他头顶上的盖子，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四十岁上下妇女的脸。
　　对方表情憨厚老实，从外面拿出了一个餐盒，递送到他所躺着的木盒子里：“吃饭吧？”
　　井遂沉默地抬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餐具，对方弯腰探进木盒子里，跟以往很多次一样，把他扶坐起来，嘴上敦厚地说道：“我给你带来了新衣服，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人来找你，再想办法把你带出去，你再忍一忍就好。”
　　井遂沉默，他没有说话，他向来不爱说话，被关了两年时间后就变得更加不会说话了。
　　妇女开始给他换衣服，收拾他身上的一片狼藉，嘴上仍旧在絮叨着说道：“小少爷这段时间算是疯了，他连着烧了好几年屋子，把很多人丢到水里再捞出来，太可怕了，我可能需要离开了。”
　　井遂沉默地往自己嘴里送食，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出了他被运出地牢关在这里的第一句话：“闻梁在哪里？”
　　“你说的是闻管家吗？两年前他就跑了，小少爷找了他两年都没有找到他，一想起来就非常生气呢。”
　　井遂低头咳了几声，等别人替他换好干净衣服，收拾好他还没有吃完的饭菜，重新把他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铺上杂草和发了霉的木头。
　　女人在离开时，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我真的得离开了，你一旦有机会赶也赶紧跑吧，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井遂闷咳了两声，没有回应。
　　直到夜里的时候，他在漆黑安静的盒子里又听见了脚步声，他以为是下午那个女人还没有离开，又来给他送餐。
　　但是并没有，他沉默地在木箱里躺着，听着一个人的脚步声来来去去、还听见了一些细小的啜泣声。
　　井遂在黑暗中皱起眉头，他反感这些强烈又懦弱的情绪，就像他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弟弟每次都看起来那么痛苦、那么暴躁、那么恨。
　　既然那么痛苦，直接死掉就好了，为什么要或者承受这些？
　　而后他的鼻尖里闻到了汽油的味道，他闻到了火星卷席到潮湿木料上的气味。
　　井遂想——死亡和长眠总算要来找他了，他等了多久。
　　然后他又想——闻梁去哪儿了？
　　他从他妈的嫖客的床上把他捡下来，人到哪去了？
　　给他吃饭也给他吃巴掌和板子之后，到哪儿去了？
　　说要带他体会这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荣华富贵，让他做富贵大少爷，让他做人上人，让他为所欲为，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井遂被烟味呛到剧烈咳嗽了两声，他听见外面传来惊声尖叫——是一个还算年轻的女生，又听见这个人仓皇跑开的脚步声。
　　他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年轻的女人独自汽油和火苗到一间废弃的房子里放火，她显然不想活，但会被屋内不知情的咳嗽声吓得激起了求生欲。
　　井遂笑着又大咳了两声，他从来不惧怕死亡，他本来早该死了，这么多个日子不过苟延残喘活着。
　　不过是为了实现闻梁那些可笑的愿望和报复罢了。
　　井遂眯了眯眼睛，迷茫间觉得有人掀开了木板，像他八岁那年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一会儿，最后皱着眉头把手伸给了他：“起来。”
　　井遂端详着这个人的脸，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一张脸，让他掐死自己养的小猫时也没有表情，让他自己弄断自己的胳膊装可怜的时候也不给什么表情。
　　却又在他痛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抱住他轻声说：“别哭了别哭了，我以后肯定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让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井遂又猛烈地咳了两声，他嘴唇嗫嚅半晌，从唇缝里喊出了一声：“师父。”
　　火势越烧越大，闻梁伸手去抓井遂的胳膊，面无表情又冷漠地宽慰自己唯一的徒弟：“没事，下次重新来过。这次是我输了，不过也不是输给袁曲。”
　　半失力的井遂猝不及防地抬起胳膊抓住了闻梁的手腕，他手指用力，低声问：“闻梁，你去哪儿了？”
　　闻梁没有说话，他的徒弟是他养过的最听话的徒弟，让他咳嗽他都不会打喷嚏。
　　比袁曲到处散养的那些玩意好多了。
　　这是他的得意之作，他不可能放弃，之所以消失两年，也是一直在想办法怎么把井遂救出来。
　　直到前段时间袁曲联系上他，表示要帮忙把人从井宅救出来，条件是让他以后金盆洗手，闻梁答应了，做不做到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他跟袁曲的事情永远都没有完，他这辈子都要像袁曲证明他当初把自己丢下是最错误的决定。
　　他带着井遂就没问题，肯定有办法再做出些让袁曲刮目相看的事情来。
　　毕竟他的徒弟，既听话又乖，是他养出的杰作，是最好的徒弟。
　　井遂的手指用力，指甲扣进闻梁的肉里。闻梁蹙起眉头，并没有多在意，他躬下身，企图把自己的徒弟从箱子里拿出来。
　　井宅今天晚上多出有火，是他带着井遂逃跑的好时间，袁曲也说了他安排的人和车子就在外面。
　　虽然跟袁曲合作这种事情非常恶心，但是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对待一下。
　　井遂猛然用了力气，直接把闻梁拽进了木头箱子里。
　　火苗燃烧木柴的声音噼里啪啦，夹杂着烟雾和灰尘如同一部交响曲。
　　火光通天里，井遂一直躺着的破木箱子上骤然掉下一杆燃烧的巨大房梁，咚得一声巨响。
　　井遂伸出双手抱住闻梁。
　　他在闻梁耳边小声说：“师父别害怕，死亡是归途，我陪着您，一直都会陪着您。”
　　作者有话说：
　　耶全员有病目标达成
　　

第49章 Week4--3
　　秦娜决定去死。
　　家里的小孩很多，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有一段时间她父母甚至会忘记她叫什么名字——明明名字是他们取的啊，他们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名字？
　　后来秦娜跟着姐姐外出工作，跟着姐姐一起把赚来的钱来养家里不知道为什么每年都会新出生的某个弟弟妹妹。
　　秦娜好缺钱，她好想要钱。
　　有钱就能拥有很多快乐了吧？有钱就能够吃到自己想吃的食物了吧？有钱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吧？
　　她觉得她人生的错误，首先应该归结于父母要生养那么多的小孩，其次还要归结于他的父亲母亲是如此穷困贫瘠。
　　才让她变成这样一副懦弱无能的模样。
　　不过没什么，她现在拥有了非常磅礴的勇气、可以用来面对自己、屠杀恶龙和自我了结。
　　她其实一直都憎恨很多人，憎恨父母、憎恨像蟑螂一样随处可见的兄弟姊妹，她还憎恨大少爷，总是云淡风轻地下达一些可怕的命令。
　　有钱人看别人的神情是不是就像是上帝在俯瞰蝼蚁？
　　她还憎恨小少爷——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呢，她难道就不可怜吗？明明大家都很可怜，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她？
　　她过去总把死亡挂在嘴边，父母辱骂她，她决定去死。
　　在学校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她也决定去死。
　　出外工作的时候，她偷吃了别人放在桌上的零食被发现后，她也立刻想到死亡。
　　进入井宅工作后，被闻管家威胁，她也决定去死。
　　有的时候，是决定走几十里地掉到一条河里去淹死，有的时候是决定坐在欺负她的人桌上割腕自杀、有的时候是决定用窗帘上吊而亡。
　　她设想过自己几千上百种的死亡方式。
　　到现在二十六岁了，她还活着。
　　原来她自己才是像蟑螂一样存在的生物。
　　井宅这几天好几间空着的房子着火了，秦娜好害怕，她不敢出门，哪儿也不敢去，睡觉的时候恍惚间都能感觉到有火苗吞噬她的肌肤。
　　直到饿极出门找东西吃，她住的地方已经够偏僻，平时一个人都看不见。
　　那一天却看见小少爷站在废弃的屋前抽烟，小少爷的神情可怖，像地狱爬到人间到处索命的恶鬼。
　　他见到秦娜，给了一个异常轻蔑的眼神，他问秦娜：“你怎么还没有死？”
　　小少爷吸了一口烟，把火星往前方轻轻一弹，地上堆积起来的很多可燃物瞬间被火苗点燃了。
　　火光映在秦娜眼底，非常炙热。
　　小少爷恹恹地告诉她说：“赶紧找时间自己去死，不然我等我有时间了，直接把你的皮用刀片扒下来。”
　　秦娜吓得连续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拥有了一种过去从没拥有过的勇气。
　　她决定了二十六年，终于要正式的面对死亡。
　　有些人出生就在高楼、有些人一辈子也爬不上高楼。
　　有人住在一百层手可摘星辰、有人住地下室与蝼蚁为伍。
　　生命本来就不公平。
　　她不无辜，可是她真的有选择的机会吗？
　　秦娜偷拿了一桶井宅随处可以看见的汽油，带上了火柴和打火机。
　　她小的时候冬天家里很冷，没有足够多过冬的衣物，她常常冷得手脚失去知觉。等到天最冷的那几天，父母会在家里燃上一盆炭火。
　　她其实最喜欢火了，温暖炙热，平等地照耀和温暖着身旁的每一个人。
　　她把汽油桶拎到了井宅最偏僻的一栋废弃屋前，这个屋子过去应该是用来储存木柴的，后来又被遗弃。
　　井宅太大了，以至于井家的大小少爷肯定不知道井宅到底存在多少被遗弃的房间。
　　她原来最喜欢躲到这个柴房附近，她还曾偷过很多东西存在这儿，等待某天离开的时候去变卖那些对井家来说算不上多值钱的东西。
　　秦娜把汽油桶搬进空弃的屋内，久不使用的屋子传来些木头发霉的气味。
　　这种味道对秦娜而言并不陌生，她过去十多年的人生都一直生活在这种气味里的。
　　秦娜把汽油浇到地面上、废弃的木材上，刺鼻的问道让她的大脑产生了几秒钟的晕眩。
　　点火之前，秦娜站在屋内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了无趣味的人生。
　　好无聊。
　　她的人生真的乏善可陈，在临死前都想不出一秒钟光彩照人的瞬间。
　　好可怜。
　　秦娜静静地盯着虚空。
　　她想自己死了，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伤心吗？她觉得是没有的，毕竟她是个连父母都会忘记名字的人。
　　秦娜点燃火柴，火苗迅速席卷了浇了汽油的房间。
　　秦娜在屋内深呼吸了一口气，死亡的味道是刺鼻而温暖的。她静静地啜泣了一会儿，突然听见角落地方传来了咳嗽声。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幻觉，直到那个咳嗽声音越来越强。
　　秦娜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她惊声尖叫，直到看到有人从火光外冲了进来。
　　进来的男人长得有些眼熟，让秦娜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是闻管家、是闻管家！
　　秦娜从着了火的房间里狂奔出去，她想她要找到小少爷，告诉他闻管家在哪儿。
　　小少爷一直都在找闻管家，她应该立刻去告诉小少爷，小少爷就会原谅她，就会放过她，她可以离开井宅，她可以带着自己工作几年的收入，去过一段崭新的人生。
　　秦娜越过火海狂奔了出来，她在空地上奔跑，直到不小心和来人撞上。
　　她奔跑的太过于用力，以至于撞上对方后，她踉跄几步后摔落在了地上。
　　温先生还是跟初见时一样，他彬彬有礼，在撞到人后立刻抱歉。
　　“没事吧？”
　　秦娜愣愣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温先生，又看见温先生身后出来的另外一个包着脑袋的老先生。
　　他们两个站在那间她放火后燃烧起来的房前。
　　她听见温先生低声骂了一声，他好像很意外。
　　秦娜后知后觉地回头望了过去，屋子彻底烧起来了，整间房像是变成了她小时候赖以取暖的火盆。
　　秦娜的汗毛竖起来，头皮都开始针扎般地发麻起来。
　　——她、她杀人了！
　　袁也对着明显已经不可能进去的房子蹙了下眉头，他转头低声问袁曲：“你确定他们在这儿，没有逃走？”
　　袁曲的眼底里映满了滔天的火光，他神情严肃，疲倦从眼底开始蔓延了出来。
　　他好像一下老了很多岁。
　　袁也听见袁曲叹了一声。
　　袁也皱着眉头，板着脸神情严肃了好一会儿，他轻抓了下自己的头发，表情舒展开来，这个世界上又没有了什么会让他苦恼的事情。
　　他转身，把火光和秦娜都抛在身后，他低声问：“走了，车停在外面吗？你确定这附近有个能钻出去的狗洞？”
　　袁曲又叹了一口气。
　　秦娜跌坐在地上，她手揪着自己的衣领，她脸色发白、呼吸困难，好痛苦，她艰难地吐了一些难以被人听见的气声。
　　袁也突然转了下头，他冲秦娜扬了下眉梢：“你要不要一起走，秦娜？”
　　

第50章 Week4--4
　　从被关起来的房子里逃出来，实在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了。
　　井家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虚有其表的空壳，什么蛇虫鼠蚁都能够钻出来，而老头只需要给门口站岗的保镖，饭菜里放上一点料就好了。
　　而袁曲还声称，故意在屋内多待了几天，首先是因为他绝对被小井揍成了脑震荡、需要养伤。
　　其次是，他觉得袁也应该好好思考一下，是不是真的应该不打招呼把小井扔下就跑。
　　“这显得很过分。我记得你十年前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说你答应一个小孩不走，但是你转头就走了。七年前你又说，你答应会带这个小孩离开，但是还是抛下他自己走了。事不过三的，袁也。”
　　谁也不知道袁曲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
　　袁也根本没有掉入袁曲说话的陷阱里，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道：“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记了。我还当我待他太好，让他把我当成救命稻草舍不得放掉。”
　　袁也之前其实也一直没有搞懂，为什么小井要费劲把自己骗回来？他既然都拥有了自由、随意处置仇人的权力和用不完的金钱，还想要怎么样？
　　——为了跟自己谈恋爱？怎么可能，他们在过去认识的两段时光中，可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在里面。
　　拜托谁会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搞暧昧？变态吗？
　　露水情缘、你情我愿、给一个二十三岁的处男提供优质的生理卫生课知识。
　　袁也对他们的现在关系定义是这样的。
　　小井对他产生的一些古怪的迷恋感，让他觉得新奇有趣，以及一些卑劣的满足感。
　　袁也喜欢刺激，心脏输送血液到各个血管的感觉、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身体充满力量。
　　但他同时又有些讨厌麻烦。经历过某些刺激后，心脏恢复正常跳动后而不得不蹲在地上收拾烂摊子。
　　——喔，好无聊。船为什么就不能行驶在一条永远都是风暴的航线上？为什么风暴停止后，满船的船员都要抱着自己劫后余生的躯壳去收拾狼藉、捡队友的尸体。
　　比如现在，袁也就不喜欢收拾烂摊子的感觉。
　　“现在仔细想了想，他当初把我骗回来的主要原因，其实主要是他想报复我。”
　　袁也啧了两声，哎呀着感叹了一句：“真记仇。”
　　袁曲眯了下眼睛，还想要说些什么。
　　袁也瞥了他一眼，不屑地撇了下嘴：“不要把你犯的错误，让我来承担。虽然你是我师父，但没有父债子偿这回事。”
　　袁也撇了下嘴：“更何况他要杀我。”
　　袁也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接下来我要去花从他那儿拿来的巨额资产，过上金盆洗手的快乐退休日子。”
　　他跟袁曲简短的交流完后，两人离开了这间关了他们几天的房间，袁曲要去挽回自己曾经做过的孽，把大井和闻梁两人一起带走。
　　“你要不要把小井带走？”袁曲在去往大井呆着的屋前，还特意这么问了一句。
　　袁也不知道袁曲到底抽了哪门子神经，过去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他不由得槽道：“你不会真的是他的大伯，跟他拥有血缘关系吧？为什么不让Joe来做这种事情？我不想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们俩走着走着隐约见到火光，袁也还被一个低头乱窜的身影撞到踉跄，再抬起头来时，刚刚只隐约的火光已经变得势不可挡起来。
　　袁也愣神，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知道小井最近几天在发疯，到处烧屋子，但真的见到一间屋子在自己面前被烧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袁也扶住呆愣住的秦娜，皱着眉头回声问袁曲：“他是发现了人在这里吗？”
　　袁曲否认了，说中午的时候他的人还特意来送过东西，并没有人发现大井被藏在这个地方。
　　袁也看了一眼火光：“那这？”
　　袁曲向来是个人精，他眼睛往秦娜表情上一转，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三个各怀心思的逃亡者正在逃亡。
　　袁曲说的挖出来的狗洞竟然真的是个狗洞，据说这个狗洞历史悠久，半个世纪以前就有佣人偷宅里的东西，从洞里往外运。
　　被抓住和发现的佣人甚至在洞前被活活打死。
　　袁也听完袁曲讲故事，伸手掏耳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个世纪以前应该不是奴隶制时期。”
　　袁曲让女士优先钻狗洞，嘴上调侃回话：“房子时不时烧起来，都没有火警过来救援，那你觉得你生活在什么时期。”
　　他说完后紧跟着秦娜钻了出去。
　　袁也手放在自己大衣口袋里看了会儿狗洞。
　　觉得荒唐、荒谬。
　　这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有些撕裂，他甚至都有些怀疑井宅是个处在时间裂缝里的鬼宅，里面住满了不得超生的怨灵。
　　袁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他微微紧了紧拳头。他才不钻狗洞。
　　袁也往后退了两步，做了个助跑的动作，靠近墙的时候抬手一跃，手指扣在了墙边。
　　墙体很粗糙，缝隙中偶尔能摸到一些滑腻的苔藓植物。
　　袁也把另一只手挂上去，蹬腿上翻，直接坐在了墙头上。
　　——明明这么好跑，谁也不知道这群幽灵为什么会被困在里面。画地为牢吧。
　　袁也坐在墙头撑了下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囚牢似的宅子。
　　他看见一个人影慢腾腾地走了过来，还是穿着一身不怎么保暖的睡袍，他慢腾腾地走过来，像是刚睡醒。
　　袁也眯眼睛。
　　井向泽在几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他双手揣在衣袖里，兴致颇好的把他长长的头发都梳到了脑后，这样显得他眼睛更黑更大。
　　老远见过去，像是一双眼睛下面缀着一张脸。
　　他站定在原地，安静地注视了袁也一会儿。
　　“老师。”他嗓音状态很好，像阳光卷着春风轻柔地吹拂过来。
　　袁也是想跳下墙离开的，他眼角能看见墙那边袁曲在低头抽烟、秦娜在紧张地四顾，有车子停在不远的地方，司机把窗户打到半开，半个胳膊悬挂在车窗外面。
　　袁也想的是，现在不走肯定来不及的了，他讨厌收拾烂摊子，尤其是别人给他留下来的。
　　但他行动上却轻轻打了个响指，朝井向泽伸手：“你跟我一起走吗？”
　　井向泽站在原地盯着袁也的手看了一会儿，他表情平静，就在袁也以为他会答应。
　　而袁也已经在为自己随嘴吐出的话而产生后悔情绪的下一秒，井向泽表情一变，又突然发起狠来：“你走不掉的，你前脚一走，后脚我会直接让人开车撞死你们。”
　　袁也收回自己的手，他笑了一声，好玩：“好。”
　　井向泽表情又平静下来，他又沉默地看了会儿坐在墙头的袁也，再没犹豫地转身就走了：“老师，地狱见。”
　　袁也手撑着墙跳到了墙外，袁曲踩熄了烟，秦娜身子缩成一团，紧张地往墙内的方向看了几眼。
　　袁也想——真倒霉，他竟然在某个瞬间真的想要带走井向泽。
　　准备拿根绳把疯子拴在自己身旁，绑起别人也捆住自己。
　　太可怕了吧。
　　对于袁也来说，主动承担责任捆住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好在被拒绝了。
　　

第51章 Week4--5
　　袁也没有良好的人生总结和归纳能力，但还是觉得一个多月前他决定到百草市来时，袁曲说给他算命，说他要倒霉这事确实是真的。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问袁曲找的是哪个大师算的。
　　袁曲在车上拔出两根手指，回说：“互联网上找的，两百块一次。”
　　袁也冷笑了一声，幡然醒悟过来自己倒霉跟大师算不算的有什么关系，罪魁祸首应该还是副驾驶坐着的这个男人。
　　“你倒霉吗？你拿到金库钥匙还算倒霉？”
　　袁也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我的感情受到了创伤，感觉心疼到没办法呼吸，一时很难弥补。”
　　袁曲听笑话似地笑了一声。
　　袁也捂着自己的心脏补充：“所以我分大头，Joe已经拿好几副画去鉴定拍卖了，拍下的钱我得拿三分之二。”
　　袁曲从后视镜里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心脏的恢复能力很快。”
　　袁也笑：“杂草的生命就是这样的，割完一茬又长一茬，春风吹又生。”
　　秦娜缩在座位上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车子要开去哪儿，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身边温和礼貌的温先生好像变得跟之前不大一样。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表情痛苦、舞台戏剧表演一般的生动。和嘴角常常挂着温和笑意的温先生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秦娜在座位上缩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得乱瞟起来。
　　直到看到车窗外有辆车开始往自己方向别过来，压得太近，一看就不是正常行驶的车子。
　　车子压过来，直接撞到了秦娜坐着的车门上，像是要把他们的车逼停。
　　秦娜惊叫了一声。
　　袁也回头去看，无奈：“你看，讨债的来了。我真怀疑我未来的日子会永远在躲避这个人的仇杀。”袁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情杀。”
　　小井有钱有闲，生活上没什么追求，那不就是一直缠着自己跟自己不死不休了。
　　袁也好苦恼。
　　车子又逼过来，“铛”得一声巨响，开车的司机被撞得猛打了下方向盘，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袁也见到对面车的人好像掏了点什么。
　　袁也怕是枪，他可不想担惊受怕的秦娜被一枪崩死在自己身旁，那样血会溅到自己满脸。
　　袁也扑倒秦娜。
　　他听见秦娜的尖叫，车窗户被重物敲碎的声音，玻璃碎片掉到背上的声音。
　　他感觉有东西随着碎片一起被扔进了车里。
　　隔了一会儿，也没多久，十秒不到，袁也抬头看。
　　刚刚还在跟人生死时速的车子竟然已经消失成车后的一个点。
　　袁也伸手摸了下眉毛，他坐起身，体贴地拍了一下紧张到发抖的秦娜。
　　“发什么疯？”袁也拧眉埋怨了一句，他甩开自己身上的碎玻璃，又奇怪地往车后看了一眼，刚刚那辆车竟然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有什么东西跟着碎玻璃一起掉落到了袁也的脚边，一个手掌大小的透明袋子。
　　里面装着一张卡——银行卡。
　　还有一个眼熟的戒指。
　　袁也把透明袋子捡起来，对着车窗外的光线端详了一会儿。
　　他在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微型炸弹之类的，袋子一打开，满车的人都会被炸成烟花。
　　袁也喉结滚动了一圈。
　　戒指是洗手的时候摘下来，放在水池边忘记了。
　　跟袁曲逃跑的时候，也压根没有想起来过这个东西——款式非常普通，也算不上多值钱。
　　袁也伸手点了点车门，抬眼看了一圈车内，视线又恰好跟坐在副驾驶的袁曲对上，袁曲冲他挑了下眉梢。
　　跟他十几岁在外面流浪时候，偷拿袁曲的钱包被发现，被戏耍又被捡走时的看见的表情一样。
　　袁也的牙有些发酸，觉得袁曲的眼神晦气。
　　袁曲出声让司机把车停了，他拿了一包烟，没有说话，下车在路边抽烟。
　　袁也靠着车窗坐着，他把透明袋子打开，拿出铂金戒指对着光线又端详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把戒指分别套往自己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上，几根手指套了一圈，再去拿放在袋子里的卡。
　　确实是张银行卡，背面细心的贴了一张纸条——【密码是后六位】。
　　然后就没有别的话了。
　　——这什么意思？里面有多少钱？
　　袁也手指弹了下银行卡。
　　——钱确实挺让人开心的，但这是什么意思？
　　袁曲抽了烟回来，他抖落了一身的烟草味，在车门口轻咳了两声，打开车门钻进来说：“走吧，机票已经让人买好了，Joe说准备在家办一场派对来庆祝。”
　　袁也的喉结又滚动了一圈，他拧开车门，走下车，正好跟刚进车门的袁曲错开来。
　　袁曲打开车窗看他：“去上厕所？”
　　袁也站原地扯自己的衣领，他穿的是深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一直被温暖地包裹着。
　　袁也轻扯了两下毛衣领，让车外的冷风触碰到肌肤，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可冷空气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他显得有些暴躁，气急败坏地大步跨到副驾驶的位置，手指压在没关的车窗玻璃上，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袁曲从鼻子里疑惑地嗯出一声，好像很无辜一样。
　　袁也伸手扯自己的衣领，露出自己光洁漂亮的脖子，冷笑地看着袁曲：“看见这什么了吗？”
　　袁曲配合地望过去：“一个光秃秃的脖子。”
　　袁也冷笑：“是，待会儿这根光秃秃的脖子就要主动套到一根绳子里去了，你满意了没？”
　　袁曲被袁也的古怪的比喻给逗笑：“怎么了？终于想明白自己活腻了，决定要上吊自杀了？”
　　袁也松开自己的拉着衣领的手，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整理自己的被扯乱的衣领，再整理自己光鲜亮丽的外套。
　　“对，这可不是自杀吗？”
　　袁也打开车门，让袁曲下来，再打开车门，让秦娜下来，最后到驾驶座把司机也一起赶下来。
　　他坐进车里，对被赶下车的人说：“半个小时内回来，没回来就是死了。”
　　袁曲乐不可支地站在那儿笑：“放心不会死的，临死前都要把银行卡送来给你开心，全世界人都淹死了，他都要用脑袋把你托出水面，让你多活两秒。”
　　

第52章 Week4--6
　　井向泽坐在他很多年没有踩进来过的房子里。
　　主座的位置，过去是父亲经常坐的位置。他小的时候调皮、会在父亲开会的时候故意偷偷跑到这件屋子里。
　　父亲坐在主座上，跟身旁的人聊天、有的时候喝酒、有的时候抽雪茄，看见他的时候会眉头挑一下：“你来做什么啊？”
　　会把他搂到座位前，让他坐在怀里听一些他听不大懂的话。
　　几分钟后家里的佣人会通知母亲来接走他，母亲抱走他，笑着点他的脑袋，告诉他周末带他去哪儿游玩。
　　父母离世之后，他再也没有进过这间房。
　　他说不上什么心态，觉得里面关着一个美好的童年、或者是些叫不出名字的怪兽。
　　他过去被困在屋子里的时候，常常会躺在床上不自觉的流泪，想念一些幸福快乐的时光。
　　时间久了，那些正常的人生和快乐的记忆就变得像刀片一样，在大脑的边沿微窥视一眼，都会被刺得遍体鳞伤。
　　他后来不敢想这些东西，脑子里像是隔着泡影一样。
　　他变成一只猴子、一个辨不出形状的影子，蹲在水池边捞幻影、捞气泡、捞月亮，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捞的时间久了，幻影变了一个把他抛下的人。
　　恨不恨呢？
　　当然恨，有的时候想到会觉得比恨井遂还要恨那个人。
　　找到自己，给自己希望，然后又抛下自己让自己绝望。
　　是在凌迟吗？绝对是在凌迟吧？
　　井向泽坐在椅子上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是小的时候撒谎偷吃了两颗糖，让他必须得遭受这些糟糕的事情吗？
　　是他玩弄蚂蚁，弄毁了它们的巢窝，让他不得不以此来赎罪吗？
　　没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盛放虚影的的泡沫碎掉了，井和池塘都干涸了，光秃秃的土地露出来，一点幻想和念想都不再留给他了。
　　井向泽伸手捂了下自己的脸，想哭又哭不出来。
　　他开始怨恨起自己为什么要把人骗回来，好受吗？有趣吗？到底是在让谁痛苦、难堪？
　　他为什么不直接死了算了，到底想要做什么？
　　把人杀了吗？他有一百次机会能做到。
　　井向泽搓了把自己的脸，他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自己坐着的房子，屋子里静悄悄地，像是被劫匪洗劫过，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把放在膝盖上的枪拿起来，盯着枪口看了一会儿。
　　本来应该让老师来陪他的，可是前几天在度假山庄的时候，那个人笑得好开心。
　　眼睛眯起来，微翘的睫毛上装了好多梦幻的气泡。
　　井向泽其实一直想要有人陪他，在床上陪他睡觉、在水池边上看他捞星星，什么都不用做，就陪着他就好。
　　然后再陪着他一起去死，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活的。
　　生活都是虚妄是吧，死亡才是人类永远的归宿。
　　可那个人笑得好开心，把他从这里抱过来，再提过去，用裹了糖果的嗓子喊他宝贝。
　　怎么这么开心啊？
　　到底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是因为有很多钱吗？
　　好肤浅的快乐。
　　井向泽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拿起枪，上了膛，张开嘴巴。
　　算了，开心就开心吧。未来的日子里，每个月都会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意外之财，想来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
　　他肤浅的老师，以后余生都这么快乐吧。
　　井向泽轻轻闭上眼睛，他鼻翼微张，努力呼吸自己生命最后几秒的空气。
　　然后听到了一声幻觉，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扣动了扳机，灵魂已经漂浮到了极幸福极快乐的地方。
　　这种感觉有些梦幻，像是他在水塘里捞到了宝物。
　　又像是有人在他的迷宫里找到了他。
　　像他第一次跟人做爱，大脑混沌、身体漂浮。
　　“好了，别闹了，把抢拿开。”袁也的语气像是在面对一个偷吃糖的小孩。
　　井向泽闭着眼睛，睫毛颤抖，仿佛被人从半空中扯到了地上，摔了个跟头、满面狼藉、鼻血直流。
　　井向泽把枪拿出来，不睁眼睛，闭着道：“你回来是陪我一起死吗？”
　　袁也心情不大好，语气有些糟糕：“是，来找死。”
　　井向泽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收到我让人送给你的礼物了吗？”
　　袁也扯衣领，抬步走过来，把戴着戒指的手指伸出来：“以后不摘下来了，怎么样？”
　　井向泽静静地看了会儿袁也的手指，他喉咙滚动了一圈，刚刚怎么也哭不出来的眼泪，突然溢上了眼眶。
　　好委屈好伤心，像不知餍足的饕餮在吞噬一点点可怜的感情。
　　好像在用死亡在威胁什么，可是他没有。
　　井向泽抿了下唇。
　　袁也伸手拿他的枪，有点儿不耐烦的语气：“或者你想要先给我一枪再自我了断？”
　　袁也拿过枪，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
　　井向泽却在下一秒吓得汗毛直立了起来，他本来定在座位上像不会动的雕像，看见袁也拿起手枪后，他立刻站起身，扑过去，抢走了枪，再远远地扔开。
　　“上膛了的，你疯了？！”他还有脸骂别人疯了。
　　袁也被他扑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上膛怎么杀人？”
　　井向泽呼吸加重，鼻翼都微微张开了，他趴在袁也的身上胡乱地擦了下眼泪。
　　什么报复仇恨和杀意都没有了，他身体颤抖，紧张害怕地几欲呕吐。他觉得有些古怪，这个人回来陪自己，要跟自己一起去死，开心吗？快乐吗？紧张什么害怕什么。不是应该期待得要死吗？
　　怕。
　　好怕那双眼睛不会再笑了，那张嘴再也吐不出那些虚假的甜言蜜语了。
　　“下不了手呢？”袁也胸膛震动起来，刚刚一秒钟验证了一件事情，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
　　袁也朝他伸了根小拇指：“再骗你是小狗。”
　　井向泽擦眼泪，痛苦到睁不开眼睛，做梦都曾梦到过的事情，到实现的前一秒，他却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你会觉得我很烦，我什么都不会，站在人群里让我紧张，我会崩溃，你会觉得我又烦又讨厌。”
　　“老师，我走不出去这座房子了。”井向泽有些绝望。
　　袁也的嘴唇掀了下，他拎起井向泽的后衣领，把人从自己身上拎下来：“我现在就觉得你挺讨人厌的。”
　　井向泽睁开红肿的眼睛，端详了一会儿袁也的表情。
　　袁也把他的小拇指拿出来，跟自己拉了个勾，再按了下章：“走吧。”
　　——End——
　　袁也对自己过去这一个月的经历，总结归纳为两个词语：倒霉、遭天谴。
　　人活得太过于自由洒脱，老天爷都看不惯。
　　或者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在外面流浪作恶多端，又被袁曲捡到就注定要倒霉。
　　人生该遇到的糟糕经历，并不会因为某种缺失而消失。
　　本来该还给生养他父母的债，现在还到袁曲头上了。算了，没有袁曲的话，他现在可能坟头草几米高，也可能变成残废在路边乞讨，在成年之后又被当成垃圾丢弃。
　　生活已经不能变得更好，那就只能把现在所经历的生活当成最好的那种未来了。
　　他带着井向泽在成功在半个小时之内回到了之前停车的地方。
　　秦娜在见到井向泽的瞬间，整个人都蜷缩到了一起，手脚都在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井向泽没有看她，他沉默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对停车、开车、上人一言不发。
　　袁也把车让给司机开，下车钻进后座，井向泽也一言不发地从副驾驶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
　　后座坐满，他在门口站着沉默地等了一会儿，秦娜紧张地跳了出来，无措地站在车旁，井向泽如同没看见她一样坐进车里，又转过头沉默了看了一会儿挡在他和袁也之间的袁曲。
　　袁曲没动静后，他沉着嗓子颇有礼貌地说：“可以换个位置吗？”
　　袁也探手过来，把井向泽扒拉到了自己这边靠着门他坐好，再探头对门口的秦娜说：“你坐副驾吧？”
　　秦娜紧张又不知所措的上了车
　　袁曲从鼻子里哼哼地笑出了两声。
　　袁也把井向泽挤在门边，伸手捏他的手指玩，五根手指玩遍，捏得井向泽指腹都泛红。
　　袁曲冷不丁地喊了声袁也的名字：“袁也，今天可能来不及走了，你得让Joe帮小井准备一张机票。”
　　井向泽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看了袁曲一眼，好像在判断他到底在叫谁。
　　“袁也。”井向泽在沉默片刻后，准确地重复出了这两个字。
　　袁也笑了声，他侧过头，在井向泽耳边甜言蜜语道：“宝贝，你知道名字就是个代号对吧，你拥有叫我任何名字的权利。”
　　袁也在井向泽看不见的地方那个给了袁曲一个中指。
　　井向泽的眉目敛了下来，他在口腔中反复咀嚼了这两个字，他抬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没什么情绪地应道：“好的。”
　　袁也侧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拿起来，在他的手心写自己的名字，井向泽捏紧拳头，把袁也的食指包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袁也。”他轻声喊这个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Joe弄假证件已经弄得得心应手，当天下午，十三岁之后再也没有坐过飞机的井向泽坐上飞机。
　　他跟他十三岁时候的老师一起上升、穿过云层，穿过看不清的地貌和过去，凑近了月亮。
　　你爸爸
　　if线就是，井没有投送戒指和银行卡，袁跑了，但井没有选择自杀，最后跟袁也相爱相杀一辈子。
　　主要是井负责杀，袁负责逃命。袁一辈子追求刺激的人生目标也达成了，不用到处作死找刺激了。井寻找寄托和羁绊的目标也达成了！
　　但我不想这么写啦！对这种相爱相杀戏份感兴趣的可以自己脑补一下！
　　主线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大纲本来不到十万字，且没啥恋爱氛围的感情戏的，但是中途让两个人关系扭曲着在一起了一个星期，就耽误了几万字！
　　但是没有完结哈，想要写一点恋爱的剧情。
　　所以接下来的内容就主要是谈恋爱的日常，是两个不咋会谈恋爱的人满世界跑着谈恋爱的日常腻歪剧情，不感兴趣的可以直接不用看，把这一章当完结，谢谢大家支持，啵叽～
　　

第53章 袁曲篇（一）
　　这个街区的治安不大好，环境也很差，垃圾车每天早上经过处理垃圾时，都会在门口骂好几遍没被放进垃圾桶里的垃圾。
　　街区内大部分屋前的草坪没有修整过，乱七八糟地生长着，又被来往的鞋子踩得坑坑洼洼。
　　时常有看起来是流浪汉，但实际上是街区某栋房的邻居，喝得醉醺醺地在没有除草的草坪上小解，这让整个街区都充斥着些难以言说的难闻气味。
　　凌晨三点多钟，从路口进来的第三栋红白相间的房子里，仍旧在放着吵闹的音乐。
　　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差，音乐声响亮到影响了隔壁好几户邻居。
　　它旁边那栋白房子二楼房的灯光打开，对着窗外怒骂了好几声“闭嘴”也没有阻止任何吵闹的音乐声。
　　随后邻居打开自己的窗户，对着隔壁连续扔出了好几个啤酒瓶，噼里啪啦一顿玻璃砸碎的响声以及邻居的怒骂声响彻夜空。
　　而那栋没素质房子里，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一片狼藉，刚刚聚会散场，地上散落了一地的东西都没收拾，酒瓶和披萨盒子被随意扔在桌子上。
　　客厅里聚会的人已经离开，Joe喝醉了没穿衣服躺在沙发上，内裤都因为酒后过于兴奋掉了一半。
　　他醉酒睡着，打了一个长呼，被阁楼上传来的音乐声吵醒一秒，把半掉落的内裤扯回胯上，嘟囔着骂了一声，又一个长呼打出来，转过脑袋再次睡着。
　　从逼仄狭小的楼梯上到二楼，阁楼的楼梯被拉下来，吵闹声就是从阁楼的小门里传出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几个青春期小孩的叫骂声相和着在并不隔音的房子里翻滚。
　　二楼最最左侧的房门关着，房门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小门牌，上面用白色的马克笔写了“fuck off”两个词，用来阻止别人进入房内。
　　里面空间狭小，而且大部分地方都塞满了杂物。
　　靠墙边有张行军床，床很小，上面没有办法睡下两个成年男人——连一个正常发育的青少年都需要蜷缩着睡在上面。
　　井向泽是睡在袁也身上的，他这辈子都没有待在过这么糟糕的自然环境下。
　　袁也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跳，他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火山爆发都不会影响到他。
　　井向泽在袁也身上沉默地趴了好一会儿，觉得很累，不舒服，但又完全不想动。
　　他一动不动，成为一个五十多公斤重的抱枕。
　　袁也的呼吸顿了顿，井向泽立刻抬起眼睛往过去，袁也眉头拧了一下，从鼻腔里呻吟出了两声。
　　他闭着眼睛对楼上冷声喊：“把音乐关了，再吵的话，我把你们全都从这间还有暖气的房子里扔出去，让你们冻死在街上。”
　　井向泽的手掌轻轻地摸到了袁也光洁的胳膊上，语言不通，他没听懂袁也在说什么，从鼻腔里疑惑地“嗯”出了一声。
　　袁也的手在薄被里摸了摸，轻轻地拍了两下井向泽的屁股，他眼睛闭着沉默了一会儿，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楼上传来小孩嬉笑的吵闹声。
　　袁也的视线跟井向泽对上，他慢腾腾地“啊”了一声，好像才记起来自己身上躺着的人是谁。
　　井向泽盯着他，他的手指从袁也的胳膊摸到手腕，又摸到了袁也的手指，摸到无名指戴着的戒指后，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他指腹在袁也手指上摸了好一会儿，伸出来，摸上袁也的下巴——没有剃胡子，长出了一些刺手的胡茬。
　　井向泽的手指反复摸，随后轻轻地捏住了袁也的下巴，平静询问：“老师，你刚刚觉得你身上躺着的是谁？”
　　袁也的手伸进井向泽衣服里，神情无辜，因为没睡好眼里有些红血丝，眼尾却挂着笑意，他又用那种慢腾腾的语气“啊”出了一声：“我以为是Joe，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去，不过想起来他没有这么轻。”
　　井向泽的手指摸到袁也的眼皮下，又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袁也笑了一声，并没有答话，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井向泽。
　　井向泽伸出舌头舔嘴唇，盯着袁也的脸看，他的牙齿顶上了舌钉，咔咔咔的声音像是在他颅内响起。
　　井向泽咬了下舌尖，又去咬自己口腔内壁。
　　袁也把食指和中指伸过来，轻掐住他两颊，凑近他：“我看下舌头。”
　　井向泽沉默地看了看他。他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露骨，冒犯又吓人。
　　袁也的脑袋离他的脸很近，掐着他的脸颊：“舌钉要不要摘掉？”没得到答案又问，“牙齿呢？上次看了还在发炎，得找牙医仔细检查一下。”
　　井向泽沉默地张开嘴，他用牙齿顶了下舌钉。这个标记像奴隶刺青一样梗在他的口腔里。
　　身上的所有钉子都摘掉了，嘴里的不敢摘，在别人面前张开口腔，对他而言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袁也又凑近了一点，鼻息打在他的脸颊上。
　　掐着他两颊的手松开，食指突然拨弄了一下他的舌尖。
　　井向泽感觉舌头像被电流通过。
　　他猛地闭上嘴巴，喘气。
　　袁也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感叹：“真不错。”
　　井向泽看着他，好半晌才问出：“什么？”
　　袁也又不回话，看着他的嘴巴：“我想看一看。”
　　看什么？看牙齿，还是看舌钉？为什么会有这种好奇心？这有什么意思？
　　真不错指的是舌头上的舌钉吗？
　　哪里不错？
　　井向泽抿了抿唇，沉着嗓子：“看什么？”
　　袁也笑出一排牙，乐滋滋的很开心：“舌头很敏感。”他夸，“真棒。”
　　井向泽喉结滚动了一圈，他又用牙齿顶了顶舌钉，咔咔咔咔。
　　这个东西突然一下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
　　袁也的手直接碰到了他的唇上，柔情蜜意地哄：“乖，宝贝，我看下你舌头上的钉子应该怎么摘掉。”
　　井向泽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张嘴。
　　袁也的手伸进去，勾了两下舌尖，在井向泽渐粗的呼吸声中，再去拨弄他舌头上的金属。
　　金属的声音好响，井向泽的口水完全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滑了下来。
　　他大脑发晕，身体浮到半空中。好半晌才听见自己含糊说话的声音：“先不摘了。”
　　袁也又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感叹了一句：“真不错。”
　　井向泽还是不太理解他什么意思，眼带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袁也把手指抽了出来，他好无奈——一种假惺惺故做的无奈：“我太累了宝贝，下次再帮你解决。”
　　井向泽咽了口唾沫，他抬手擦口水，好像有点知道袁也是什么意思了。他哦了一声，从袁也身上坐起来，薄被落下来，低头提自己的裤子。
　　“你说的不错是指这个？”
　　——随便就被挑起的欲望？
　　袁也哈哈笑，眉开眼笑。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他跟着井向泽支起了自己的上半身，手指又捏到井向泽的后颈上，他揉捏了一会儿井向泽的后颈。
　　随后起身，把井向泽压在了狭小的行军床上。
　　小床吱吖响。
　　“处男真容易有反应。”袁也压到井向泽背上，给出答案。
　　井向泽脑袋在满是袁也气味的枕头上埋了一会儿，他侧过头深呼吸，手指捏紧床单——谁是处男？
　　他牙齿在口腔里紧了紧，咯吱了两声：“你是失忆了吗，老师？”
　　之前几次都忘了？
　　是失忆了吗？
　　那是第二人格在跟人做爱吗？
　　还是当时床上想的是其他任何人？社交软件上每一个微笑着拥抱合照的“情人”？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袁也慢腾腾地哦了一声，他凑过去亲井向泽，伸手轻轻捏井向泽的下巴，手指又伸进去摸井向泽不健康的牙齿，再拨弄他的舌钉，又是一种假惺惺的故作的无奈：“好吧好吧别生气，那我努力一下。”
　　井向泽抿住嘴唇，含住了他的手指，隔了会儿又犹豫缓慢地张开了。
　　袁也眼角带笑，凑过来说些非常假但却好听的甜言蜜语。
　　这让井向泽晕眩。
　　结束后袁也去扔垃圾，扔完走回来，把床上的井向泽当床垫，直接趴在了井向泽背上。
　　井向泽偷偷地伸手啃咬了下自己的指甲，他被压在床上，人好像变瘪了，又鼓了起来了，变成了气泡、变成了气球，把袁也裹进了他的世界。
　　他试图在床上转身，他有点想接吻，想要把袁也搂进自己的怀里。
　　他想要像一个抱着香蕉的猴子一样把袁也抱在怀里，要像一头守着宝石的巨龙一样抱着袁也。
　　他在床上扭了扭，被袁也手掌按住，袁也的下巴在他的头顶上抵着：“重？”
　　“我想翻身。”井向泽低声回。
　　袁也慢腾腾地哦了一声：“好的。”但是身体不动，仍旧压在井向泽的身上。
　　他下巴放在井向泽的后脑勺上，蹭了几下，懒洋洋：“等会儿，你压着我睡了那么久，我得压回来一会儿。”
　　井向泽在大脑里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被压在床上。
　　被压瘪、被成为一张纸、成为一条床单、一件贴身衣服。
　　他的手指在床上点了点，心口饱胀，塞了棉花，一触心脏连着躯体变得柔软。
　　袁也的脑袋从他背上滑下来，枕到了他旁边，这个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井向泽试图在一张一个人睡都嫌挤的小床上挪出一点空隙来让袁也舒服一点。
　　他盯着袁也。
　　——又睡着了。
　　——真能睡。
　　他抿了下，凑过去亲袁也的嘴唇，弥补刚刚没有翻过身接吻的遗憾。
　　袁也莫名地叹了口气——累的，也觉得井向泽快被他压死，他闭着眼睛挤下去，把井向泽重新抱到自己身上趴着，吩咐道：“别掉下去了。”
　　他想他待会儿去楼下睡沙发。
　　歇会儿就去。
　　袁也闭着眼睛眯了会儿，眉头皱起来，不大舒服。
　　但井向泽没法在经常来往陌生人的客厅沙发睡着。
　　没办法，自己带回来的人，自己要负责。
　　——天呐，一个负责任的骗子，救命。
　　袁也闭着眼睛生自己的闷气。
　　又累又气。
　　小床安静下来后，阁楼上的音乐声又变得吵闹起来，小孩跑来跳去的动静听起来也更加吵闹了。
　　井向泽皱眉，忍着。
　　直到袁也闭着眼睛张嘴骂了一声：“别他妈吵了，明天会打电话给社区，让你们全住进社区的儿童收容所。”
　　因为是井向泽听不懂的语言，他问了声：“说的什么？”
　　袁也臭脸：“吵。”
　　井向泽的眉头跳了下。
　　楼上青春期的小孩嘻嘻哈哈笑着说：“我们还想说你们叫春的声音还吵到我了呢。”他们开始发出一些古怪的呻吟声。
　　袁也伸手抓头发，马上就要睁开眼睛把楼上袁曲到处捡来的小鬼给扔出去。
　　趴在他身上的井向泽却先动了起来。
　　井向泽套上外套，也没在乎光着腿，走到杂物箱里从里面拎出了一根铁棍，然后走了出去。
　　袁也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的是井向泽开门的背影。
　　他抬手梳了下自己的头发，好笑——希望不要造成比较严重的流血事件。
　　他听见楼上鸡飞狗跳的跑动声、尖叫声。
　　几分钟后井向泽推开门回来，扔下铁棍，站到袁也身边，垂眼看他。
　　“没死人吧？”
　　“跑了。”井向泽回说。
　　袁也沉重地点了下头：“对，他们像泥鳅一样滑。”
　　井向泽面无表情：“阁楼太矮了。”他解释自己放跑小鬼的原因。
　　袁也被逗笑：“是这样的，如果你伤人被别人发现或者杀人被发现，那你会被抓进监狱。”
　　井向泽非常配合袁也的幽默，甚至还笑了一声：“知道了，那不要让人发现就好了。”
　　袁也又说：“如果你坐牢了，我会去看你，但有可能我也被抓起来。我们俩犯的事不一样，不一定能呆在同一个监狱里，那样的话可不算我食言。”
　　井向泽认真思考了两秒。
　　“知道了。”他又不是傻子。
　　井向泽想了想，告诉袁也自己到底做什么去了：“我把音响关掉了。”
　　把制造噪音的人赶走了。
　　——瞧，我只是做了这两件事情，没有杀人也没有伤人，我的情绪很稳定。
　　袁也的手指在床单上愉快地点了好几下，他举起手，冲井向泽招了招，在井向泽低头凑过来后，按住他的后脑勺，亲了他一口。
　　“感谢，那我现在可以好好睡觉了。”
　　你爸爸
　　ω写感情戏好快乐哦
　　

第54章 袁曲篇（二）
　　袁也睡了会儿，没睡好，大概眯了十分钟。
　　本来回来都是直奔酒店，从来不会回老房子住，但袁曲这老头不干好事，打了辆优步把人拖到老房子门口，说最近做饭收拾老房的大婶病了，让他看下房子，别成青少年犯罪窝点，自己转头又坐车走了。
　　袁也累得不行，犯困，不挑地。
　　但Joe在客厅办聚会，又吵又闹，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小鬼闻声赶来，蹭免费的食物酒水。
　　井向泽站在挤满了人的屋前，人都僵直了，同样僵直的还有一起跟过来也被袁曲丢下的秦娜。
　　袁也头好痛，错开了几个上来要和他贴面吻的酒鬼，把拧着眉直勾勾盯着别人看的井向泽拉过来。
　　伸手按了下他的脑袋，把人脑袋夹在胳膊里穿过人群。
　　走了几步后，才在人群中里找到根本不在这住的Joe，正在跟别人大谈社区治安和环境问题，袁也抬脚踹了下他的屁股。Joe回身，张开胳膊准备给他一个热情拥抱，又被他胳膊下的井向泽盯得汗毛直立僵住的时候，袁也往后指了下：“安排一下，让那个美女住楼上我们那间有卫生间的房，给她准备一些洗漱用品。”
　　说完错开人群就夹着井向泽上楼了。
　　楼上有三间房，一间房是袁曲的，袁曲很少住，但常年上锁，不让别人进去。
　　袁也小时候怀疑过里面有装着巨额资金的保险柜，费力撬开房门又翻箱倒柜地找了很久，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一个正常的房间，床头柜和抽屉都没有——袁曲只是纯粹不想让Joe和袁也或者是一些脏兮兮的流浪儿童睡在他的床上。
　　还有一间房，是Joe和袁曲十几岁的时候睡的，里面两张床，墙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海报——刚刚让给秦娜睡了。
　　最后一间房是那些到处乱窜的流浪青少年房，里面放了四五张床——谁知道床上会有些什么东西。
　　袁也挑来拣去，最后带着井向泽钻进了杂物间，铺了一张行军床，拍拍自己的胸口说：“委屈一下，我睡醒了再换地方。”
　　然后睡醒了一会儿，调了会儿情，又转头眯起来。
　　眯了十分钟，实在受不了了，他转了个身又把井向泽压到身下，自己趴到对方背上枕了一会儿。
　　井向泽没什么反应，趴在身上和趴在身下都静悄悄的，像个人形抱枕。
　　袁也趴了会儿，虽然身体不想管，但理智告诉他，他一百五十磅压在井向泽身上会把人压得无法呼吸。
　　袁也好苦恼，他慢腾腾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井向泽背上凸起来的肩胛骨。肩膀轻轻动了一下，肩胛骨就跟着起伏起来。
　　袁也凑过去用牙齿咬了一下凸出的肩胛骨，又亲了一下，从井向泽身上翻了下来，穿上衣服，还是决定去楼下睡沙发。
　　井向泽趴在床上，转过脸观察了他一会儿，也跟着起身。
　　袁也阻止：“你在这儿睡，睡醒去楼下找我。”
　　井向泽的脑袋动了下——为什么会觉得他一个人呆在这仓库似的小房间能睡得着？
　　“你去哪儿？去做什么？”他问。
　　袁也用薄被把他裹起来，按回床上：“你的手机呢？”
　　“没带。”话题为什么会跳转到手机？
　　袁也哦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找出来，再拿出耳机，低下头，把井向泽的耳朵从头发下放出来，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
　　“你在这儿睡，我在楼下和你保持通话，睡醒了我再上来接你下去。”袁也十分体贴地商量起来，“你看怎么样？”
　　井向泽抿了下唇，他对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觉得陌生，他觉得不怎么样，他有些焦躁，眉头皱起来，脸也沉下去。
　　他不想要一个人呆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这很难做到吗？
　　他牙齿咬住舌尖，袁也伸手摸了下他的耳垂，又揉了下他的头发，他一股在身体里磅礴乱窜的气势，瞬间泄掉了。
　　他感觉胃痉挛、又有些牙疼。
　　并不是真的胃绞痛和牙在疼，好像是某种幻疼。
　　袁也打了个疲倦的哈欠，带着点自言自语：“睡不着？给你弄点助眠药？”
　　井向泽把半张脸都闷在枕头上，他放缓自己的呼吸，沉默地在大脑中数数，舌尖扫过自己一排后槽牙，冷静了一点：“不用了。”
　　袁也点头，起身，百分百的体贴，哄小孩的语气：“等我走出这扇门，我会给我的手机拨电话，声音就会从你的耳机里传进来，我不会失踪，有事叫我。”
　　井向泽嗯了一声。
　　袁也走到门口，井向泽开始有些想吐恶心，身体被往下拽，要摔进一个满是黑影的深坑里，他咬住嘴唇，声音嗡嗡：“老师。”
　　“嗯？”袁也回头。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他说。
　　袁也顿了顿，慢腾腾地哦了一声：“可是下面经常会有人来来去去，不会觉得很烦吗？”
　　井向泽舔了舔牙齿，焦躁，胃痉挛、喉咙疼，身上每一道长好的伤口都在泛着疼，忍不住散发出一些奇形怪状的恶意：“你不知道我想跟你呆在一起吗？”
　　袁也的人生中，情话和谎话张嘴就能来，十句承诺里，有九句自己说出来后都记不太清。
　　反正好听的话说出后，让被听见的人感觉到开心快乐，目的就到达了。
　　至于是真心还是假意，谁在乎啊？
　　不是要在一起度过一辈子吧？不是每分每秒都要跟另外一个人呼吸同一片空气吧？
　　——哦，好可怕的人生。
　　袁也三十年人生，跟太多人说过想要跟你一直呆在一起了。
　　“想跟你就这样拥抱到世界末日。”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这辈子最爱的那个人，我永远都愿意等你回来。”
　　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从井向泽的嘴里说出来，怎么跟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是同样的字吗？语气有些许不同吧，但好像也差不多，自己说出来的语气比井向泽这种语气听起来更动听一些才对。
　　袁也反省了一下，是什么才让同样的话说出来后产生这么大的听感差别？
　　不过井向泽这听起来更像是“你不知道这件事我可能会杀人”的某种危险言论，好像也算不上多值得学习。
　　袁也莫名被逗笑，他比出一个OK的手势：“OK，知道了。”
　　他舌头在口腔里咂出了一声，勾下手：“那行吧，起来。”
　　井向泽拿下耳机，扯开被子，面无表情捡起地上的衣服穿。
　　他穿好衣服，走到袁也身边，抬起眼盯着袁也看，眼神看起来恨之入骨又可怜兮兮。
　　真难以形容。
　　袁也说：“我去楼下睡沙发，你跟我一起？如果看到想揍的人的话，记得拖到后院去揍。”
　　井向泽依旧配合他的幽默：“好的。”
　　开门下楼的时候还很正常，袁也打哈欠抓头发，转头告诉井向泽：“明天换酒店睡，就不会有陌生人在房间里来来去去。”
　　却有些诧异地看到井向泽在揉眼睛。他手指擦了下眼角，被发现了个正着后，皱着眉头摩挲了下自己手指，应声：“好。”隔了会儿又说，“随便。”睡哪儿都无所谓。
　　袁也凑过来，疑惑：“你哭了？”哭什么？
　　井向泽又开始抠自己的手指甲，牙齿顶自己的舌钉，咔咔咔。
　　袁也靠在老旧的楼梯扶手上，往楼下看了一眼，看见Joe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
　　袁也伸手勾住井向泽的脖子，凑过来商量：“待会儿我下去把Joe从沙发上踢下去，我们俩睡沙发。”
　　井向泽深呼吸了一口，语气恹恹的：“老师，你会不会丢掉我？”
　　袁也瞥了他一眼，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在真话和假话中摇摆犹豫了一秒：“你比较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井向泽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的大脑放进沸水里煮，愤怒焦躁，很不安。
　　袁也在下一秒又用很甜蜜的嗓音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不会丢掉你。”
　　井向泽非常迅速地冷静下来——好奇怪，立刻安心下来，心脏回到胸腔里，滚烫的大脑也降下温来。
　　——你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好听的答案。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井向泽用手心又搓了下自己的眼眶，想了下，决定：“老师的嘴巴，只用来说些假得要死的甜言蜜语就好了。”
　　“……”勾着井向泽脖子的袁也愣了一下，吃惊，“假吗？”
　　他难以置信：“有那么假吗？”
　　井向泽从鼻腔里哼出了两声气声，不知道在嘲笑还是喘不上气。
　　“那听着开心吗？”
　　“你觉得呢？说开心不是贱死了。”
　　袁也感叹：“那你有点儿难伺候，如果只有上床才会感觉到开心的话，我得按次数收费。”
　　井向泽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睛看袁也：“钱都给你了，金库的钥匙也不够吗？”
　　——倒也没有那么昂贵。袁也又噗嗤一乐，提到钱就开心的更加明显起来。
　　井向泽抿了下唇，他嘴角微翘起来，抿出个笑容。
　　——好肤浅的快乐。
　　袁也挑眉：“那我再努力努力？宝贝，你是喜欢下不了床的那种快乐，还是比较舒缓缓慢的快乐？”
　　井向泽用掌心搓了下自己的脸颊，稳住自己漂浮起来的身体，和有些站不住的双脚。
　　——处男，呵。
　　他替袁也先嘲讽起了自己。
　　下楼之后，袁也站在沙发旁分析怎么把醉死过去的Joe从沙发上弄下去。
　　井向泽揣着手跟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随后他脱掉拖鞋，直接踩上沙发。
　　不小心——或者也没有不小心，踩到了Joe的小腿。
　　Joe在睡梦中骂了几声。
　　井向泽踩进Joe和沙发的缝隙中，然后用脚把Joe从沙发上踢了下来，像踢一团卷起来的毛毯。
　　Joe痛呼了一声，睁开茫然的眼睛往上看，袁也立刻凑过去摸摸他杂乱的脑袋：“没事，睡吧，乖。”
　　醉酒迷糊的Joe嘟囔了两声，又在地毯上睡着了。
　　袁也回过头，打了个响指，伸出拳头准备跟井向泽击个胜利的拳。
　　井向泽没有理解，他抬手抱住袁也的拳头：“我不该把他踢下去吗？”
　　袁也把自己的手张开，愉快地跟井向泽击了个掌，夸赞：“做得真棒。”
　　“我十三岁的时候跟他睡一间房，他一打呼我就像你刚刚那样把他踹醒。”
　　井向泽哦了一声，坐到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他会恨我吗？”他指的是打穿了对方胳膊这件事。
　　“会，他会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光你的东西，跟你打架的时候压着你朝你脸上吐唾沫。”
　　井向泽闻言眼神变了，他直勾勾地盯着睡着的Joe，像在盯着一具尸体。
　　袁也把井向泽搂过来，两个人一起睡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小时候会打你？”井向泽腮帮子紧起来，身上不知道哪儿又开始疼起来，恨意和恶意像见到被关在地下室的井遂一样无限膨胀起来。
　　“严格来说是互相殴打。”
　　井向泽突然说：“老师，如果我坐牢了，你不用来看我。”
　　他会在监狱里直接自杀。
　　袁也被他的话噎住，刚开始还不理解他在说些什么，发现他浑身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Joe，有些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人可能觉得Joe过去欺负自己就跟大井过去欺负他一样？
　　袁也有些苦恼。
　　又有些古怪——这辈子还没感受过这种明目张胆又有些吓人的偏袒。
　　这算是偏袒吗？
　　有个人对记忆中某个可能欺负过你的人产生了一种恨意。
　　恨意强烈到几乎等平于毁了这个人人生的某个人或某件事。
　　袁也哎呀哎呀——好有趣。
　　但是：“不要杀人和伤人，我不想去监狱看望你，或者去给你收尸。”
　　他凑近井向泽，低声说：“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你犯事了我会有连带责任。”
　　井向泽收回目光，埋下头，嗓子很闷：“哦。”
　　

第55章 袁曲篇（三）
　　Joe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下午一点，有小孩在客厅噌噌噌跑来跑去，乱翻冰箱和橱柜，没找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骂骂咧咧。
　　Joe想把袁曲杀了。
　　也没什么道理，遇到不太爽的情况就想把袁曲杀了，他喜欢把人生中百分之九十八的糟糕事都归咎在袁曲身上。
　　Joe在地毯上坐起来，转头拎起旁边桌上的酒瓶，把剩酒灌进嘴里。看见有个小鬼站在厨房柜前一个劲地往里塞东西，他立刻大怒道：“不要让我发现你在藏违禁品。”
　　小鬼看了他一眼，冲他略略了两身，从厨房迅速跑上楼。
　　Joe再转头，余光瞥了一眼沙发上。
　　两个人抱着睡觉——两个男人。
　　他眉头拧起来——两个男人抱着睡什么睡，跟同性恋似的。
　　Joe把啤酒瓶“铛”得放下，直到感觉有视线凝在他身上，一种像是蛇在身上爬的视线。
　　他再转头看向沙发，袁也微躬身子背对着他还在睡，被挤到在沙发内侧的另外一个男人没在睡，此刻正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Joe刚开始吓了一跳，随后拳头痒了：“你不会觉得你能打过我吧？”
　　井向泽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勾勾地非常露骨。
　　Joe气不可遏，在他的地盘自己受欺负也就算了，凭什么在自己的地盘还敢这样盯着自己？
　　谁给他的勇气？袁也吗？
　　拜托，袁也这种阴险小人，如果正面跟他打的话，也不可能打过他。
　　Joe对自己的身高、体重、体脂率都很有信心。
　　Joe冲井向泽比了下拳头，准备给这个瘦弱的小娘炮一点教训。
　　井向泽抿了下唇，Joe走过来准备把他提起来。
　　井向泽突然蹿了起来，他动作非常迅速，用了身体全部的力量从沙发上蹿下来，然后撞到Joe身上。
　　他手抓到Joe的头发，把Joe扑倒在茶几上，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披萨盒子，劈头盖脸地往Joe头上砸去。
　　砸完后他伸手去够玻璃酒瓶，停顿了不足一秒松开后换成旁边铝罐装的啤酒瓶，再往Joe头上砸去。
　　他动作又狠又快，身体的爆发力跟他瘦弱的身形根本不相配。
　　“离我远点，我会杀了你。”他像一头凶狠的饿狼一样直勾勾盯着Joe。
　　Joe猝不及防被弄了满头的油和剩啤酒，他的胳膊本来枪伤就没有彻底好，而且他只是想给这个该死的死同性恋一点教训——把对方提起来再甩出去，像扔铁饼一样。
　　这会儿有些生气了——袁曲的错。
　　他撑着起身，用手去抓井向泽的过长的头发，他扯住井向泽的头发，另外一只没彻底康复的手在身下的茶几上乱抓，捏到一个酒瓶。
　　他手指捏紧。
　　“诶。”袁也喊了一声，提醒，“玻璃瓶可不行。”
　　Joe怒不可遏：“谁他妈在乎？管好你带来的鬼东西！”他拎起酒瓶，酒瓶飞出去。
　　袁也从沙发上跳下来，躲开他砸过来的酒瓶。
　　玻璃瓶碎裂在地上，一声刺耳的响声。
　　楼梯上冒出几个脏兮兮的脑袋，见到在打架笑嘻嘻地连吹了好几个口哨看热闹。
　　家里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抱着超市纸袋的袁曲走进门，看到砸碎在地上的玻璃瓶，问候了一句：“在打架啊？”
　　“打完了来吃早饭。”他径直走向厨房，美滋滋地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
　　Joe双手抓住井向泽的肩膀，用力把自己的脑袋撞到井向泽鼻子上。
　　他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井向泽，把人从自己身上扔飞，冲袁曲怒喝了一声：“谁他妈下午一点吃早饭？”
　　于此同时，袁也嗤笑了一声：“谁下午一点吃早饭？”
　　井向泽摔过来，踉踉跄跄地往后跌，袁也瞥了一眼，往他的方向跨了一步，没来得及捞起来，井向泽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脚上，后背抵着他的小腿。
　　井向泽坐在他脚上，仰抬起头看他——被Joe撞了下鼻梁，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鼻腔发热，一股温热的热流从鼻腔里流了下来。
　　袁也的眼睛眯了下，他蹲下身，准备伸手替井向泽擦鼻血，井向泽的眼睛幽深，没等袁也说出一句话，他提起衣服胡乱揉了下鼻子，从袁也的脚上站了起来。
　　拿过茶几上的玻璃瓶，用力砸碎，朝Joe方向大步迈过去。
　　他撞到Joe后背，把走向袁曲的Joe撞到了餐桌上，手中的碎啤酒瓶直直地抵在Joe的大动脉上。
　　他比Joe矮不少，身形也瘦弱的不像个成年男人，可他眼神狠厉，看起来像个不怕死的疯子。
　　他手上用力，玻璃刺进Joe的皮肤里。
　　“诶诶，打架可以，不能杀人，尸体处理起来很麻烦。”站在旁边摆早餐的袁曲出声提醒。
　　Joe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几下，他跟袁也从小打到大，一言不合就扭打在一起，但都有避开未脆弱地方不打的默契，但他跟井向泽可没有，这个疯子，逮着人就咬的疯狗，他可能真的会杀人的。
　　Joe仰着自己的脖子，眼神转了几圈——才不会真的奢求袁也或者是袁曲会把这个人弄走，从小到大袁曲糟糕的教育理念就是，这种只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当然得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也跟他没有关系。
　　他和袁也从小在街区里跟街区的孩子打架，回家也会互相殴打，比如他觉得袁也偷抽吃了他的甜甜圈，就会把袁也拎起来狠狠揍一顿。
　　他跟袁也两个人鼻青脸肿地站在袁曲面前时，袁曲只会哦出一声：“打架了？药在柜子里，自己涂吧？希望下次见到你们谁的时候，不是来参加谁的葬礼。”
　　“哦，其实你们死了话，可能连葬礼都没有，我应该不会给你们办葬礼。”
　　Joe放缓呼吸，更想要杀袁曲了，他举起自己的双手，识时务地投起降来：“我认输，以后会离你远一点。”
　　井向泽的手下又用了一些力，他喘着气，眼睛仍旧直勾勾的可怕，没有准备放过失败者意思。
　　Joe喉结轻微动了一下，看见袁也走过来，他凑到井向泽耳边轻声“嘘”了一下，伸手抓住了井向泽手腕，再把碎玻璃瓶拿下来，扔到了地上。
　　Joe得救，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翻了个大白眼：“管好你的人，我一睁开眼睛他就扑向我，还扬言要杀了我，我做错什么了？他的证件还是我搞定的，有没有感恩心？”
　　袁曲倒了三杯橙汁，把其中一杯递给Joe：“打完了吗？累了吧，吃点东西，你们不会还没有洗漱吧？”
　　Joe站起身，摸脖子，头上还被弄得油腻腻脏兮兮的，他伸手去够纸巾，又正好跟拿纸的袁也手指碰上，他快速地抽了两张纸出来，再拿起纸巾盒朝袁也砸过去。
　　井向泽的视线又直勾勾地盯了过来，准备随时扑过来撕咬他一样。
　　Joe带着一种荒唐的生气，用力地擦了下自己脏兮兮的脸，再拿过橙汁仰头灌下一杯。
　　袁也抓住他砸过来的纸盒，摆了摆手：“谢啦，你先用浴室，我今天就不跟你抢了。”
　　Joe哼了一声：“你被疯子生吞的那一天，我应该不会去参加你的葬礼。”说完后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上了楼梯。
　　途中遇到两个嘲笑他的小鬼，他抬脚便踹向小鬼的屁股：“滚，我疯不过他，还打不你们吗？”
　　袁也把纸盒放到桌子上，伸手提到井向泽腋下，把人提到了桌子上坐好。
　　袁也端详了一下他的脸，鼻梁青了一片，一些被胡乱擦掉的鼻血还乱七八糟地印在脸上，脏兮兮的。
　　井向泽台眼看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他接近我们。”
　　袁也砸了下嘴巴：“事实上，你记不记得我跟他一起长大？”
　　井向泽盯着袁也：“他会随意骂人、威胁人、揍人。”井向泽觉得Joe是个很危险的存在，在井宅的时候，他能够放任Joe住在屋子里，因为井宅有很多保镖，而且Joe胳膊还受伤了，如果Joe不对劲，他完全有能力控制住。
　　可是在这个地方他什么也没有，Joe冲他和袁也挥拳头，他大脑做出的第一判断是，先得把这个人打服才行。
　　袁也挑了下眉梢，觉得井向泽说话有些好笑：“你觉得他比你这个随时想杀人或者自杀的人还危险一点吗？”
　　井向泽牙齿咬了下自己嘴唇内侧：“我不会杀人。”
　　因为有连带责任，虽然他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袁也点了点头，他抽出两张纸，凑过去帮井向泽擦鼻血，鼻血干在脸上擦不干净，他眼睛眯了下，舔了下大拇指，快速在食指上摩挲了一下，抓着井向泽的脸颊，用大拇指指腹擦他脸上的血迹。
　　他垂下眼睛，把大拇指擦下来的血擦到纸上，再拿纸去擦脸。
　　缓慢又专注地擦了好一会儿，直到井向泽又呼吸又重了起来，他的手指抓到袁也的衣袖。
　　——想要。想要，想要亲吻。
　　他喉咙有些痒，吞了棉花、绒毛，痒得想要挠一下。
　　一包湿纸巾突然横空掉到了他们俩中间，袁曲嫌弃地说了声：“恶不恶心？有湿巾。”
　　袁也用两根手指捏住湿巾包装，他往井向泽身上倒过去，抬手搂住井向泽的肩膀，不厌其烦地冲袁曲竖中指，呼吸喷在井向泽耳后：“情趣你懂吗，你可能已经到了怎么也硬不起来的年纪了。”
　　井向泽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
　　袁也的脑袋收回来，冲井向泽乐：“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感觉？”
　　“什么？”
　　“你觉得自己打赢了吗？”袁也问。
　　哦——井向泽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问的是这个，他当然赢了，对方都投降了，难道他还不是赢了吗？
　　“感觉到胜利的喜悦了吗？”袁也又乐滋滋地问。
　　“什么意思？”
　　“开心吗？”袁也问。
　　井向泽抿了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打赢了开心吗？当然没有，他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事情而开心？
　　他一刀捅死井遂，都不一定能产生什么开心的感觉。
　　袁也的手掌突然摸上他的脸：“我小的时候跟Joe打架，赢了一般都挺开心的，因为他很高很壮，我跟他打架输多赢少，不过我们会避开危险和脆弱的地方。”
　　袁也的手指点到井向泽的眼睛上：“比如眼球就会避开。”
　　井向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手指轻轻地按了下井向泽的太阳穴，整个手掌又摸到后脑勺，最后轻轻地覆盖在井向泽的脖子上。
　　井向泽又感觉到喉咙里升出来的那种瘙痒感。
　　他仰起自己的脖子，不知道是想让人摸他的脖子，还是方便别人掐他的脖子。
　　他的喉结在袁也的手心里滚动了一圈，忍不住，开口道：“老师，你亲我一下吧。”
　　“……”袁也顿了顿，“我以为我是教你怎么打架，才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你以为我在跟你调情吗？”——其实确实是在，好有趣。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很有趣，脸上鼻子上带着血迹也有趣，凶狠地扑过去要割断别人的大动脉也很有趣。
　　——当然前提是，知道他不会真的那么做。
　　袁也的眼睛里带着点趣味盎然的笑，用柔情蜜意地嗓音问道：“凭什么呀？”
　　井向泽的喉结又滚动了一圈：“我帮你报仇了。”
　　——我一次就打过了这个你过去打不过的人，让他投降、让他认输，让他离我们远一点。
　　不应该感谢我吗？
　　毫无存在感的袁曲在桌子后面诶了两声：“不要像动物一样随地发情，关上门去房间做。”
　　袁也没有理他，手指捏了捏井向泽的喉结，非常舒服地感叹：“再更听话一点，好不好小泽？”
　　井向泽仰着脖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扯了下嘴角，沉声问：“老师喜欢养狗？”
　　“不喜欢。”袁也否认，他松开放在井向泽脖子上的手，抬过去摁住井向泽的后脑勺，凑过去亲了下他的手上的鼻梁，再亲他的鼻尖。
　　“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更喜欢养你。”狗有什么好养的。
　　他亲到井向泽的上嘴皮，甜言蜜语：“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只要你想随时随地都可以亲。”
　　井向泽张开嘴巴，想着——假话，说话的嗓音越温柔甜蜜说出的话就越假。
　　袁也的舌头伸进来，他们交换了一个湿漉粘稠的吻，分开的时候口水都拉成了丝。
　　袁也抬手帮他擦掉。
　　井向泽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自己伸手胡乱擦了下嘴巴，他沉吟了一会儿，眼珠黑沉：“我会更听话。”
　　袁也舒服地眯了下眼睛，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去洗漱吧，下午带你出去买衣服。”
　　袁曲说：“记得回来。”
　　袁也瞥了他一眼：“怎么？”
　　“分赃。”
　　袁也眉头挑了一下，才记起这件事，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袁曲突然冲着井向泽说：“这小子小的时候会给自己的洋娃娃换衣服。”
　　“什么时候有过？”袁也否认，“我只是好奇那些衣服是怎么穿上去的。”
　　井向泽看了一袁曲，没有搭腔。
　　袁曲笑说：“被Joe发现后，把他的洋娃娃撕烂了，他们打了一架，他被压着揍了好几拳，立刻投降，之后开始在Joe的衣服里放死老鼠，在所有人的饭菜里放过期腐烂的食物，让别人拉肚子，他自己倒一口不吃，连着三天。”
　　袁也伸手把井向泽的耳朵捂住：“别听他说废话。”
　　井向泽抬起眼睛看他：“所以之前我买衣服的时候，挑得很开心买了很多件，是吗？”
　　袁也又捂了下他的耳朵：“怎么还能听见别人说话？”
　　井向泽摇头：“听不见了。”
　　袁也带着井向泽上楼后，Joe刚好从浴室出来，他嘴上叼了根烟，看见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直觉得晦气。
　　错开身子就准备离这两个晦气的人远一些，袁也把井向泽推进浴室：“你先洗个澡，我在门口等你。”
　　“衣服先不用换了，下午去买新的。”
　　井向泽站在浴室门口里看了他几眼：“你不一起来吗？”
　　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两人的Joe，听见这种作呕的邀请，立刻摆出了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他咬了下烟头——呸！恶心！
　　“最好不要了，浴室没锁，会有人进去。”袁也心不在焉地回道。
　　井向泽犹豫了一会儿，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低声说：“你会在门口等我。”
　　“当然会了。”
　　井向泽进去洗澡后，水声传出来，袁也替他关上门，再抬手扯住Joe宽松的衣领。
　　把刚下了两节台阶的Joe扯定在了原地。
　　Joe后仰头看他：“你也准备跟我打一架？我的胳膊现在还没好，等好了再说。”
　　袁也扯着他的衣领，啧啧嘴：“你吓到他了。”
　　Joe难以置信，他扯回自己的衣领，回走了几步，站在袁也面前，伸手指自己的鼻子：“你的意思是，他刚刚准备用玻璃瓶割开我的喉咙杀了我，而我还得给他道歉？”
　　Joe拿下烟头，准备往袁也的手背上按，袁也一手捏住他的手腕，另手两根手指弹飞烟头：“不要激动，你胳膊伤还没好可打不过我。”
　　Joe视线探照灯似地上下巡视了一圈袁也：“所以？”
　　袁也说：“我的意思是，他怕你，所以行为才会过激，你不应该挑衅他。”
　　——当然还因为他觉得你过去欺负过我，真有意思。
　　Joe又扫视了一圈袁也：“所以你疯了，你竟然变成了一个同性恋，你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的，为什么我会不知道？”
　　袁也闻言略微思索起来——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的？这又是个什么问题？
　　Joe抓了下头发，再次端详袁也，表情有些惆怅，无法接受：“同性恋不该都穿紧身裤，说话会抬起手指巴拉巴拉。”
　　Joe在大脑里汇集了一下自己对于同性恋的印象：“还喜欢听泰勒斯威夫特，可是你五音不全，甚至都听不懂歌。”
　　袁也被气笑：“谁会听不懂歌？”他翻白眼，“没有人在跟你讲这个。”
　　Joe从鼻子里出气：“所以呢？把我喊住是为了警告我，不要吓唬你胆小容易受到惊吓、瓷娃娃一样的同性爱人吗？”Joe生气，“你应该叫他不要随时随地发疯。”
　　“少说屁话，你醒了之后是不是想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Joe伸手抓头发，隔了会儿自己笑了下：“他太瘦了，像未成年人，我觉得我可以一只手把他拎起来，再抛出去，就像我们小的时候扔铁饼那样。”
　　袁也哼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友好的态度。”
　　Joe说：“烦死了，你变成了一个同性恋，真恶心。”他以厌恶的语气快速地结束了这段对话，转身下楼。
　　袁也又伸手抓他的衣领：“等一等，你记不记得我小的时候扎你大腿的那个骨头小刀，放到哪儿去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把凶器放到哪儿了，我现在想起来都准备把东西找到还你一下！”Joe大怒。
　　袁也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
　　Joe又好奇起来：“找那个做什么？老头不让家里出现奇怪的凶器，可能会放在他房间。”
　　袁也冲他摆手道别：“跟你没关系，再见。”
　　井向泽洗澡很迅速，全身上下冲了一边，再穿上衣服走出来。
　　前后可能不到十分钟，打开浴室门，看见袁也正坐在楼梯上，听见动静后回头瞥了一眼：“洗完了？过来。”
　　井向泽走过来，在袁也身后站了一会儿，没看见袁也在做什么，他往旁边挪了几步，跟着坐到了袁也身旁。
　　“在做什么？”他侧过头去看。
　　看见袁也在给一个动物牙齿似的东西穿孔，再用绳子钻过那个孔。
　　那个牙齿大概一根手指粗，两个指节长，顶端非常尖锐，井向泽沉默地看着袁也做手工。
　　袁也穿好绳之后，拿过来，放到井向泽的手心里。
　　“我之前在深山里偶遇一头棕熊，跟它对峙了三天三夜，才战胜它、拔下它了的牙齿。这是用它牙齿做成了小刀，是我的勋章，送给你。”他胡说八道。
　　井向泽紧了紧手心，他不知道是该先为收到奇怪的礼物而开心，还是该先担心跟棕熊打架的袁也，或者该好奇人怎么打得过一头棕熊？
　　他大脑过载，沉默地眨了下眼睛：“怎么拔下棕熊的牙齿？”
　　袁也愣了下，完全没有想到这种鬼话井向泽也能相信——在跳蚤市场买的不知道什么骨头，磨尖了头，刚刚还打了个孔，是他十几岁的时候抓在手里保命用的。
　　袁也凑过去，举起自己的右手，在井向泽眼前抓了一下：“就是这样，伸进它的嘴巴里，再把牙齿从它牙床上掰下来。”
　　井向泽的眉头蹙了起来，还在怀疑和相信之间摇摆不定。
　　袁也点了下头：“嗯，我可以徒手打赢一头熊。”
　　井向泽掀了下嘴角：“撒谎。”他不懂袁也为什么要撒毫无意义的谎言，是作为骗子的习惯吗？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端详了一下——熊的牙齿是长这样的吗？
　　袁也凑过来，手指戳到骨头的尖端，他抓起骨头，对着虚空戳了两下：“如果以后你觉得不安全，你可以用这个戳那些让你觉得不安全的人。”
　　井向泽又不太理解了，袁也怎么这么矛盾，到底是能伤人还是不能伤人，到底有没有连带责任，他还准不准备为自己负责？
　　“可以伤人了？”
　　袁也砸了下嘴巴，否认：“不行。”
　　井向泽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里的骨头小刺，紧了紧手掌，再松开，又看了一会儿。
　　他又捏紧手指，粗糙的骨头和绳子扎在他掌心里。
　　井向泽的心里古怪了一阵，很奇怪的感觉。
　　——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一个小刺刀，让我保护自己吗？但是不能伤人？怎么保护自己？
　　——靠祈祷吗？
　　井向泽感觉自己心脏骤然通了电一般，他身体有些酥麻，捏着骨头的手不受控地轻微颤抖了起来。
　　他喉咙发痒，身体好像有些失力。
　　——靠祈祷。
　　是的靠祈祷是吗？
　　井向泽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张开手低头去看那个并不好看的骨头，它连着绳子，可以绕在手腕上，也可以挂在脖子上，对吗？
　　佛教徒的念珠、或者是基督徒的十字架？
　　袁也给的一个小刺刀。
　　它不可以伤人。
　　但它可以给你勇气吗？
　　信仰吗？成为信仰吗？让灵魂和身体都拥有力量。
　　不再担惊受怕好吗？不用再觉得周围有很多怪物存在，不去想自己身负罪孽才会经历残酷时光。
　　被上帝和神佛抛弃了吗？绝望吗？掉在深渊里了吗？遇见难以对抗的怪物了吗？
　　它会给你力量吗？希望它能够给你力量。
　　成为十字架、成为供奉在心灵里的一樽佛像。
　　井向泽的手指收紧，指尖被刺破，疼痛的感觉比以往要更加清晰。
　　他低头亲了一下这个骨头小刀，低声：“谢谢老师。”
　　你爸爸
　　w怎么这么长
　　

第56章 袁曲篇（四）
　　袁也和井向泽两个人分别洗漱完毕下楼后，餐桌上已经围上了不少小鬼，Joe大刀阔斧地坐在一堆孩子中间边抽烟边滑手机，袁曲站在旁边喝咖啡，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群脏兮兮的小鬼。
　　袁也过去都怀疑袁曲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怎么这么喜欢捡小孩回家？还喜欢捡猫猫狗狗——猫狗倒不会带回家，都送到他合作的动保机构那里。
　　你无法形容袁曲这个人到底是有些奇怪的爱心、还是纯粹有病。
　　很难理解，袁也和Joe从来都理解不了他。
　　两人出门时候，袁曲又提醒了一句，让他晚上记得回来。
　　袁也揽着井向泽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知道了。”
　　家门关上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个车钥匙，钥匙在手指上晃了一圈，他视线在街道上停着的车巡视了一圈。
　　看见一辆比较浮夸的车，走过去，按了下车钥匙，果不其然车灯亮了起来。
　　“你的车吗？”井向泽盯着车看了会儿——按照袁也在白草市租的那辆超跑的习惯，这辆车可能真的是袁也的。
　　袁也笑了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车拍了张照，转头发了IG。
　　【不错的车。】
　　他发完后示意井向泽快上车，等两人坐好车子发动起来，Joe猛地打开门大吼道：“你又他妈偷我车钥匙，我新买的车！！”
　　袁也打开车窗，踩下油门，风吹得他的头发飘扬，他给Joe送了个飞吻：“喜欢你的新年礼物，眼光不错。”
　　他一脚油门，车子就飞出去。
　　——起步很快，很爽。
　　井向泽抓了下安全带，随后又摸到自己胸口挂着的那个骨头小刀，他轻轻地出了口气：“为什么是又偷？他比你有钱很多吗？”
　　袁也把车窗关上，他瞥了井向泽一眼，笑呵呵的：“当然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井向泽无法理解有趣在哪。
　　袁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愉悦地敲了两下，他变成了一个导游：“最近这段时间，我会带你去逛一逛，去打卡点打卡。”
　　“什么意思？”井向泽又捏了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东西。
　　袁也哦了一声，他打开音乐，声音和音乐一起飘出来：“见识新世界。”
　　深度互联网用户袁也因为决定要大购物，酒店订在繁华的密歇根大道。
　　入住办好后，袁也直接拉着井向泽走出酒店。
　　高楼从天空上压下来，来往人群穿梭不停，井向泽抬头，身后高耸的建筑把他眼前的天空分隔开。
　　下午三点钟，人群从四面八方穿过他，旁边靠墙的地方，有街头艺人低着头靠在墙边吹萨克斯。
　　声音悠扬婉转，从天上飘过来，又被人群的声音给吞噬。
　　井向泽咽了口唾沫，他伸手抓住胸口——有些紧张，不过没有关系。
　　他看向袁也，袁也冲他仰了下下巴：“过来，走。”
　　袁也非常喜欢购物，刷卡买单的时候快乐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
　　井向泽的视线一直盯着袁也，像是一个只能识别袁也五官的探照灯，看见他拿起一件衣服，对着井向泽比了比：“喜欢吗？”
　　井向泽快速地瞥了一眼看不出跟上一件衣服有什么区别的衣服，点头：“喜欢。”
　　因为两个人的共同“喜欢”，袁也买了很多东西，统一送到了酒店他订的套房。
　　六点多钟带着井向泽依依不舍回到酒店，边走边告诉井向泽，本来准备带他去游船看烟花，但逛得太晚了。
　　“我订好位了，明天晚上七点去船上吃晚餐，可以吗？”
　　井向泽无所谓，去哪做什么都无所谓：“好。”他应了一声。
　　袁也带着他在酒店餐厅吃完了晚餐，回到房间后袁也走到落地窗旁，伸手把井向泽招了过来。
　　他伸手往外指了指：“我们从那儿过来。”
　　井向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一片房子比较矮，灯光就看起来像是散落的繁星：“你在那儿长大吗？”
　　袁也嗯哼了一声：“我十来岁的时候被老头骗来的。”
　　井向泽对袁也的过去一无所知，他盯着窗外的灯光看了会儿，眼神虚了虚，又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脸上。
　　玻璃里的人皱着眉头，脸色很沉，他挪开视线，低声重复：“骗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袁也：“怎么骗来的？”
　　袁也挑了下眉梢，转过头看过来，他伸手捏住井向泽的下巴，凑过去给了他一个轻吻：“大概就是，我怎么骗你的，那他就是怎么骗我的。”
　　井向泽顿了顿，他不理解，眉头皱起，抬起眼睛直勾勾盯着袁也：“你也喜欢他？”
　　“……”袁也脸上露出了个非常明显的嫌弃表情，“说什么恶心人的话。”
　　“他对你不好吗？”井向泽又问。
　　袁也伸手掐住他两颊，井向泽抿住的嘴唇被迫微微张开，袁也笑：“是在关心我，还是故意要骂我？”
　　袁也可没忘记，井向泽在小秦面前吐槽自己的那件事。
　　——哦，小秦……
　　袁也想到秦娜，捏着井向泽两颊的手顿了顿，好像把人带过来之后，这个人就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出来，他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袁也又捏了捏井向泽的两颊——不过忘了就忘了吧，无所谓，他从来都不是个多有责任心的人。
　　他继续捏井向泽的脸颊，像在捏什么泥巴玩具
　　井向泽的舌头扫了一圈自己的牙内侧，自己也仔细思考了片刻：“不太了解。”
　　“什么？”袁也凑过来。
　　“我好像不太了解老师。”井向泽回说。
　　袁也捏捏他的脸，松开手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做不做？”
　　井向泽疑惑，完全没有理解这话题的跳跃度。
　　袁也感叹：“想在窗户前试试，如果有镜子就更好了。”
　　井向泽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他皱着眉头：“我不懂你话题为什么转的这么快。”是不想聊还是不想让自己了解他？他觉得有些烦，说不上原因，至于窗户和镜子的事情，他没有理解也分不出心去关注。
　　直到袁也的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捏了捏：“怎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又开始发射某种信号，像给鱼钩挂饵、在老鼠夹上放蛋糕、陷阱上放巨大的宝石。
　　井向泽缩了下胸口，自己提起衣服下摆把衣服给脱了下来，因为动作有些粗鲁，他挂在脖子上的小骨刀差点连着一起脱下去，井向泽手指迅速勾住绳子，让它回到自己胸口。
　　“镜子又是什么？”井向泽低声问。
　　袁也柔情蜜意地贴过来：“想从镜子里看。”
　　两人到浴室去找镜子，完事后袁也给井向泽倒了杯水：“漱下口，下次记得吐。”
　　井向泽沉默地接过水杯，漱了下口：“不用吐，喜欢。”
　　袁也挑了下眉梢，凑过去在井向泽眼皮上亲了一下：“突然这么会哄人开心了？”
　　井向泽垂眼思考了下：“我跟你不一样，你说话假，喜不喜欢讲出来都有一百分，我没有想要哄你开心。”
　　井向泽捏了捏自己胸前挂着的东西：“是我想要这样，喜欢听你的那个声音，也喜欢看那种表情。”
　　袁也哎呀了一声——突然有些讨厌过分坦承和不爱开玩笑的人了。
　　好烦人，是要怎样，钻到我的心里去看，里面有些什么东西吗？
　　是要干什么？跟我谈恋爱，了解我的人生我所有的一切，要成为灵魂伴侣，跟我结婚？
　　——好无聊，不要。还不如拿刀戳在我胸口凶神恶煞地说要杀了我，但又舍不得，多有趣。
　　——拜托，不要奢求一个人渣和骗子变成你希望的那个样子好吗？
　　袁也的眼睛带着些笑意，看了井向泽一会儿，他侧过头亲了下井向泽的脸：“不要对我有太多期待和要求宝贝。过段时间带你去看医生。”
　　“我不看。”井向泽抬起眼睛盯着他。
　　袁也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我觉得你还有希望变成一个正常人，去过正常的生活的，可以试试，我又不会走，也不会把你丢在医院。”
　　“我不可能去的。”井向泽再次拒绝。
　　“为什么？”袁也低声问，他难得语气不轻浮，带着两分正经，“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在不正确的生活中、待在不正确的人身旁，你可能会比较痛苦。”
　　井向泽身体往袁也的怀里缩了缩：“不要开玩笑了，你觉得我比你更像一个正常人吗？”
　　袁也砸了下嘴：“当然啦。”袁也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意思：“你但凡有一点不正常，也不至于被大井和闻梁逼成现在这副样子。不正常的人在遇见不正常的情况不会痛苦，比如大井那样，他是不是在什么情况下都看起来很正常？”袁也摸了摸井向泽的肚子，“他即使被你关起来了，是不是也是你生气愤怒比他的害怕担忧要多？”
　　“正常人跟不正常的人是不一样的，小泽。”
　　井向泽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小骨刀拿起来，贴在下唇冥想：“老师也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把绑骨刀的绳子咬进嘴里，沉默。
　　袁也坐上洗手台，再把井向泽抱上来，他像是抱着一个人形抱枕，暖和、听话，待在怀里就几乎不动，他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又带着些甜蜜气息：“不确定知不知道，但不大在乎。”
　　“那老师小时候过得开心吗？”井向泽把绳子吐出来，后背抵在袁也的胸口，肌肤相亲、亲密无间。
　　“算不上。”袁也慢腾腾地说。
　　“小时候Joe欺负你也不痛苦吗？”
　　袁也从鼻子里应出一声，声音轻轻柔柔：“痛苦倒谈不上，比较烦，打不过他的时候也会抱着被子哭。”
　　“……”井向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可以杀了他吗？”
　　袁也噗嗤一乐：“你自己觉得呢？”
　　井向泽深呼吸了一口气：“当时在井宅，我可以一枪崩了他的，你不让。”
　　袁也笑：“你看吧，你就理解不了不正常人类之间的感情。”袁也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也没办法说清楚我跟Joe之间的关系，工作的时候我们互相信任、关系很好，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
　　“工作？”井向泽重复了这个词语。
　　袁也哎呀了一声：“就是那么回事。其余时间，我们各过各的，他死的时候我应该会在他的IG上点个蜡烛写个RIP。”
　　“什么意思？”
　　“祝他安息的意思。”
　　“……”井向泽沉默片刻，“不会难受吗？”
　　“没发生的事情不清楚，等他死了以后，我会告诉你我的反应。”
　　“那老师怕死吗？”
　　“当然怕啦。”袁也的下巴抵在井向泽的脑袋上，“死了就花不钱了，不能到海里去抓鲨鱼，也不能到天上去抓老鹰、我还没有亲眼见过火山爆发。”袁也说，“要死的话，得是意外，比如突然被爆发的岩浆吞了、穿滑翔衣跳山的时候摔死也行，冰山探险的时候掉进融化的冰川里也可以，做好了准备的死亡都很无趣。”
　　井向泽低头拨弄了下胸前挂着的东西：“第一次听老师跟我讲这些事情。”
　　他扭了下身子，想要转身，转不过去，他把骨头放到自己嘴里咬住，好一会儿心绪平静下来， 他从袁也的怀里跳下来，吐出骨头，转身看袁也，顿了一会儿，凑过去亲袁也，沉着嗓子道：“我不会去看医生。”
　　“你想让我变成正常人吗，袁也？你觉得自己不正常，让我离你远一点，不要对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对你没有幻想，我会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意外死了的话，我就去给你收尸，给你建个墓给你立个碑，花钱让人每年忌日去你坟前送花，然后跟你一起去死。”
　　“……”袁也嘶了一声，倒也没多在意，笑了句，“你很吓人宝贝。很重，我如果拽不动你，我们两个就会一起淹死。”
　　井向泽把脑袋贴到袁也的肩膀上，伸手抱住袁也：“本来我是要死的，是你把我带出来。”
　　井向泽顿了顿，眼睛突然有些潮湿，他声音沉下去，轻呼了几口气：“老师，好好带着我，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和幻想。”
　　——太沉重了，其实就是太沉重了。袁也一辈子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感觉像是鸟脚上绑了绳子，扯着风筝的线头，他没有答案，不知道该怎么办。
　　袁也吹了一口气，额前的头发向上飘了下，又落下来他眯了下眼睛，不过也早有此设想，是他自己把自由的脖子主动套进了项圈里。
　　——可是也要容许他有点抱怨嘛，毕竟他是个主动失去自由的自由人。
　　袁也把井向泽抱到自己身上，懒得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换了个频道：“那再来一次？你刚刚那一下是哪儿学来的？”
　　井向泽抬起泛红的眼眶，他腮帮子紧了紧，又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没有学过，舒服吗？”
　　袁也赞叹了一声：“真棒，你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
　　袁也擦了下他的眼角，把人抱起来又放回地上：“去床上，不是不想用套吗？”
　　两人才躺到床上，拥抱在一起接吻，袁也扔在地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已经晚上十一点钟，窗户外能看见著名的天际线，城市连成一片的灯光把天空都照亮。
　　袁也懒的去看手机，井向泽倒是瞥了两眼手机——觉得很吵。
　　手机一直在响，非常烦人，两个人听着吵闹不停的铃声，脸都臭了起来。袁也摸了下井向泽的脑袋，伸手去捞手机，看见袁曲的来电显示眯了下眼睛。
　　——才记起答应袁曲晚上回家商量分赃的事情了。
　　他咳了一声，挂断电话，自动回复了一条短信——【在忙，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放下手机，倒下去，压在井向泽身上，叹气：“忘了他叫晚上回去这事了。”
　　井向泽伸手搂住袁也：“袁曲？”
　　袁也拖长着嗓音缓慢地吐出了个“是”的音节，他从井向泽身上翻下来， 平躺在旁边：“明天再回去看吧。”
　　“他们会因为你不在，而少分你一些钱吗？”井向泽记起要袁也回去是做什么事情。
　　袁也翻身，搂住井向泽，蹭了下脑袋：“那倒不会，只要三个人参与的事情，一般都是三个人平分，有时候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不会差太多。”
　　井向泽哦了一声，不怎么在乎，他从小没有过缺钱的时候，对钱没什么概念。
　　袁也打了个哈欠——困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袁曲消失了，谁也没有再见过他。
　　

第57章 袁曲篇（五）
　　袁曲刚消失的时候袁也并不知道。
　　他甚至又忘了第二天回复袁曲的电话，当然他也没有回家。
　　第二天用过早餐之后，他把昨天买的衣服找出来，兴致勃勃地给井向泽搭衣服，手指抓了下井向泽的头发：“头发太长了，要不要剪个头发？”
　　井向泽脱下身上的衣服，穿上袁也挑出来的第二套，他默不作声。
　　袁也走到穿衣镜前端详了下自己的仪容，感叹：“我也要剪个头发。”
　　井向泽盯着袁也的后背看了会儿：“好。”他顿了会儿又道，“自己剪吗？”
　　袁也从镜子里看他：“你能自己给自己剪头发？”
　　井向泽抿了抿唇，他挪开视线，抬手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指甲，声音含混：“用推子推。”
　　他过去很多年，都是这么剪头发的。
　　头发长了，被人按在椅子上，用冰凉的推子从头顶上推下来，剃得不规整，坑坑洼洼。
　　井向泽提起颈边戴着的绳子，放到唇上叼住。
　　袁也转身，手指伸到他嘴里。井向泽以为是不让他叼绳子，他张着嘴正要用舌头顶出绳子，袁也的手指摸到他牙齿上：“牙最近是不是不疼了，长了两颗智齿，剪完头发正好去拔了。”
　　他的手摸到后槽牙，轻轻按了按。
　　井向泽张着嘴，绳子被舌头顶出去，翘着的舌尖就不小心地舔到了袁也的手指。
　　袁也的手指收回来，按了下他的舌尖，抽出来后用纸擦了下手指，凑过去看了下他头发：“是不是从来没有染过头发，那再去染个颜色。”
　　井向泽觉得自己好像总是跟不上袁也的聊天思路，他不清楚话题是怎么转变的。
　　他闭上嘴，抿了抿，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也。
　　“怎么？”
　　手指都伸进来了，为什么不亲一下？井向泽收回视线：“好。”
　　“你想染什么颜色的头发？”袁也兴致勃勃地问他。
　　井向泽又勾起绳子含进自己嘴里：“老师喜欢打扮洋娃娃？”
　　袁也凑过来，用手指勾住他嘴里的绳子，挑出来，在唇边落下了一个吻：“喜欢什么颜色的头发宝贝？”
　　井向泽张开嘴，把袁也的舌头迎到自己嘴里，他的手指抓到袁也的衣袖。
　　一吻结束后，他胸膛起伏变剧，心绪却平静下来：“老师喜欢什么样的？”
　　袁也眯了下眼睛——真乖，好满意。
　　确实有点像袁曲在十几岁时候送给他的洋娃娃。
　　——圣诞节的礼物，感觉像是从某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手上骗过来的。
　　袁也当时收到礼物的瞬间是觉得羞愤异常，他去厕所马桶里装水给袁曲喝，在袁曲乐滋滋的神情中，嘲讽说：“你觉得我会喜欢洋娃娃吗？”
　　袁曲醉酒，喝了他递过去的水，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哎呀差不多就得了。哪有那么多你喜欢的东西都会送到你面前。”
　　袁曲捏捏洋娃娃的胳膊，凑过来告诉他：“这个礼物，就是意外。它本来不属于你，你也不拥有它，因为某些意外，它属于你了，你也拥有了它。”
　　袁也抓住娃娃的腿，啪啪往袁曲头上砸了两下：“你是不是去谁家寡妇家里去偷欢，从别人家小孩枕边偷来的！”
　　袁曲摸摸下巴：“不是枕头边，就放在圣诞树下。”
　　袁也翻白眼：“这包装都是粉红色的，你要偷也偷个黑色或蓝色之类的包装的回来好吗？！”
　　袁也觉得自己算不上喜欢这个洋娃娃，不过同屋的小孩想抢，他当然不可能给。
　　战利品一样放在自己床头陪自己睡觉。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专属于自己的，非要说的话，这个算不上多喜欢的洋娃娃应该算是一件。
　　跟Joe因为娃娃打架，也纯粹是因为Joe犯贱，哪怕Joe当时是用左脚踩进房间里，他也会扑过去把Joe揍一顿。
　　“老师为什么会喜欢洋娃娃？”井向泽突然问。
　　“我不喜欢洋娃娃。”袁也否认，“看重它是因为只有我有，而同屋的别人没有，还可能是因为它是我们那里所有玩具里看起来最贵的那一个。”
　　井向泽顿了顿，抿了抿唇——还是最喜欢钱。
　　袁也想了想又道：“不过如果当时老头送给我的礼物是一把枪，想必我会更喜欢。”
　　“现在还喜欢枪吗？”井向泽又问。
　　袁也笑：“宝贝，我现在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
　　井向泽还想问些什么，袁也帮他提了下衣领，亲了下他的额头：“走。”
　　他带井向泽去了趟千禧公园，千禧公园的人非常多。井向泽一直拽着自己的骨头小刀，走路的时候板着脸，眼睛都有些发直。
　　他跟在袁也身后，袁也停住脚步，他一头撞上去，深呼吸了两口气，伸手抓住了袁也的衣摆。
　　袁也像个地道的导游一样，给他介绍这个地方，让他看穿梭的人群。
　　“这个世界很有趣的，你如果一直站在这里看，就能看到成百上千张不同的脸，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井向泽的视线迅速地瞥了一眼周围，再立刻收回来，盯到袁也的脸上，袁也的表情平平淡淡，不带笑也不带任何虚假的柔情，站在人群中冷漠地注视着人群。
　　像个局外人、像个雕塑、像千禧公园的银豆——沉默地站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被人合影、迎来送外，又感觉什么都不像，是空气、或者是尘埃、是消失在过路人身旁的所有一切。
　　井向泽把自己的脑袋贴到袁也的后背：“老师。”
　　袁也的视线收回来，他转身：“怎么？”
　　井向泽抬眼看袁也，袁也的表情又动了起来，井向泽迫切地想听袁也的嘴里说出些虚假的甜言蜜语：“你在干什么？”
　　“观察人群。”袁也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他视线在人群里穿梭，眼睛一眯，面带和煦的笑容朝前走去。
　　井向泽紧张的直喘气，他有些惊慌地望过去——走了？走了！走了？！
　　跟过去、跟过去、跟过去！
　　——如果像在白草市一样故意要甩开自己呢？
　　井向泽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甚至耳鸣声响了起来，他猛地伸手狠狠地捏住自己胸前的东西，他在大脑中艰难地给自己数数。有些迟钝地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还是说错了什么话？
　　一个冰冰凉又甜丝丝的东西伸到自己眼下：“帮我拿着。”
　　井向泽茫然抬头，看见袁也递给他了一个甜筒，自己拿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开始半蹲下来帮摆好姿势的路人拍照。
　　他蹲着按了好几下，走过去，把手机还个对方。
　　他再走回来，站到井向泽身前，低头就着井向泽的手咬掉了甜筒尖头：“你吃吗？”
　　井向泽深呼吸了两声，再抬起头，表情有些控住不住的阴郁：“可以回去了吗？”
　　“嗯？”
　　“你像那样钻到人群里去，我很紧张。”
　　袁也顿了顿，他伸手指了下井向泽的胸口：“这个有用吗？”
　　井向泽抿了下唇：“祈祷你不是甩开我，还会回来吗？”
　　“宝贝，算上今年这三次，我前后走了五次都回来了，你还记得吗？”袁也的表情带上了些许纠结，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做出这种事情，像个优柔寡断的老年人。
　　早知道最后这样，不如十几岁那年就直接把人从井宅带出来了。
　　那样的话，按井向泽的性格，他可能会成为袁曲基金会里资助的任何一个正常的小孩，读书上学，成为一个有一点创伤的成年人。
　　“老师，不要太急着让我自己走好不好，要慢一点。”井向泽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像突然理解了袁也到底要做什么。
　　带他到处逛，看很多人，给他送礼物让他平静下来，让他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可能确实不是为了丢下他，可是好痛苦。
　　井向泽揉搓了下脸：“我可不可以只跟着你？”
　　袁也脸上带上了点诧异，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走开去买甜筒的两分钟，这个人脑子里千回百转想了那么多事。
　　——内心这么敏感，这么多年脑子没有完全坏掉都已经算好了。
　　袁也低头又咬了一口井向泽手里拿着的甜筒：“当然可以，你在想什么。”
　　袁也站直身子，想了想又道：“我只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很多事都很有趣，想分享给你。”
　　井向泽低头看了眼甜筒：“那回去吗？”
　　袁也搂住他的肩膀，做决定：“先去剪头发。”
　　井向泽坐在理发店里的时候脸很沉，他不太喜欢照镜子，视线瞥到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就先皱了起来，挪开视线后又去盯镜子里的袁也。
　　袁也在跟发型师沟通怎么剪头发。
　　他眯眼端详了井向泽的头发，决定给井向泽彻底改头换面，抛弃过去。
　　井向泽剪短又染完头发后，拧着眉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这是他自十三岁之后第一次在镜子里注视自己这么长时间。
　　镜子里的人很古怪，像是个他不熟识的陌生人。
　　袁也站在他身后，捏他的脸颊， 摸他刚染的头发，他的手指戳到井向泽的嘴角：“笑一下，天天板着脸。”
　　袁也很喜欢井向泽的新发型，回到酒店房间还频频抬手捏他的发丝。
　　“好可爱。”袁也眉开眼笑，摸井向泽的后脖颈。
　　井向泽侧过头看袁也，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一头粉红色的头发，他喉咙动了动。
　　袁也又说：“好可爱。”
　　井向泽耳后根突然烫了起来，在某个瞬间真心相信了自己此刻在袁也眼中是可爱的。
　　他盯着袁也的嘴唇——想接吻，每时每刻都想。
　　袁也又摸了一会儿他的头发，视线跟他对上，乐了一声：“主动点宝贝，昨天不是挺主动的吗？”
　　井向泽舔了下嘴巴，他仰头凑过去亲袁也的嘴唇，嘴唇闭起来，睫毛轻颤。
　　他感受到了一点爱，很难形容，像小的时候他打断父亲的谈话，被抱到腿上坐着，又像他弄坏了母亲养的花，被母亲无奈地看了好一会儿。
　　像他被井遂命人按在地上舔掉到地上的蛋糕，晚上缩在床上睡觉时候做梦梦到的父母。
　　后来不敢想到也不敢梦到父母，就不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了。
　　井向泽的眼珠在眼眶内轻微挪移：“老师，你说我对你是爱吗？”
　　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到爱这个字眼。
　　袁也的手掌贴在他后脑勺，手指点了点，错开嘴唇，又跟他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张嘴否认：“不是。”
　　袁也听到这个字会觉得牙酸。
　　“为什么？”井向泽问。
　　“是意外事故。”袁也说。
　　走在路上被车撞了一下的那种意外、乘坐的航班突然出事、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的那种意外。
　　井向泽却兀地笑出了一声。
　　——袁也也不懂爱。
　　井向泽抬手搂住袁也的脑袋，主动地凑过去亲吻他。
　　“我觉得是的，我希望你快乐，恨你恨得要死的时候也不舍得对你做什么，讨厌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曾经欺负过你的人。”
　　井向泽说：“如果你当着我的面弄坏了我最喜欢的花，我想我会伤心，但也没有办法真的生你的气。”井向泽顿了顿，第一次能在这些事情发生后提起自己已故的父母，“像我的母亲曾经爱过我一样。”
　　袁也沉默了一会儿，闷笑出来：“所以你觉得你对我，就是这种——母爱？”
　　袁也可没感受过母爱，实在不清楚这是什么。Joe或者袁曲弄坏他的花，他绝对会扑上去狠狠揍他们一顿，即使打不过也要让他们吃些苦头。
　　井向泽问：“我如果弄坏了老师了花，老师会扔掉我吗？”
　　袁也皱起眉头，表情纠结了一下：“你不会弄坏我的花。”
　　——这个人好讨厌，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披着人类的躯壳，去学爱恨嗔痴，所做所为都是学习的后果、逻辑思考的结果。
　　甜言蜜语都是学别人的，觉得谁是麻烦、谁不舍得对他怎么样，是逻辑思考的结果。
　　井向泽本来想问——如果我就是弄坏了你的花呢？
　　后来他想，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是出现在袁也生命中的意外，是没有被学习到的，是与正确的逻辑思考结果背道而驰的。
　　是袁也三番四次走了又回来的。
　　井向泽的嘴唇抿了抿——一个很少出现的笑容：“是的，我不会弄坏你的花，因为我爱你。”
　　袁也顿了下，他松开井向泽，走到了落地窗旁。
　　——好古怪。
　　——莫名其妙。
　　——这个话说出来有点恶心对吧？
　　——我爱你这种话，应该在床上助兴的时候说才比较对吧？或者其他柔情蜜意的时候来说，一本正经的说出来是怎么回事？
　　袁也站在窗户前，看了会儿窗外，又看了会儿窗户里自己模糊的影子，他耳朵动了动，竟然毫无道理地烫了起来。
　　袁也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刚刚产生的古怪情绪，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袁也正好不想再想这些奇怪的事情，便把手机拿出来，接通。
　　他并没有开扩音，但Joe的巨大的声音还是划破了他们房间里短暂的安静。
　　“袁曲他妈的带走了我们的金库钥匙，我肯定要杀了他，肯定要杀了，不要再让我见到他！他怎么可以偷走我们的战利品！！你快给我回来，别他妈谈你那狗屎样的恋爱了！”
　　袁也拿开手机，伸手按了下自己的耳朵。
　　井向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皱着眉头，盯着袁也的表情判断他的情绪。
　　——以袁也这么爱钱的程度，他觉得袁也可能会非常生气。
　　却见袁也只是眉头皱了一下，非常平静地问Joe：“昨天你们在一起，都聊了些什么？”
　　Joe还在那里暴怒地骂人，扬言这次一定要结果了袁曲那条老命。
　　袁也挂了Joe的电话，转头看向井向泽，非常自然地凑过去亲了下：“走，回去看下这俩神经病又发什么疯。”
　　“老师不生气？”
　　“觉得有些奇怪。”
　　袁也转身从玻璃前离开。
　　井向泽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粉色的头发非常显眼。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在刚刚那一刻突然认识到了一个事情——他如果真的不小心弄坏了袁也的花，袁也也不会扔掉他。
　　袁也会判断，然后分析——觉得有点奇怪，然后找到自己来询问。
　　——你发什么疯？
　　或者是其他什么质疑的话，那他就可以拥有解释、道歉、或者是哄袁也的机会。
　　井向泽伸手抓了下自己的骨头小刀，他胸口有些奇怪的感觉，不是痛苦，是过去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种感觉。
　　像他过去跟袁也在度假山庄的温泉里泡了很久。
　　全身都被泡得软趴趴的，心脏也变得温暖起来。
　　他竟然觉得，好可爱。
　　

第58章 袁曲篇（六）
　　回贫民区的路上，运气有些不大好，袁也在加油站的时候恰好碰到抢劫犯。
　　井向泽本来跟在他身后，看见带着头套拿枪的两个人，浑身肉眼可见的一绷，他沉着脸往前走，看起来像是要去发疯，赤手空拳去吃别人枪子。
　　他站到袁也面前，还准备往前走，袁也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一手掰着他的脑袋，拉着他一起蹲下了。
　　他被按着脑袋也不太愿意低头，很努力地一定要侧过头，去注视两个抢劫犯的动静。
　　袁也大拇指在他脖子上勾了一下，黑色绳子挑出来，他低声：“咬住？”
　　井向泽直勾勾又恶狠狠的视线微顿，他收回目光，看了下袁也手指上的黑绳，又看了一眼袁也。
　　他喉咙滚动一圈，垂下头缩起身子，把绳子咬到嘴里，他牙齿磨了下绳子，才略感安心了一些。
　　——不知道袁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在紧张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咬绳子。骨头小刀不太舍得咬，怕咬坏了、或者咬出牙印。
　　袁也揉了下他的耳朵，看了下他粉红色的脑袋，越看越喜欢这个颜色，他凑过去吹了吹井向泽额前的头发，才慢腾腾地说道：“别紧张，他们只是想要抢劫，你不要去招惹他们，他们不会弄出人命，乖乖蹲在这儿。”
　　井向泽抿了下绳子，视线又往两个抢劫犯那里快速瞥了一眼，他收回视线，牙齿又用力地磨了两下绳子。
　　袁也说的没错，抢劫犯抢走了加油站的钱之后，立刻就跑了。
　　袁也伸手把井向泽嘴里的绳子掏出来，刚想说路人乖乖蹲着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外面就传来他车子被砸的动静。
　　“……”袁也站起身，看向玻璃门外。
　　——哦，是两个仇富的抢劫犯，路过他车的时候因为仇富而砸了他的车子。
　　袁也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屋外两辆警车飞驰而过，井向泽突然抓住了他一根小拇指：“车被砸了。”
　　“没事，Joe的车，正好去还给他。”袁也决定让Joe回收垃圾。
　　车头被砸了个很丑的坑，但勉强还能开，袁也要把车还给Joe——不能夺人所好。
　　重新开上车后，井向泽问袁也：“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的吗？”
　　袁也啧了一声：“是啊，毕竟是哥谭。”
　　“什么？”井向泽不懂。
　　袁也哦了一声：“漫画里的一个城市。”他兴致勃勃地推荐，“有一部系列电影挺好看的，下次找来给你看看。”
　　井向泽哦了一声，对漫画还是电影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又问：“老师原来也会做这种事吗？”
　　袁也诧异转头，严肃反驳：“怎么可能，下等犯罪分子才靠暴力抢钱。”
　　井向泽手指勾了勾自己脖子上的绳子，他哦了一声，脑子有些懵：“不太懂。”
　　“哪里？”
　　井向泽把绳子在手指上磨了磨：“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袁也乐出一声，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拜托，他可是靠智商和演技骗钱的，跟靠暴力的那种是有本质区别好吗？
　　他带着井向泽回到老房子，找停车位的时候，看见一个醉醺醺的酒鬼，站在他们院子门口，哆哆嗦嗦地解自己的裤子。
　　袁也的车子滑过去，按了两下喇叭：“下次再看见你在我们家门口撒尿，我会让小鬼把你的鸟剁掉。”
　　醉鬼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挪到隔壁栋院门口解裤子去了。
　　井向泽回头看车窗外的流浪汉：“他让你生气了吗？”
　　“哦，总有人在家门口撒尿，每次回来都一股尿骚味。”
　　“你骂他什么了？”井向泽低声问。
　　袁也挑眉：“要不要送你去语言学校学习一段时间？”
　　井向泽眉头皱起来：“不要。”
　　袁也找到停车点，把车停进去：“我说再看见他乱尿，就把他鸟剁了。”
　　井向泽顿了顿，闻言有些不自在地微缩了下脑袋，昨天晚上在浴室的时候……
　　袁也手伸过来摸了下他的头发：“没有在说你。”他笑声震过来。
　　井向泽耳朵又烫起来了：“哦。”
　　开门进屋的时候，Joe正坐在客厅里擦枪，茶几上摆了好几把枪，还有几把刀，Joe沉着脸，怒气冲天。
　　有蹲在旁边脏兮兮的小鬼，凑过来伸手摸他的枪，他一个眼神瞪过去，吓得小鬼一个哆嗦。
　　袁也抬手点向想偷枪的小鬼：“滚边玩去，信不信待会儿他气上来，直接一枪崩了你。”
　　小鬼爬起来，跑回了楼上，楼上传来一些带着嘲讽意味的哄笑声。
　　——像是在玩什么赌能不能拿走Joe枪的小游戏。
　　Joe擦枪，擦的枪杆子都快起火，怒气冲冲：“我绝对会一枪崩了袁曲，再见到他，一句话都不会让他多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袁也，见到袁也身后尾巴似的井向泽，非常不悦地皱了下眉头：“请问你们俩是变成连体婴儿了吗，有必要粘得那么紧吗？令人恶心的同性恋。”
　　井向泽在袁也身后盯着他——又是那种蛇爬上身的恶心表情。
　　Joe本来就生气，张嘴想骂再看把他眼睛珠子抠出来，井向泽竟然自己先挪开了视线，他望回袁也的侧脸，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Joe啐了一口，嫌弃。
　　“真枪假枪？”袁也走过去，把车钥匙丢还给他，拿起一把枪掂量了一下。
　　“真的，红鬼那买的，小口径，会给他留全尸体。”Joe沉声说。
　　袁也眯了下眼睛：“他还带走什么了吗？”
　　Joe生气：“鬼知道！他拿走属于我们的金库钥匙，就足够让人杀掉他了！”
　　袁也挑了下眉，一边拿手机拨袁曲的电话，一边问：“前天晚上我没回来，有什么异常发生吗？”
　　电话果然没有被接通，袁也放回手机。
　　Joe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扔下枪，靠到沙发上沉默片刻：“我这次肯定不会原谅他。我们小的时候，他带我们去墨西哥骗当地地头蛇那次你记得吗，本来他应该来接我们回家，但是他在别人床上喝多了忘记这事，我们几天没吃饭了？还遭受了一顿毒打，被当成尸体一样扔掉。”
　　井向泽本来微躬着的身子，突然直了起来，他的视线凝在Joe的脸上：“真的吗？”
　　袁也啊了一声，仔细回忆了片刻：“我可没有被当成尸体一样扔掉，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是骗子，是你等不来老头暴躁起来莫名跟他们打架，他们逗狗似的在逗你。”袁也说到这里皱起眉头，骂了一声，“妈的差点害我也被揍，你还记得最后是我把快歇菜的你扛到大街上才得到救助的吗？”
　　袁也当时十四岁，因为种族原因，看起来更小一些，那些人觉得他可能才十岁，怎么会有胆子去骗当地著名的黑帮头目，Joe发狂也只当Joe胆小害怕，逗狗似的嘲笑了许久，最后每人一脚就把Joe踢到昏死过去，再扔到了街边。
　　袁也把身体紧绷起来的井向泽提到自己身前，楼住肩膀倒过去，像靠着木杆一样靠到井向泽背上。
　　他捏了下井向泽的胳膊，手掌搭在井向泽的胸口，无意识地捏了一下。
　　井向泽缩了下肩膀，他抖了一下，肩膀松下来，像是吐出了一口很长的气。
　　Joe冷声道：“我一辈子原谅过他太多次了，这次一定要杀了他。”
　　袁也把下巴放到井向泽粉红色的头发上，似笑非笑地看了Joe一会儿，在Joe愤怒飞过来的眼神中，嗤笑了一声：“Joe，你还没断奶吗？你本来就不该对他有父亲的期待，他不是我们的爹。”
　　Joe恼羞成怒：“你放屁，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这种期待，我只是想要杀了他。”
　　井向泽一直垂着的视线，突然抬起来，他沉着脸，脸上表情非常不悦，感觉想要冲过来拔了Joe的舌头。
　　Joe暴怒：“让你面前的人滚到你身后去，真觉得我不会一枪崩了他？”
　　袁也支在井向泽头顶的下巴动了动，他侧过头，看井向泽的表情。
　　袁也伸手挡了下井向泽的眼睛，先哄Joe：“好啦别这么小孩子脾气啦，老头除了喝醉的时候做事都有逻辑，告诉我我忘记回来那天，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哄完Joe，他把井向泽拉到自己身后，把口袋里的手机塞到他手里：“无聊看会儿手机。”
　　井向泽捏住手机，沉声应了一句。
　　Joe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拧着眉头开口道：“本来我跟人约好去酒吧喝酒，他说要分赃，让我记得晚上回来。谁他妈下午去酒吧喝酒晚上还回来？没成年偷溜出酒吧的小鬼？我让袁曲按过去一样，里面的东西每拍卖出一件抽出百分之一给管理这房子的大婶，剩下的我们三人平分。
　　“袁曲那个死样子，故意说他不要了，直接给我跟你，有话要聊。我让他直接说要聊什么，他说等你回来一起聊，免得要说两次，我就等啊等，等到睡着了又醒了，你还没回来。我让袁曲明天说，上楼就去睡觉了。结果第二天这个狗娘养的就不见了，我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我准备出去玩，才发现金库钥匙被他拿走了！”
　　“他要说什么？”袁也沉思。
　　“鬼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他连我们的东西都骗！他现在拿了金库钥匙，万贯家财，自己一个人走了！”Joe顿了顿，牙咬切齿，“我他妈……”
　　井向泽站在袁也身后，他身子往前一倾，脑袋贴在了袁也身后。
　　袁也眉头蹙起：“没别的事发生了？所有细节仔细想一下。”
　　Joe继续深呼吸，他臭着脸，仔细回忆当天的情况：“不太记得了！”他凶到。
　　袁也端详了他一会儿。
　　Joe把桌上的烟盒拿过来，抽了根烟叼到嘴里，双脚架到了桌上，他吸了口烟：“好像提醒了我，我们房间里睡着的那个女的，一天没有下来，让我上去给人送水送饭。我下来之后，他坐在这儿抽烟，我回楼上睡觉时，他突然叫住我。”
　　“问你什么了？”袁也问。
　　Joe顿了顿：“他问我今年多大了。”
　　袁也皱眉。
　　“我骂了他一顿，他又问你今年多大了。”Joe吐出一口烟，转过头看向袁也，“对哦，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二还是二十五？”
　　袁也说：“三十。”
　　井向泽的脑袋在袁也身后蹭了下。
　　Joe诧异：“你都三十了？！”他咬了下烟头，端详了一会儿袁也。
　　袁也嗤笑了一声：“是。”他问，“你告诉袁曲你多大了吗？他什么反应？”
　　Joe弹了下烟头：“我告诉他我三十二，前几天刚过生日，给自己买了辆车当做生日礼物。”
　　袁也清了清嗓子，声音非常甜蜜：“生日快乐，哥。”
　　井向泽的手抬起来，爬到了袁也的肩膀上，又环上袁也的脖子，声音很低，闷出来，只有袁也能听清：“老师，你别这样跟别人说话。”
　　袁也捏了捏井向泽搭在自己身前的手指——刚刚弄坏了别人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声音甜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可Joe完全不领情，他眼神怒飞过来：“操你们的，袁曲那天也这样跟我说了一句话。”
　　Joe现在心里怄得要死，袁曲坐在那抽烟，闻言一愣，又立刻笑眯眯地说——生日快乐，Joe。
　　Joe呼吸一窒，难以启齿，他都三十二岁了，竟然会因为袁曲这样一句甚至算不上温情脉脉的的话而感动。
　　好恶心，操。
　　他必须得杀了袁曲。
　　

第59章 袁曲篇（完）
　　袁也跟袁曲待在一起这么多年时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袁曲独吞战利品的事情。
　　——他过去那么多年可以更简单地直接拿走他和Joe的钱，但他一次都没有这样做过。
　　袁也十三岁，第一次被袁曲带着出去工作，拿回来的钱减掉开支，剩下的也是三个人分。
　　二十万，袁也让袁曲换成现金，铺到自己床上枕着睡，梦里都在笑。
　　太爽了，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幸福的感觉。
　　他十三岁的时候，袁曲都不会碰他一分钱，不至于三十岁了突然这样。
　　当然，也不会排除袁曲可能觉得逗Joe和自己是件有趣的事情，就像他偷Joe的车钥匙一样。
　　但是他顺手摸走Joe的东西是常事，袁曲可对他们花钱买来的东西不感兴趣。
　　袁也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过了井向泽握在手里的手机，解锁屏幕后滑了一会儿界面。
　　他眯着眼睛，脸色有些严肃。
　　因为脑子在思考袁曲的事情，手指无意识地点开软件然后又退出。点进社交软件，他这几天在分享了很多照片，给他点赞和留言的数量非常多，有认识的人私信他，约他出去喝酒，袁也忽视了私信，无意识地刷了刷界面。
　　他看到袁曲的账号发了张照片，写了【回家咯】三个字，几个小时前刚发的，拍得是座云雾缭绕的山。
　　袁也在评论区打了个【？】
　　他觉得头疼：“他几个小时前刚分享了一张老年风景照。”
　　Joe开始磨起牙齿来，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拿着我们的钱立刻潇洒去了是吗？”
　　Joe点开袁曲主页，咬牙问：“他回哪个家？”
　　袁也沉吟了片刻，他耸肩，没有人知道袁曲是从哪儿来的。
　　屋子内安静了片刻，袁也突然问了一句：“我最近这几次见面都没怎么关注过老头，不过他是不是感觉状态有些不对？”
　　Joe没搭腔，他从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气汹汹地说一定要把袁曲到，抽这个人的筋拔这个人骨都不能解他恨意，他想起他们的小岛上的房子，说他准备收拾东西飞过去把袁曲抓到打死。
　　他拿起车钥匙，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袁也没有理他，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沉默地往二楼的方向走过去。
　　Joe走到家门口，一边穿外套，一边道：“等我把他弄死拿回金库钥匙后，我们两个再分。”
　　井向泽本来贴在袁也身后，袁也突然走开，让他有些愣，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屋中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有些无措。
　　袁也上了两步台阶，停住脚步，回身朝井向泽侧了下头：“自己跟上我，小泽。”
　　井向泽轻呼吸了一口，抬步跟上去：“好。”
　　站在门口的Joe打开了大门，屋外冷风穿堂过，Joe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关门上“哒”得一声清脆。
　　井向泽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车砸坏了，会回来打架吗？”
　　袁也说：“不知道。”
　　井向泽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和大门的方向，窗户很亮，门也没有再被打开过。
　　并不多干净的车窗外，一辆宝蓝色的车影一闪而过。
　　井向泽收回目光，他歪了下头，不太懂。
　　“他好像走了。”井向泽轻声道，“他要去哪儿？杀了你的师父吗？”
　　井向泽抿了下唇，想到袁曲偷偷放走井遂的事情，他紧了紧腮帮子，牙齿控制不住在口腔内打架，他手指勾起绳子，咬到嘴里。
　　——当时袁也就不让他杀了袁曲。说是他师父。
　　“不需要拦着他吗？”井向泽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放轻自己的呼吸。
　　袁也几步跨上台阶：“不需要，他一直把老头当爹，而且他去岛上别墅也找不到老头，老头在山里。”
　　井向泽抿了下绳子，更不理解了：“那他为什么要过去？”
　　“不知道。”袁也啧了一声。
　　“老师也把袁曲当成父亲吗？”井向泽又问
　　袁也对于自己会被问这种问题有些诧异，他看向井向泽，嫌弃撇嘴：“怎么可能啊？”
　　他站在了袁曲的房门前，伸手拧了下房门锁，没有打开，门一如既往地还是锁的，袁也四顾了一圈，准备去找个东西开锁，就听见旁边的卧室传来开门的动静。
　　井向泽迅速地望过去，旁边的卧室被打开了条缝隙，有一张卡从里面伸出来。
　　秦娜的声音小声从缝隙里传出：“昨天早上的时候那位先生给我的，他说我可以在这儿当管家，照顾这栋房子里的小孩，等到这个街区的房子被买走拆掉，我就可以带着这钱离开。”
　　她有些紧张：“我想我应该把这个还给你们吗？”
　　袁也看了一眼从门缝里伸出来的这张卡，他伸手拿过来：“借用一下。”他不急不缓地问道，“他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他还让我签了一些东西，我看不懂。”
　　袁也拿过卡片，回身站回袁曲门口，他卡片插进门缝里，上下滑动了几下，“咔”得一声，门打开了。
　　袁也回到秦娜房门口，脚尖抵着门：“给我看看，是给你签的是器官贩卖协议、卖身协议……”袁也顿了下，又道，“还是房屋过户或者遗产继承协议。”
　　秦娜被袁也前面说的话吓了一跳，又被后面两种可能惊了一跳，她躲在门后安静了许久。
　　“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也敢签吗？”袁也的脚尖在门上轻轻地点了几下，他嗤了一声，“不一定有法律效应，拿来给我看下。”
　　他把开完门的卡从门缝里伸回去：“还有这个给你，属于你的了。你可以拿着这个直接离开，不用负责这栋房子里的任何小孩，管他们死活，这不是你的责任。”
　　里面的人没有接，隔了会儿里面伸出来几张纸。
　　袁也接过，上下端详了一圈，把纸跟卡都从门缝里塞了回去，里面人久久不接，他就直接松手让它掉到了屋内的地上。
　　他笑道：“恭喜你，这栋房子也属于你了。”
　　“什、什么？”秦娜有些震惊。
　　“也不用太过于高兴，这个街区的破房子不值几个钱。还有些乱七八糟来来往往把这儿当流浪动物收容所的流浪小鬼。你大概搞不定这里的情况，我建议你直接拿着他留给你的钱离开。”
　　“……”门后没有动静。
　　袁也不以为意，他鞋尖又在门上点了几下，“来，现在告诉我一下，他除了这些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门后小声道：“没、没了。”
　　袁也哦了一声，他挪开自己的脚尖，还贴心地帮秦娜把门关上了。
　　回身的时候，看见井向泽一直盯着他，他挑了下眉梢，伸手揉了下井向泽的粉红色的脑袋。
　　——喜欢这个颜色，已经开始想着下一次要带井向泽去染什么颜色的头发了。
　　他伸手捏了下井向泽的耳朵：“之前有耳洞堵上了吗？”
　　“不知道，要重新弄通吗？”
　　袁也笑起来，一种奇怪的满意感，他又揉了下井向泽耳垂：“不用啦。”
　　他松开手往袁曲的房间走去。
　　井向泽跟在他身后问：“袁曲把你们的房子送给别人了吗？”
　　袁也从鼻子里慢腾腾又语焉不详地“嗯”出了一声，他走到了桌前，空落落的桌子正中央摆了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
　　【后会无期】。
　　袁也两根手指捏起纸张，眯着眼睛端详了会儿这四个字，随后扔掉纸，转身搂到井向泽肩膀，朝门外走去。
　　他搂着井向泽的肩膀，走出房间，没有关袁曲这扇一直关着不开的门。
　　走下楼梯，走到屋子门口。
　　院子里还是一股令人难以言说的味道，不知道谁家遛狗溜过来在草地上拉屎没捡走，楼梯旁边碎了几瓶不知道谁砸碎的酒瓶。
　　袁也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阁楼上小窗户上贴了几个小鬼的脸，正在看着离开的他。
　　袁也说：“对，他把这破房子给小秦了。”
　　“为什么？”
　　“因为他快死了。”
　　只会有这一个原因。
　　几个月前，激自己回白草市来解决一个横跨了数十年的恩怨，回到了谁也不知道的他所谓的故乡，把每次做完事都要来汇合的房子送给别人。
　　而且，后会无期。
　　袁也没有什么情绪，他搂着井向泽的肩膀，站在冷风中等自己约的优步来接自己回酒店。
　　袁也和井向泽回酒店房间里后就没有再出门，午餐都是订得客房服务。
　　袁也问井向泽想不想要看动画片，井向泽哦了一声。
　　袁也电视频道挑选了半晌，选了一部《Rick and Morty》——反正都是卡通人物，差不多。
　　井向泽看得很吃力，也不大感兴趣，他的视线频繁从电视移到袁也身上，来回穿梭，忙碌不停。
　　袁也看起来心不在焉，他偶尔闭一下眼睛，看起来有些犯困。
　　井向泽顿了顿，伸手摸到袁也的脸上，半压在袁也的身上，给了一个吻。
　　袁也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舒服地眯了下眼睛。
　　他觉得这应该是某种特殊信号，配合地伸手去脱井向泽的衣服。
　　窗外夜灯逐渐亮起来，袁也和井向泽两个人赤裸着身体靠在床上，电视节目一直在播，Rick仍旧每一集都带着Morty在各个平行时空穿梭探险。
　　刚洗碗澡后，两个人的头发都有些湿漉，袁也和井向泽两个人坐在床上分食一根香烟，烟灰要落到床单上的时，井向泽伸手要去接，袁也抓过他的手，侧过身把烟灰抖落，他凑回来，把烟嘴塞到了井向泽的嘴里，盯着他的眼睛。
　　“烟灰应该在烟灰缸里，而不是在你手上。”
　　井向泽吸了口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挑起了这个一直没谈的话题：“袁曲要死了吗？”
　　袁也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犯困：“应该是吧。”
　　“他把你的钱骗走了吗，老师。”井向泽咬了咬烟嘴，他不确定袁也现在是什么想法，袁也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像他们早上没有回去，没有碰到抢劫犯、没有被砸车子、没有遇到狂躁不已的Joe，也没有看见袁曲的纸条。
　　井向泽把烟头拿开，熄灭在烟灰缸里，他脸贴到袁也的胸口上，双目专注地注视着袁也：“我给你的卡里还有钱。”
　　袁也眼睛半阖，犯困的模样，他伸手摸摸井向泽的头发，轻笑了声：“我自己的账户里也有钱宝贝。”
　　“……那来拿金库钥匙是为了好玩吗？”
　　袁也眼睛微微张开了一点，随后又重新阖上：“被袁曲诓去的。”他顿了下，突然想起，“哦我没告诉你大井和闻梁的关系。”
　　井向泽听到这两个名字，身体紧了一下，他的手指抖了抖，显得有些狼狈的挪开视线，忽视了后面那个问题，轻声问道：“怎么被诓去的？”
　　袁也的手掌在他身后上下抚摸了几下，直到井向泽身体又重新放松下来：“他觉得我良心未泯，你又很可怜，甚至可能已经被虐待死了，诓我来拯救你。”
　　井向泽猛地把头抬了起来，他瞳孔都几乎震了起来：“所以老师是真的特意来找我的？”
　　袁也摊手：“我告诉你了，你不信。”
　　袁也拍了拍胸口，井向泽却像得到指使，又重新趴了回去，袁也眯着眼睛慢腾腾地说：“我又不是什么英雄，这是个什么事儿。”
　　袁也说着说着突然伸手捏住了井向泽的下巴，他直勾勾地看着井向泽的眼睛，从来没有过的神情，甚至有些阴鸷的凶：“我谁都救不了，知道吗？”
　　井向泽跟袁也对视了好一会儿，他垂下目光，抬手抱住了袁也有些潮湿的脑袋：“他要死了，你会不会有些伤心？”
　　袁也没说话。
　　井向泽搂着袁也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是不是不该踢他？”
　　袁也的笑声从他怀里闷出来：“真好哄啊宝贝，你当然应该踢他，如果不是他不负责任还把发生的一切事都当有趣，你根本不用遭遇你遭遇的所有事情。”
　　井向泽松开袁也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该恨吗？是该恨吧？那怎么办呢？把一个快死的人再抓出来杀他一百遍吗？
　　他垂下眼睛，凑过去，亲上袁也的眉心，鼻梁、鼻尖，含住袁也的唇珠：“那也遇不到老师了。”
　　袁也觉得有些荒唐，忍不住刻薄：“蠢货。”遇到他难道是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井向泽没有说话，袁也自己吐出了一口气，语气恹恹地大概讲述了袁曲、闻梁和大井的关系。
　　“大井和闻梁可能都死了。”袁也又讲起下房子烧起来的事情。
　　井向泽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亲袁也的脸。
　　袁也闭着眼睛，往旁边侧了下脸，没什么精力维持自己道貌岸然的人味了：“别亲了，弄一下午，现在没劲了。”
　　井向泽盯着他，没见过似的，非常新鲜，他伸手摸袁也的脸，又去摸袁也眼睛，笃定说：“老师在难过。”
　　袁也眼睛都没睁，嗤笑了一声：“难过是什么感觉？”
　　井向泽摸袁也的脸，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终于开始有了一些过往的、被他刻意尘封起来的回忆。
　　“父母刚意外过世的时候，我好伤心，每夜每夜都在哭。我想他们回来，想这只是一场噩梦，晚上哭醒的时候会想他们为什么舍得丢下我，为什么不干脆带我一起走。”
　　井向泽的声音有些伤心：“我那个时候真的很伤心，我觉得我家没了，魂也没了，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袁也睁开眼睛看他，他把井向泽搂下来，把被子扯上来覆盖到两人伸手，遮住两人脑袋。
　　灯光被当在被子外面，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彼此交错。
　　“那现在呢，想起他们是什么感觉？”
　　井向泽想了想道：“现在回忆起他们，好像会感觉有些幸福，他们在活着的时候都很爱我。”
　　这是袁也的知识盲区，可不是靠观察别人和学习能够体会到的感觉，他在被子里闭了下眼睛。
　　“那我应该不伤心也不难过，以后想起老头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正向情绪。”
　　“我就是觉得……”袁也顿了顿：“有些犯困，好想睡觉。”
　　（单车卷完）
　　你爸爸
　　无语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到鱼塘去，什么垃圾功能，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60章 Jump！Jump！（一）
　　飞机刚起飞的时候，教练又着重提了一下安全须知。
　　袁也坐在椅子上，撑了会儿下巴，教练立刻又苦口偏心地对他道：“你想带他跳，你怎么不把他带回你们俱乐部跳？”
　　“这不是刚回国么，我带他都跳几十回了，他自己少说也跳二、三十次了，按理A证都可以拿到，谁知道你们这儿不让带。”袁也继续撑下巴。
　　教练说：“本来根本不让单人跳，不是看你真的懂，而且还带着证件，都不会让你单人跳，你还想要带人？”
　　“您说笑，信不信我跳伞经验比您还丰富？而且您这就是玩，我可是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的，我们当初训练的时候直升机打开了跳都是寻常操作，低空索降也就这么下去。”袁也哼唧出一声。
　　井向泽坐在袁也身旁，染一头浅蓝色的短发，冲锋衣拉链直接拉到顶端，小半个下巴埋在衣服里，他默不作声地扯了下嘴角——又在胡说八道。
　　教练偏还上当，疑惑地端详了袁也一会儿：“您这是做什么行业的啊？”
　　袁也压低声音：“秘密。”神秘了一秒后，又补充，“不过现在退役了。”
　　井向泽的衣服卡着下巴，不大舒服，他往下拉了一点拉链。
　　教练哎呀着感叹了一会儿，非常有原则的坚持：“您再厉害，我们也得按规矩办事，您可以单人跳，您这朋友可不行，他没证不说，看着就没经验。”
　　袁也笑，他往井向泽旁边贴了一下：“他就是不爱说话，高冷你懂吧，放心，他经验绝对比大多数人都丰富。”
　　井向泽又扯了下衣领。
　　教练气：“那也不行，再说你也不要单人跳了，净给我们添麻烦。”
　　袁也慢腾腾地哦出一声，一副惋惜模样：“好吧好吧。”
　　飞机飞到两千米高空的时候，教练跟袁也从机形讨论到伞形，井向泽默不作声地坐在旁边，又扯了下衣服拉链，教练眼尖见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绳子，立刻说道：“不是说好最好不要戴饰品吗，你先摘下来吧，跳完了再还给你。”
　　袁也侧过头看了一眼。
　　井向泽抬起眼睛看教练，眉头皱起来：“不用。”
　　教练张嘴劝说。
　　袁也凑到井向泽面前，把露出来的绳子塞回衣领里，再伸手把他冲锋衣的外套拉到顶，还帮他扯立了领子。
　　“这玩意可不能摘下来，从一个大师父哪儿求来的，说一辈子不能离身。”袁也对教练解释道。
　　教练笑话他：“年纪轻轻地怎么还这么迷信？”
　　袁也嗯哼：“前几个月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一会儿，澡还没洗完，住的房子因为电路老化着火了，好在发现及时，洗完澡戴回来把火弄灭了。”
　　教练笑话他把这种随机的概率事件当真。
　　从见面时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的井向泽突然道：“我小的时候贪玩，把这个东西摘下来扔到垃圾桶里，父母当天就出意外死了。后来有一次绳子断了掉在床上我没发现，亲哥掉进坑里瘫了，还有一次跟人吵架生气摘下来，家里烧没了。”井向泽冷冷地看了教练一眼，“你现在让我摘了，是想让飞机上的谁跳下去摔死？”
　　“……”教练语塞半晌，他看了袁也一眼。
　　袁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眉骨，憋了会儿笑，正色道：“别理他，胡说八道，没这么玄。”
　　井向泽说：“我天煞孤星的命，戴这个为了保身边人的命，信不信由你。”
　　“那不是更得摘下来么，回头在天上飞的时候掉出来丢了怪谁？”
　　井向泽冷声道：“没命丢。”
　　教练见他态度坚决，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饰品戴在脖子上摘不摘倒也还好。
　　教练忍不住跟袁也耳语：“真的假的，他父母真没了啊？那你还跟敢跟他做朋友，这玩意都报应在身边人身上啊？”
　　袁也没有刻意压声音，哎呀笑道：“哎呀这不是您不让我带他跳，他生气故意这么说的吗？”
　　教练纳了闷了：“怎么了，他离你超过一米远会死还是怎么地？”
　　袁也耸了下肩膀：“谁说不是呢？”
　　话音还没落，井向泽冷声吐出一个字：“是。”
　　教练没听懂，诧异望过去。
　　井向泽看也没看他：“是，会死。”
　　教练表情表情顿了顿，逻辑上是不信，但说话这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让人也不知道该不该配合一把这样的幽默。
　　袁也哈哈乐，一把勾住井向泽的肩膀：“别看这小子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其实是个幽默大师。”
　　教练配合地尴尬笑出两声，示意他们：“马上到三千米了，你们准备一下。”
　　袁也倒到井向泽身上，半侧身子，抬手捏了下井向泽的两颊，他掐橡皮玩具一样轻轻掐了几下，低声道：“待会儿你跟这个教练跳双人伞。”
　　井向泽低垂着眼睛，低应出了一声。
　　袁也松开，井向泽抬眼看他：“你真的自己能跳吗？”
　　袁也愣了一下：“我没带你跳过？”
　　井向泽眯了下眼睛：“开过几次直升机，天气不好。”
　　袁也慢腾腾地哦了一声：“哦，那记混了。”
　　井向泽皱眉沉默。
　　过去两年两个人去过很多地方，开过飞机、游艇，冲过浪、潜过水，后来袁也迷上自由潜水和冲浪，两人在海边定居了一段时间。
　　“你怀疑我跟教练说的是假的？”袁也小声乐。
　　“不然呢？你过去当过特种兵？”井向泽扯了下嘴角。
　　袁也又凑过去捏了捏他的两颊：“我可没说过我当过特种兵宝贝，别胡编乱造我的发言。”
　　井向泽抿了抿唇，他吞咽了口唾沫，往袁也脸的方向凑了一下——一个准备接吻的姿势。
　　袁也撇开脑袋，“嘘”了一声。
　　井向泽动作顿住，他缩了回去，身上开始充斥起低气压。
　　袁也继续捏捏他的脸，自然哄道：“回去给你亲个够。”
　　井向泽的低气压并没有好转，他舌头舔遍了自己的牙齿，从鼻腔里叹出一口长气，低嗯了一声。
　　袁也松开手：“我没记错的话，我只是说在训练的时候跳过直升机和低空索降过吧？”
　　井向泽哦。
　　袁也继续解释：“不过教练证确实是假的，好像要跳五百还是一千次才能考到这个证。我跳到两百多次的时候，就懒得玩了。”
　　“所以自己跳没问题，是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出现过问题？”袁也自信满满。
　　井向泽垂下眼睛，有些焦躁地抠了下手指，还是忍不住说道：“三个月前冲浪的时候，被巨浪掀翻，差点晕过去溺死。”
　　袁也哎呀哎呀：“你不是看着我呢吗，我被掀翻你不第一时间喊了救援？”
　　井向泽安静了一会儿，他沉着嗓子，语意模糊地应出一声：“嗯，我会一直看着你。”
　　袁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待会儿我先跳，你和教练跟在我后面跳，我在地上接你。”
　　“You jump，I jump？”井向泽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一句台词，脱口就道。
　　袁也故作惊讶，低声问：“你知道这句台词出现在什么地方吗，宝贝？”
　　井向泽默默回忆。
　　“泰坦尼克号会撞上冰山沉掉的宝贝，情侣之中也有一个人生一个人死的。”
　　井向泽皱起眉头：“那你生，我死。”
　　“……”袁也止不住笑，“那不如你盼着点好，我们俩都没事不好吗？”
　　井向泽沉默了一会儿，他侧过头轻“呸”了一声，开始施法：“童言无忌。”
　　袁也乐的摸脑门，觉得又蠢又好笑——好可爱。
　　飞机达到三千米高空的时候，机舱门被打开，高空的风灌了进来。
　　袁也检查了下自己全身装备，站在门边往外看了一会儿，三千米高空上周围空无一物，世界好像除了喧嚣的风声就什么都没有了。
　　教练还在后面绑井向泽，另一个教练在袁也身旁大声说话。
　　袁也回头看了一眼，井向泽果然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每次只要望过去，这个人的视线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袁也挑了下眉梢，往回走了一步，他凑过去在井向泽唇上轻轻印了个吻。
　　吻完后拍了拍井向泽身后教练的肩膀：“大哥，我男朋友就拜托你了。”
　　他说完回身，摆好起跳姿势，往机舱外一跃，人就跳了出去。
　　井向泽条件反射身体试图追过去，身后绑着的教练很烦，把他定在原地。
　　井向泽不耐烦：“你快点。”
　　教练懵了一会儿，不过好在日常见识过的人多，很快就转回思绪，他笑了声：“别急，你男朋友不会跑的。”
　　井向泽继续烦躁催促：“你快点。”
　　教练诶诶了两声，带着井向泽走到了机舱门口，他让井向泽摆好起跳姿势，井向泽很配合，让怎么摆就怎么摆，急着要跟下去。
　　姿势摆好后，教练喊道：“一、二、三。”
　　他双脚一蹬，就带着井向泽跳出了机舱外面。
　　刚跃出机舱外时，井向泽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手捂在自己胸口吊坠的方向，在飞速下坠，速度几乎快到看不清什么东西，但是他眼睛仍旧在非常执着地向下探寻着袁也的降落伞。
　　他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直跳。
　　过去两年，他所经历过的事情，比之前二十三年都多。
　　他在自由落体，他在往下坠。
　　可他觉得他在飞。
　　你爸爸
　　新年快乐啵啵啵～！
　　

第61章 Jump！Jump！（二）
　　自由落体的时间大概是四十秒左右，不到十分钟袁也就安全着落了，他解开自己身上的东西，抬头看了一眼。
　　教练带着井向泽的伞也在往下落。
　　袁也乐滋滋地看了会儿，朝旁边走了几步，故意张开双手摆出一副等人入怀的姿势。
　　井向泽的落地点离袁也不远，等他落地后，袁也过去找他，才知道这人落地时候没收腿，估计脚踝骨折了——这在跳伞时经常发生。
　　“不是叫你收腿收腿吗？提醒了这么多遍，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啊？你男朋友不是带你跳过几十次吗，连腿都不会收？”教练又气又无奈。
　　袁也长期一张春风拂面的脸顿了顿，他表情冷下来，看着就有些吓人。
　　不过等走到井向泽面前时，就又恢复了平静。
　　他蹲下身，捏了下井向泽的脚踝，井向泽抽了两口气，一言不发。
　　袁也松开手，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教练：“您怎么不勾着他腿？跟我跳了这么多回，从来没受过伤，怎么跟您就这么跳了下，脚就伤了？”
　　教练也烦，提醒多少次收腿不都不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意来讹人的。
　　不过上飞机前，所有人都会签免责协议，这也讹不上啊。
　　袁也没再说什么，蹲下身，示意井向泽爬到自己背上，准备回基地换回自己的衣服，去医院拍个片，也不排除可能只是崴到脚了。
　　他背着井向泽问：“好玩吗？”
　　井向泽胳膊搂着的他的肩膀，身体和脑袋全都贴在他身上，低声：“好玩，感觉在飞。”
　　袁也笑：“还想玩吗？”
　　“想。”
　　“那落地还收不收腿，听不听教练话了？”
　　“收。”井向泽回了句，隔了会儿又不甘愿地说，“不想听教练说话。”
　　袁也哼笑了一声：“行，那下次我摔断腿了，咱俩可以一起扶着往外跳。”
　　井向泽趴在袁也肩头，低声问：“你不是经验很丰富吗，怎么会摔到？”
　　“你不知道游泳溺水的人都是熟手？”
　　井向泽的手勾到袁也的脖子，脸一个劲地往袁也耳朵和脸颊方向贴：“那有点疼，你还是别摔了。”
　　袁也往上托了一下他，手掌在他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待会儿背到基地换回衣服，你自己单脚跳着跟我去医院。”
　　井向泽低笑了一声，毛茸茸的脑袋顶到袁也的脖颈间：“那你得走慢点。”
　　袁也哼：“我扔下你就跑。”
　　井向泽继续蹭脑袋，没有说话。
　　袁也背着他边走边道：“本来还说去海边玩几天水再走，现在你只能坐在旁边看我玩咯。”
　　井向泽哦，低头想要咬袁也的衣服，但衣服是俱乐部提供的，他下不了嘴，纠结了一会儿：“那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你想去哪儿？”袁也随口回问。
　　“你老家。”
　　袁也哦了一声，两年前袁曲消失的时候，袁也随嘴问井向泽想不想到自己长大的地方看看，井向泽点头说好。
　　其后两人跑过非常多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井向泽都要问到老家了吗。
　　“如果我的记忆没问题的话，从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往西北方向过去一两千公里，可能就到我出生的地方了。”
　　井向泽对距离没有概念，他哦了一声。
　　“过几天我去买辆房车，我们自驾过去。”
　　两人一路聊着到了基地，换回衣服，拿回自己的物品，基地的工作人员拿了几个冰袋给井向泽敷脚。
　　袁也站着跟工作人员和教练调笑聊天，开心地跟这些人小聊了十分钟，工作人员笑说下次他再来玩，一定给他打个折扣，想要再就业的话也可以跳到他们俱乐部来。
　　袁也摆摆手指头，往坐在椅子上沉默敷脚的井向泽示意了下，调侃：“才不来了，腿都被你们摔断了。”
　　工作人员当他开玩笑，乐呵呵地笑出来，还调侃说新手常见意外。
　　“这意外概率可等同于骑自行车出车祸。”袁也啧啧两声，话音还没落下，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对工作人员点了下头，拿出手机，边接边走回到井向泽身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擦了一下井向泽的脸，不怎么耐烦地对手机那头的Joe道：“又怎么？”
　　井向泽瞅了他一眼，观察了下表情，随后又低头继续敷脚。
　　“你说老头到底哪儿人？他是哪儿人？哪里出生的？”Joe又开始发神经。
　　“都跟你说好好几次他死了，大概率癌症确诊，没什么治疗的必要，找个地方等死去了。现在这好几年，尸体都烂到你认不出来了。”
　　Joe根本不接袁也的话茬，坚持说道：“如果他真的要死了，为什么要把我们的钱拿走？他就不能安安静静的直接死掉吗？”
　　袁也撇了下嘴：“瞧，看到没，这就是他的目的，死了也要把你耍的团团转。”
　　Joe怒骂了几声，觉得袁也完全继承了袁曲道的德败坏品质。
　　袁也心不在焉，说话慢腾腾地：“你如果多关注一下拍卖行的消息，就会发现这两年各个拍卖行有非常多的不知道哪儿来的收藏品流入。”
　　Joe急切：“那不就是把我们的东西送去拍卖换成现金了吗？！”
　　袁也悠哉悠哉地继续补充：“再稍微找人调查一下，就知道他们大多来自一些慈善基金会或者慈善机构。”
　　Joe明显愣了下，说话语气都有些结巴。
　　袁也哼笑：“老头临死前，散尽了一辈子坑蒙拐骗得来的家财给自己祈福，希望下辈子投个好胎。”
　　“胡说八道。”Joe仍旧不信，“人哪有下辈子？”
　　袁也嗤笑了一声，还是不耐烦：“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带小泽去医院。”
　　“死同性恋真的恶心，我都结婚离婚两回了，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又离婚了？这次是跟谁结的婚？”
　　“一个叫Emily女人，她自称有罗姆人血统，我们在拉斯维加斯遇见，一见钟情后直接去教堂办了婚礼。”
　　袁也“喔”地拖长语调古怪感叹出了一声。
　　“一个月后，她告诉我她身上流有什么该死的罗姆人血统，一生注定漂泊没办法为了谁而停住脚步，睡一觉起来就他妈走了。”Joe冷嗤了一声。
　　袁也被逗笑：“真精彩。不过正好在无效婚姻申请的期限内，对对方而言，甚至都算不上一段婚姻的。你这辈子到底要在感情上遭受多少挫折？”
　　Joe说去你妈的：“希望你的小同性恋让你也体会一下在感情上受挫是什么滋味。”
　　袁也啧了一声，把手机贴到井向泽耳边，在井向泽疑惑的眼神里，张嘴道：“骂他，宝贝。”
　　井向泽很听话，没有任何犹豫，张嘴就说：“狗不要叫了，我们挂了。”
　　没等Joe怒出来，井向泽快速点上了挂断键：“骂完了，挂了。
　　“骂得好。”袁也把手机放回兜里，凑过去捏了下井向泽脚踝，肿起来了，没办法判断是单纯的崴了还是骨折，他蹲下准备背井向泽走：“走，先去医院。”
　　这人放下冰袋，不准备让人背了，自己撑着站了起来，还说：“不是让我单脚跳着走吗？”
　　袁也起身，回看了他一眼，头发刚染没多久，颜色还很纯正，过不了多久颜色会褪掉，变成一堆杂草，袁也已经开始想下次染什么颜色了。
　　袁也挑了下眉，配合着往后退了两步：“行啊，那你在我身后蹦着。”
　　井向泽站稳身子，开始单脚往袁也方向蹦，他手往前伸着，企图抓住一些什么东西稳住自己的身体。
　　基地几个工作人员看过来，有人笑袁也：“脚都碰不了地了，你倒是扶一下啊。”
　　袁也非常快的跟这群人打成了一片，立刻就能言笑晏晏地调侃：“那还不是你们孙教练害的。”
　　孙教练正在喝水，闻言“嘿”出了好几声：“我发誓，落地前我至少在他耳边提醒过五次以上。”
　　井向泽没搭理任何人，面无表情着一张连往袁也方向蹦过来，靠近了之后低声喊了句“老师”，袁也瞥了他一眼，支起胳膊让他扶着了。
　　两人一搀一跳，走路慢悠悠，网约车都到目的地了等着了，俩人还在几百米开外蹦着。
　　车到最近的医院挂了号，拍了片，确实轻微骨折，不过好在不太严重，不需要住院动手术进行复位。
　　井向泽打了个石膏，从治疗室出来的时候袁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他巡视了周围一眼，低下头垂眼往旁边挪，想找个位置坐着等人回来。
　　恰好旁边一个护士路过，顺手扶了他一下：“诶你家人呢，刚打上石膏可不能乱动。”
　　井向泽看了护士一眼，不太自在地侧躲了下身子。
　　医院的工作很繁忙，护士也没有时间带患者去找家人，焦急地四顾了一圈。
　　井向泽不大爱跟人说话，被人一把搀住胳膊也浑身蚂蚁爬过一样不舒服，他拧了下眉头，抬手指了下诊疗室门口的椅子：“我坐在这儿等。”
　　护士把他放到椅子上后，又急匆匆地走开了。
　　井向泽右脚打着石膏，垂着脑袋悄无声息地坐在长椅上，周围人来来往往的，他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轮椅是停在他脚边的，他开始以为是别人不小心撞上他，皱着眉把自己的脚挪开，一只熟悉的手伸过来捏他双颊，熟悉的声音也伴随而来：“等多久了？”
　　井向泽抬头，一直半阖着的眼皮抬起来：“不知道。”他又看了一眼停在自己脚边的轮椅，“哪儿来的？”
　　袁也胡说八道：“停尸房门口随手推过来的。”
　　井向泽盯着袁也看了一秒，判断——又在胡说八道。
　　袁也拍拍轮椅，让他坐了上来，推他往医院外走：“医生说什么时候拆石膏？”
　　“大概要一个星期，具体还得看那时的恢复情况。”井向泽后仰头看他。
　　袁也的视线在人很多的医院穿梭，看起来心不在焉，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隔了有一会儿，袁也说：“我刚去买轮椅的时候，路过急诊科，有人被打得快不行了，送进去了。”
　　“什么人？”
　　袁也砸了下嘴巴，兴致勃勃：“后来我跟送他来的人打听，才知道这个城市有一个地下综合格斗赛。”
　　井向泽扶在扶手上的手蜷了蜷，有些烦躁，不大好的预感：“是什么？”
　　“MMA啊，很好玩，我打过正式比赛，拿过奖，没有打过地下MMA，明天我推轮椅带你去看。”
　　井向泽的手指在椅面上滑了滑：“好。”
　　袁也突然停住脚步，他躬下身子看井向泽，打了个响指，人都因为这种亢奋而发起光来：“我如果上场，记得压我赢。”
　　“……”井向泽动了动脖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应，“好。”
　　

第62章 Jump！Jump！（三）
　　这个地下综合格斗场地意外很好，连观众席位都看起来整齐舒适。
　　不大像是个热血比赛的赛场，反倒像是古罗马时代的贵族，在看台上观看野兽搏斗。
　　袁也穿着一身洗到发白发皱的旧衣服，沉着脸被人带进了房门，他的脚步很沉，脚板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穿着像是礼仪先生的人带他到了一扇敞开的大门里，入目一整面墙的柜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奖杯，坐在屋内真皮椅上的男人眯着眼睛抽着雪茄，与旁边人聊天说笑。
　　礼仪先生带袁也进门后，没有打扰屋内的人聊天，静静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这栋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台巨大的电视，此刻里面正静静地展现着外面空旷的八角笼。
　　袁也微垂着头，默默地环视了一圈。
　　五六分钟后，刚刚聊天的几个人好像发现了进来的礼仪先生。
　　“南哥，就是这个人。”礼仪先生在接收到南哥的视线后，第一时间开口说道。
　　南哥扬起头，虚着眼睛往后袁也方向看了一眼，他抽了口雪茄：“你说你打是专业的，打过UFC？我怎么完全没有见过你？”
　　袁也的眼睛微垂，睫毛遮住眼睛，让他看起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南哥笑了一声：“不过无所谓，专业的在这个场子里也不一定行，我们这儿可没有规矩，重要的就是精彩，越精彩得的钱越多。”
　　袁也抬起眼睛，看向南哥，冷静又惜字：“我骗您的。”
　　南哥嗤笑了一声。
　　袁也说：“我需要钱，我弟弟生病了，他还是个大学生，我要赚钱治他的病。”
　　南哥瞥了一眼礼仪先生，礼仪先生点了下头。
　　南哥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纸，抽出一支笔放在纸上：“你知道我们外面那个八角笼，每天要搬多少人出去吗？还有没有命拿到这个钱，可都不一定。”
　　袁也抬起头，他的手攥到自己发白的衣角：“冠军不是有三十万吗？”
　　南哥似乎被他这种懵懂的愣头青给逗笑，乐了一声：“这样吧，你下去打这一场，不管输赢，只要比赛够精彩，我都给你两万。但是精不精彩得我来判断，你上去就躺倒投降那种可不行。”
　　袁也抿了下唇，点头应下来。
　　他签完了免责协议，上交了证件，被礼仪先生带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后，听见屋内人哄笑，开始打赌他这种愣头青能坚持几分钟。
　　袁也站回井向泽的轮椅后，帮他整理了下头上的帽子，慢腾腾地说道：“你现在是我身患重病的弟弟，我待会儿要上场帮你赚治疗费。”
　　井向泽往后仰了下脑袋，帽檐挡住视线，没有看见袁也，他有些烦地扯了下帽子。
　　袁也的手指轻轻地顺了几下他后脖颈，眯着眼睛观察周围情况。
　　在他之前还有一场比赛，他皱着眉头站在井向泽身后看赛场，这种不正规的地下格斗比赛，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犯规的概念。
　　不像是综合格斗，像是两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互相撕咬，双方只能活下一个。
　　袁也过去确实参加过当时生活地自行组织的MMA比赛，虽然是地方小型的比赛，但是裁判和观众也确实是专业的。这个赛场上，裁判好像不存在，所有人都在拼命。
　　——原来这就是精彩的意思。
　　井向泽腿脚不便，不方便看自己身后站着的袁也，他对周围的哄吵声都不大感兴趣，帽子更方便他把自己的脸和表情藏起来，他就低垂着脑袋，在喧嚣中发呆。
　　直到听到观众席里传来扫兴的嘘声，他烦躁地瞥了一眼，只见一个满脸都是血的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个人刚刚投降了，裁判正在宣判他对手的胜利。
　　满脸是血的男人沉默地站在裁判身旁，他脸部肌肉抖了抖，观众台上的嘘声很大。
　　他在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后，骤然又发力朝他的对手猛攻了过去。
　　后被反应敏捷的裁判撞到，又迅速扣住脖子绞在地上。
　　井向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甘的失败者翻起白眼晕厥了过去，裁判站起身，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宣布获胜者。
　　井向泽微侧了下脑袋，他眉头蹙起来，呼吸都不自觉地变重。
　　袁也在他身后嗤了声：“什么玩意。”
　　有人走到他身旁，让他身后站着的袁也去准备准备，过一会儿开地第二场。
　　袁也问：“跟这个获胜者打吗？”
　　来人笑话袁也：“怎么可能，让他连打两场吗，南哥还是很爱惜优秀选手的。”
　　袁也又说：“裁判看起来好像很厉害。”
　　来人笑：“去年打了十二场，胜了十场，不要命似的，南哥最喜欢这种人了，就留下来了。”
　　袁也跟着人要离开前，井向泽手比脑子快的伸手抓住了袁也的胳膊。
　　袁也停住脚步，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拍了下他的帽子：“待会儿你就想想今晚吃什么？”
　　晚上吃的是什么，井向泽不大记得了。
　　他在台下看见袁也下巴挨了两个肘击，他就觉得牙齿有些疼了起来。
　　——不应该的，会发炎的智齿已经拔掉了，龋齿也补好了，牙不应该会再感觉到疼。
　　裁判举起袁也的手表示胜利的时候，井向泽低头，在衣服上磨了几下自己的下巴，有些幻疼。
　　晚餐是袁也推着他的轮椅，跟这个格斗比赛的创办、组织者一起吃的。
　　那些人在说什么他听不大清楚，眼睛里只能看见袁也下巴上的淤青。
　　有个喝了酒的男人，走到袁也和他的桌前，拿出一叠现金“啪”得拍在袁也的身上。
　　井向泽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抬起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了这个醉醺醺的酒鬼。
　　袁也几乎在他抬眼的一瞬间，就往下拽了一下他的帽檐，井向泽的视线范围变得狭窄，他看见袁也的手伸出来，无名指还戴着他送的戒指，手指曲下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钱。
　　醉酒的男人醉醺醺地讲话，让袁也下一场继续赢，他再出两万。
　　井向泽听到这个男人讲笑话似地呵出一声：“妈的，看着没什么用的模样，害老子输了二百。”
　　有人在桌上笑话他，让他得学会什么叫愿赌服输。
　　醉鬼又哼哼地走了回去。
　　其后好几个小时，井向泽的视线都一直盯着袁也手中握着的一叠钱。
　　他听见袁也跟别人说话，答应了别人什么，听不太清楚。
　　等被袁也推出来后，外面已经星空满布。
　　袁也心情不错，推他溜达到附近没什么的公园，坐到长椅上吹风。
　　袁也兴致勃勃地坐在水边长椅上，用钱叠飞机、叠兔子、叠青蛙。
　　叠好一个扔进井向泽的坏里，叠到第五个的时候，井向泽问：“老师，我不太懂。”
　　“什么？”
　　一直都不太懂，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编撰一个身份，去台上打架或者挨打，被一群令人作呕的人侮辱，赚取一些根本就不缺的钱，这到底有什么意思？
　　袁也手指翻动，叠出了个心的形状，他捏着心尖，把心送到井向泽的眼前：“你会叠吗？”
　　井向泽看了一眼，他伸手接过，摇头。
　　袁也抽出一张钱递给他，兴致勃勃：“来来，跟我学。”
　　他凑到井向泽的身边，让井向泽跟着他的步骤叠纸。
　　“因为无聊啊宝贝。”他一边观察着井向泽的叠纸步骤，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井向泽垂着眼睛认真学习。
　　“很无聊，没什么意思。”袁也把最后一角塞到“心”的最中间，让“心”变的完整，捏着“心尖”抬起来看了下。
　　井向泽跟着他的步骤，也完成了一颗“心”，他把“心”窝在自己手心里，隔了会儿再慎重地递给袁也。
　　袁也随意接过，再随意塞进了自己衣服胸口那个口袋里。
　　“为什么会无聊，那是什么感觉？”
　　袁也笑：“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井向泽突然单脚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他侧过身往袁也身边贴，差点摔倒，被袁也一把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井向泽抬起袁也下巴，低头亲他：“怎么才会不无聊？”
　　袁也笑了一声，伸手按了按井向泽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得找点事情做。”
　　袁也啧了一声：“不过我倒挺好奇的，你从来都不会觉得无聊，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也能呆很久，好像越来越呆了。”
　　井向泽双手搂住袁也的后肩，他低头轻轻地亲上了袁也下巴上的淤青，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道：“担心你。”
　　袁也挑眉：“你坐着那儿发呆，也是在担心我？”
　　袁也伸手摘下他的帽子，一头浅蓝色的头发在黑暗中很耀眼，袁也用两根手指摩擦他头发。
　　井向泽低头看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脚受伤，老师会担心我吗？”
　　袁也顿了顿，神情瞬间冷下来。
　　井向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现在根本不怕袁也这个表情。过去两人独处时，他第一次见袁也这种表情，会有些手足无措，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或者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导致袁也生气了。
　　他盯着袁也，再低头轻轻亲他：“不是故意摔伤，看见你在下面等我，我着急。”
　　袁也叹了口气，搂住井向泽的腰，脑袋贴过去，埋在了井向泽的肩窝里，他声音慢腾腾地，带着点谁也说不上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漫不经心：“宝贝，过几天咱去墓地看看，争取买两个相邻的墓地、或者合葬的墓，等我哪天不小心死了，你赶下投胎时间，正好跟我合葬了。”
　　“要合葬的。”井向泽说。
　　“蠢。”袁也骂人。
　　“嗯。”
　　“下次把你扔进精神病院，不治好我俩再也不要见了。”
　　井向泽歪过头，在袁也的脑袋上蹭自己的脸颊：“会死的。”
　　袁也又冷冰冰地说：“如果你先死了，我就不陪你死了，我会继续好好活着，享受人生中的每一秒钟。”
　　“好。”井向泽的脾气变得异常好，这让袁也一些古怪的脾气，在这两年的相处间一点点显露出来。
　　袁也下巴抵在井向泽的肩膀上，不说人话，非常刻薄：“你真的很烦，我对你又算不上好，还这样粘着我会让人觉得你很可怜。”
　　“你说的，是意外事故。肇事司机撞到了人，把人送医院，等人康复，是意外，但意外就是发生了。”井向泽脾气变得意外好，跟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样子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袁也嗤笑：“那他应该报警，让肇事司机去吃牢饭，做人还是得爱憎分明一点宝贝。”
　　井向泽有点委屈：“那我怎么办，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才那么小，没什么盼头，每天都想死，是你说会回来找我，才让我活下来了。”
　　袁也把脑袋抬起来，伸手捏了捏井向泽的下巴，故意道：“谁让你跟我撒娇的？”
　　他左右转了下井向泽的脸。
　　井向泽抿了下嘴唇，眼睛在夜晚发亮：“你每次都回来了。”
　　袁也突然没好气地磨了下牙：“可怜死你算了，饿得快死了，别人给你吐一口唾沫都觉得别人给你水喝。”
　　井向泽嘴角微翘起来，他凑过去用脸贴住袁也的脸：“老师说点好听的话吧，很久没有听过了。”
　　袁也嗤笑，三连拒绝：“不想说，懒得说，说不出来。”
　　井向泽的手指摸到他胸口的口袋，从里面拈出叠成“心”形的百元纸币：“我给你钱。”
　　袁也被逗乐：“一百块钱找我卖笑？还是用我自己贩卖武力和尊严的钱？”
　　井向泽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我都想杀了他们。”
　　袁也虚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眉眼弯起来：“宝贝真棒。”
　　井向泽被袁也突然甜蜜起来的语气弄得愣了下，随后耳根烫了起来——有一段时间没听见袁也这种说话方式了。
　　袁也捏捏他的脸颊，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下他的鼻尖，下决定：“回家做爱。”
　　

第63章 Jump！Jump！（四）
　　袁也在地下格斗场打了三场，赢确实都赢了，但身上大伤小伤不断。
　　晚上井向泽给他伤口上药的时候，袁也眯着眼睛，生气地骂人：“孙子竟然扯我头发。”
　　井向泽凑过去看他脑袋，看不见什么，手指就轻轻地在脑袋上摸。
　　袁也观察了会儿井向泽的表情，被逗乐：“宝贝，发现我头发被拽秃的地方没？”
　　井向泽摸在他脑袋上的手指顿了顿，垂下眼睛看他：“没有秃。”
　　袁也笑：“那就好。”他仰着脸，让井向泽帮他涂药，故意拖着嗓子问，“那涂完了没有宝贝，我得去洗澡了。”
　　井向泽侧过头看他，皱眉：“刚上药为什么要洗澡？”——那不是白上药了吗？
　　袁也抱他，手穿过衣服摸到他的肚子上，手指轻轻地点在柔软的皮肤上，打起商量来：“等洗完了再涂一次药？”
　　井向泽拧眉，不理解：“为什么？”
　　袁也的很多行为他都理解不了。
　　但事实上，他很多个“为什么”，袁也自己也无法具体回答上来。
　　——因为无聊。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要这么做了。
　　好任性的人。
　　任性的袁也果然又答不上他的为什么，只径直从床上站起来，放在井向泽肚子上的手还顺便抬起把井向泽的上衣给脱了下来。
　　他把衣服随意丢在旁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到门口再乐滋滋地朝井向泽招手：“来洗澡。”
　　“……”井向泽沉默了一会儿，慢腾腾地走了过去，“用湿毛巾擦吧？伤口应该不可以沾水吗？”
　　他的脚打石膏的这十多天，都是这么弄的。
　　袁也走过来，掐了下他的后颈：“你洗，我在旁边看着。”
　　“……”井向泽顿了顿。
　　袁也靠过来：“你想什么呢？身上都红了。我现在得按照次数收费。”
　　井向泽喉结滚动了一圈，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侧过头去找袁也的嘴唇。
　　袁也现在很坏，一点儿也没有最开始做爱时的奉献和服务精神，他手指轻轻地捏着井向泽的后脖颈，脑袋故意往后撤，躲避这样一个亲吻。
　　“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啊宝贝。”袁也啧啧笑。
　　——这算什么恼羞成怒，明明是这个人故意在调情，自己得到反馈后付出行动，他又开始装无辜。
　　“别躲，老师。”井向泽快速说道，而后抬手，一把压住袁也的后脑勺，袁也配合着他的力道凑回来，让两个人的嘴唇触碰在一起。
　　袁也笑起来，伸手揉摸了下他后脑勺，再伸手拍拍他的屁股，交换完一个湿漉的吻后，袁也啧啧：“好了，别亲了，阳气都要被你吸光了。”
　　“你不洗澡了吗？”井向泽在袁也的肩膀上轻轻地磨了下牙齿——想要咬下去，又怕咬疼对方，好苦恼。
　　袁也点了下头：“前几天我洗澡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想洗澡吗，石膏拆了正好洗个澡。”
　　井向泽顿了下，他盯着袁也看了会儿，不太确定，很是怀疑：“你会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想要跟你一起洗澡吗？”
　　泡在浴缸里，贴在一起，可以聊天、听歌、或者一起泡在温水里保持沉默也很舒服。
　　袁也故意拖长嗓音哦出了一声，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那现在要一起洗吗？”
　　井向泽摇头。
　　袁也笑：“天冷了之后，带你去泡温泉。”
　　井向泽立刻点头。
　　洗澡的时候，袁也说到做到，真的坐在洗手台的方向看井向泽洗澡。
　　浴室的干湿分离做的不错，井向泽很严谨地关着玻璃门，防止水汽传到外面沾到袁也身上的伤口，他站在淋浴的喷头上，让温水从头顶浇下来。
　　袁也双手向后撑住身体，眼神漫不经心又如同又实物般地穿过玻璃、穿过水雾直接触碰到井向泽的身上。
　　井向泽感觉有些奇怪，就侧过去躲避了一下。
　　袁也的笑声又跟着视线一起滑进了淋浴房里，井向泽深呼吸，没法好好洗澡，他往外面看了一眼。
　　不是很爱抽烟的袁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右手捏着印有女士清凉照的廉价打火机，在井向泽的视线中“咔”得一声拇指按下去，点燃了火苗。
　　烟燃起来后，他放下打火机，眉开眼笑地冲井向泽扬了下下巴。
　　“继续宝贝。”
　　井向泽的脸颊被水汽蒸得发烫，喉咙有些干，不小心吞进了些细小绒毛一样。
　　“继续什么。”
　　袁也抽烟，吐出烟雾，慢条斯理：“当然是洗澡了。”尾音甚至还有些翘。
　　井向泽盯着在玻璃外吞云吐雾的袁也，大脑也变得有些烫，一会儿想要变成烟，一半被吸进袁也的肺里，一半吐出来环绕在袁也身旁。
　　——好糟糕的想法。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更贴近一点吗？井向泽伸手关掉水，手掌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哪儿抽烟的袁也：“老师，我现在不洗澡了，你可以进来吗？”
　　袁也牙齿咬住烟蒂，故意含糊又讨厌地“嗯哼”了一声。
　　井向泽的手指在玻璃上虚抓了下，沉着嗓子：“好讨厌。”
　　袁也笑得很甜蜜：“快点宝贝，打开水继续洗。”
　　井向泽重新打开水，他伸手往后梳了下头发，伸手擦掉玻璃上的水雾，盯着袁也手开始移动。
　　“……”袁也挑眉。
　　井向泽咽了口唾沫，温热的水从他头顶浇下来，身体滚烫、大脑滚烫，没法思考任何超过个位数加减法复杂程度的事情。
　　袁也赤裸着上半身坐在黑色的大理石洗漱台上，他的手往后撑着身子，身体状态看起来很舒展。
　　浴室的灯光好像带着一些模糊效果，让坐在那儿的袁也看起来像是会发光。
　　井向泽张开嘴，想要说话，一些例如——老师求求你过来一点好不好，或者我走出去。他迫切地想要一些亲吻或是拥抱。
　　想要袁也从光晕中走开来，离得那么远，好讨厌的感觉。
　　井向泽什么都没说，他把话吞下去，重重的呼吸。
　　袁也懒洋洋地吸了一口烟，他身上的肌肉和一些软组织挫伤还隐隐有些酸痛。
　　坐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模样很放松，像是在商场等待自己去卫生间的伴侣出来。
　　他看着井向泽，神情看起来有些矛盾，既显得百无聊赖又好像兴趣盎然。
　　直到井向泽低下头，手向下移动。
　　袁也轻轻“嘘”出了一声：“宝贝，抬起头看着我。”
　　井向泽立刻抬头，隔着玻璃盯着袁也。——他有些讨厌这个玻璃，眉头皱了起来。
　　袁也一点也不吝啬甜言蜜语：“对，盯着我看，我喜欢你看着我的样子了，很可爱，我最喜欢你了。”
　　井向泽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大脑滚烫，流星像雨水一样落下，狮子捕猎抓到了羚羊，一只搁浅的鲸鱼终于回到了大海。
　　袁也又出声“嘘”他：“宝贝换个地方，这儿忍住。”
　　井向泽歪了下头，他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大脑变成了浆糊，身体变成了水，马上要顺着下水道流走。
　　要扶住他，要用手接住他，要拦住他，要袁也。
　　袁也拿下烟，懒洋洋的身子正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用后面宝贝。”
　　井向泽身体猛地一绷，他咕咚咽进了一口洗澡水。
　　腿才刚好，站久了有些累，水淋久了皮肤感觉也有些发皱。
　　姿势有些奇怪，井向泽撑不住身子，就要往硬邦邦又潮湿的地下跪去，有点委屈。
　　——不，好委屈。
　　“老师，腿疼。”井向泽看着袁也低声道。
　　袁也掐熄第二根烟，从台子上跳下去，推开玻璃门，把像是溺水的鱼一样的井向泽从里面拎出来。
　　井向泽扑腾了两下：“伤口。”别沾到水了。
　　“已经湿光了。”袁也把湿漉漉的井向泽抱到客厅，扔到床上，兴趣盎然，“到床上继续。”
　　井向泽从床上坐起来，抬起眼睛看袁也，他判断了一会儿袁也的表情，发现这个人是真的觉得很有意思。
　　跟几个月前跟别人巨浪冲浪一样、十多天前发现地下综合格斗一样的神情。
　　井向泽又不理解了：“老师会觉得看别人做这种事也很有趣吗？”
　　袁也“啊”了一声：“过去倒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坐到床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塞到了井向泽的嘴里，摸摸他的下巴问道，“你被我看着，没有更舒服或更有意思的感觉吗？”
　　“……”井向泽咬住烟头，他慢慢吸了一口——那当然还是抱在一起肌肤相亲融为一体那种感觉更好了。
　　井向泽伸手拿下烟，侧开头躲开袁也吐出烟雾：“那老师被我看着会觉得更舒服吗？”
　　这个假设倒像是让袁也感兴趣起来，他抓起井向泽拿烟的手，就着对方的手吸了口烟：“有意思，下次试试看。”
　　井向泽坐直了下身子，大抽了一口烟后，突然翻过去，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回身后手掌直接按到了袁也的腿间。
　　井向泽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袁也，都没有反应，有意思在哪？
　　袁也把他的手拿开：“摸你自己的去。”
　　“……”井向泽看着他，“真的有意思吗？”
　　袁也眯了下眼睛。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可以像是他第一次和袁曲工作，骗到了一大笔钱铺在床上的感觉。
　　也可以像他小时候打不过Joe，只能挨揍，有一天他终于一脚踹翻了Joe，Joe被他踩在脚底下反抗无果后，举起双手向他投降时的感觉也可以。
　　他十九岁第一次独自出任务，顺利完成任务之后他回到自己出生的故乡，见到了一些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把表弟耍得团团转时的感觉也有些像。
　　——这是什么感觉，是能够用简单的语句或词语来概括和表达的吗？
　　袁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找到了个完美的形容词，他笑意明显，对此满意。
　　他伸手摸摸井向泽的脸：“我觉得，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感。”
　　井向泽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让老师有满足感吗？”
　　袁也并没有多在意，说得也算不上多慎重：“算是吧。”
　　井向泽在某段时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游魂，是被绑到袁也身旁的不想去投胎的游魂。
　　他对于自己没有什么存在感，他是谁呢？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儿去呢，都是毫不重要的事情，关于他自己的所有事情都是毫不重要的事，他只要在一根绳子两端绑上自己和袁也，跟着袁也四处漂泊就好了。
　　他是可以不存在的，是袁也身上的一体两魂，他们在另外一个维度上共用一个身体，死后葬在同一个墓里。
　　现在袁也让他存在了，这个世界上，有人因为他，而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袁也能看见他，袁也也需要他的。
　　井向泽觉得几乎有一个宇宙爆炸的力量从自己身体里爆发出来。
　　他立刻把脑袋贴到袁也肩膀上，声音发闷，回应了好几十分钟前袁也那句随口讲出来的话：“我也最喜欢你了。”
　　他现在有些相信这句话是真的了。
　　——袁也为什么不能最喜欢他呢？
　　——这个人谁都不大喜欢，那多喜欢自己一两分，自己就理所当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人了。
　　人类真的挺可笑啊，会因为喜欢或者爱而存在。
　　这是应该的吗？
　　这当然是应该的。
　　

第64章 Jump！Jump！（五）
　　地下格斗场每个周末都会安排至少两场比赛，南哥作为主办方也做庄让看客下注赌胜负。
　　袁也一张新面孔连续胜了三场，现在他的呼声很高，很多人在不了解选手中选都会买他胜，也有些剑走偏锋赌徒玩大的会赌他输。
　　为了让他恢复体力，南哥给他安排的下一场比赛在了下一周。
　　井向泽的腿好了，终于不用整天推着轮椅到处走。
　　袁也租了辆低调的车，把车开到了南哥格斗场别馆对面的路边区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端详了一会儿井向泽现在的着装打扮——现在看着是个有钱没地方花、还脾气不大好的富二代。
　　袁也把放在旁边的鸭舌帽压上井向泽的脑袋：“待会儿你拎着钱进去就一言不发，随便指个人说买他赢就好了。”
　　井向泽点头。
　　袁也摸摸他的耳朵，夸奖：“真棒。”
　　井向泽抬起眼睛看他，又侧过下巴亲了下袁也的下巴。
　　袁也的手指摸到他的下颌，抬起井向泽的下巴，贴在唇上亲了下：“我在这儿等你，没什么问题吧？”
　　——不太确定有没有问题，毕竟过去两年这个人如同连体婴儿一样跟着自己，最远的距离也不会超过视线范围内。
　　井向泽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确认道：“把钱带进去，随便买一个选手赢，等比赛结束之后再出来是吗？”
　　袁也低声笑：“真聪明宝贝。”
　　井向泽低头解开安全带，他拿过袁也递给他的黑色箱子，在袁也的视线中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手指刚勾到门上，他又直起身子，凑到袁也身前去索吻，他手掌贴在袁也脑后，转身膝盖跪上了座椅。
　　一吻结束后，袁也拍拍他屁股，也没所谓：“不想去就算了，可以等别人来。”
　　井向泽摇头：“我要去买你赢。”
　　袁也被逗笑：“那你得让南哥把他的庄做大来。”他下决定，“我们下次用行李箱来装现金。”
　　井向泽扯了下嘴角：“好。”
　　袁也伸手捏他的双颊：“要笑就好好笑。”
　　井向泽舔了下嘴唇，又凑过去亲了袁也一下：“我走了，老师。”
　　袁也松开手，扬下巴。
　　井向泽去开车门，想了想又道：“我去赌博赚来的钱养你，今天晚上可以真的做吗？”
　　“……”袁也没有想到井向泽有朝一日还有会开玩笑的一天，愣了一会儿，差点像对待Joe和贫民窟那群小鬼一样一脚踹上屁股，“去。”
　　井向泽从副驾驶走了下去，路过袁也车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一眼定海神针还在，才可以稳住海里的波涛汹涌。
　　定海神针按下车窗，胳膊肘支在窗上，非常刻意地笑着两指比到唇上，送出个热情洋溢的飞吻。
　　袁也看着井向泽离开，进入了别馆后，他按下驾驶座车子躺下，嘴里叼着一只不知道哪儿找来的塑料管，躺在座位上眯了会儿眼睛。
　　点开手机没有意义地反复来回搓了会儿屏幕。
　　点开社交软件，看见Joe分享的登机照，他点了个赞，随后自己对着车窗外拍了张照。
　　附上【等待】两字和几个emoji表情，直接发了出去。
　　随时拿着手机刷社交软件的人很多，没一会儿他的评论区就留下了好几条留言。
　　袁也在评论区里无聊地跟人闲聊了会儿，时间过得很慢，很无聊。
　　找他约酒和约炮的的他都没有回复，手指摸着光滑的手机屏幕，感觉更加无聊了。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想要把车座抬起来，开车去附近逛逛，在咖啡馆点杯咖啡坐一会儿也可以。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袁也吐出嘴里的塑料管，把手机举过头顶，刷到一条火山爆发、城镇上的人逃难的视频——有意思，以后搬到火山附近去住。
　　以后还可以试试醉酒的时候开飞机，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开到地狱去，也挺有意思。
　　咦，好像还没有醉到没意识的时候做过爱。
　　袁也的手机举得高高的，想到这件事，闪过无数奇怪想法的点子顿了顿，反思了起来——醉酒后应该硬不起来。
　　袁也挑了下眉梢——也不知道井向泽醉酒后还能不能硬起来。
　　随随便便挑逗几下就会有反应，醉死过去后不会脑袋没反应但是身体有反应吧？
　　真有意思。
　　袁也向上吹了下头发，手机拿下来，点了下自己的关注列表，找到袁曲的账号，点进去看了一眼。
　　最后一张照片还是两年前——老年人风景照，说是回家。
　　袁也嗤笑了一声：“地狱是你家吧老头。”
　　他点开评论区，Joe在底下持之以恒地骂了很多条，袁也无聊，变着花样在评论下挨个骂回Joe。
　　【蠢货】、【笨蛋】、【猪】、【喜欢博关注的小狗】……
　　不亦乐乎地骂了许多条，直到翻到去年圣诞节Joe给老头的留的圣诞快乐留言，他手指顿了顿。
　　袁也的眼睛垂下来，睫毛挡住视线，他从鼻子里哼笑出了一声。
　　【圣诞快乐。】他慢腾腾地回复了Joe这一句。
　　心情莫名其妙的不太好了，袁也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把自己吐出去的塑料管捡起来，眯着眼睛开始叠星星。
　　星星是小学的时候会叠的，读书的时候前桌的女生暗恋他，给他送了一罐星星，希望上初中后还跟他当同学。
　　袁也回家无聊，一个个拆开了，还以为星星里面会藏些什么东西，可是什么都没有。
　　明明那个女生每天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桌上常有牛奶和只有表弟生日他才能吃上的那种奶油蛋糕，放学的时候家里人会开车来接她。
　　怎么这么小气，就送一罐小星星。
　　袁也不服气，非常坚持地拆完了一罐星星，自己就会叠了。
　　袁也眯着眼睛把星星叠完，丢到旁边，打开车载音响，听歌，刷手机，给自己未来的有趣人生做够八百个待干计划。
　　先去冰川探险，抓一只北极熊带回家养起来，听说现在冰川的面积变小了，很多北极熊没有了生存场地，正好抓回家养起来。
　　然后去草原骑大象，在母象眼皮底下抱走小象——小象是不是很重？可能抱不动。听说大象很亲人，或许可以跟它们打成一片，混入象群、跟它们一起生活。
　　还要、还要……
　　还要做什么？
　　成为狮子或者是猎豹的猎物，真正地跟棕熊大打一架。
　　劫持一座飞机？
　　让一艘巨轮撞上冰山？
　　直到袁也设想到在月球住满一年时间再回来的时候，井向泽从对面的别馆里走了出来。
　　他回来的步子走得很着急，袁也余光瞥见这么一个身影，就从月球重新回到地球，他打开车门锁，对探身坐进来的井向泽挑眉，慢腾腾地问：“赚了多少，今天晚上可以来几次？”
　　井向泽的表情看着本来还不错，一进车子，帽子都没摘，膝盖就搭上座椅，人往袁也身上挪，才要把脸贴到袁也脸上，闻言脸色肉眼可见的一沉。
　　他的姿势顿住，眉头拧起来，不大高兴的模样——看来是把钱都输掉了。
　　袁也眼睛抬起来，叹气，伸手捂住胸口：“心疼。”
　　井向泽盯着他的脸，判断他在说真话还是假话，看表情不是真的心疼，井向泽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别吓我，明天我不去了。”
　　“……”袁也伸手轻掐他两颊，掀掉了他的棒球帽，把人脑袋挪到自己眼前，“奇了怪了，怎么感觉今天变得机灵了点，还威胁上我了。”
　　井向泽抿着唇笑：“你别吓我，”他顿了顿，又道，“在井宅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威胁过你。”
　　袁也轻轻捏他的脸，笑话他：“那个时候还会求着我别走呢。”
　　井向泽表情顿了顿，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好像变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你现在不会走。”
　　“……”袁也乐了一声，“想了两年才想清楚，我现在不会走了？怎么突然开窍了？”
　　井向泽扭脸，躲开袁也的抓着自己脸颊的手指，半压在袁也身上，低头亲袁也的下巴，再亲他的鼻子：“老师，夸夸我吧。”
　　井向泽说：“我把钱扔到哪儿随便指了个人，说买他赢，他们点钱的时候偷偷看了我好几次。”
　　井向泽停了停：“你都没有在我身边。”
　　袁也抬手楼了下他，从善如流地笑着夸：“好棒的宝贝。”
　　“……”听着有点敷衍，不过也无所谓，井向泽还是应了一声。
　　袁也把驾驶座拉起来，把贴在自己身上的井向泽扶正，想了想还是说：“不过输得还挺好的宝贝，明天继续去，人傻钱多人家才愿意带你玩。”
　　井向泽哦了一声，突然问：“以后每天都要来吗？”
　　“嗯，等到我上场的时候，你多拿些钱逼南哥把庄做大。”
　　“把所有的现金都取出来吗？”
　　袁也没回话，想了想又道：“明天他可能会请你去聊天或者吃饭之类的。”
　　井向泽顿了顿：“今天他就让人来找我了。”
　　袁也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我说有事拒绝了，说明天还会过来。”
　　袁也对井向泽刮目相看，抬手去摸了摸他的脸，乐了：“真聪明啊宝贝。”
　　

第65章 Jump！Jump！（六）
　　井向泽买了三场比赛，运气非常差的全都输了。
　　南哥找袁也吃饭的时候，是这么形容井向泽的——最近场子里来了个不爱说话但人傻钱多的二愣子，在我们这扔了五百眼也不眨。
　　袁也又换上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装作一个不善言辞为了亲弟可以抛头颅撒热血的哥哥，他简短地哦了一声：“那他今天也来了吗？”
　　南哥笑：“当然要来。”南哥坐在他的真皮沙发上，笑着递了一只烟给袁也，“他昨天那场看了选手名单，买你赢。”
　　“……”袁也摆了下手，“谢谢，但我不抽烟。”
　　南哥点了下头：“不抽烟好习惯啊。”他拿回烟，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吧，小邵，你这场输了我给你五十万你拿去给弟弟治病吧。”
　　“……”袁也表情没变，心情好笑地骂——老子拿一千万来买自己赢，你只分我五十，这生意好做啊。
　　袁也问：“打完这场就可以拿到吗？”他显得有些犹豫，不大相信这种口头承诺的模样。
　　南哥摊了下手：“我们玩这个的，肯定会讲诚信的。”南哥停顿了片刻，又笑，“更何况你可能不太理解，这点钱对我来说就是小钱，买个开心就够了。你跟你弟弟关系不错，我也有个弟弟，不过不太听话，很糟心，你第一次过来找我告诉我你弟弟生病时，我就想不管你是不是最后的冠军，我都愿意给些钱给你弟弟治病。”
　　南哥慢腾腾地感叹出了一句：“我也很喜欢我弟弟。”
　　袁也视线扫了一圈南哥，觉得这个男人还挺有意思的，随后故作慎重地答应了下来：“我要现金，直接带走，那之后我就不过来了。”
　　南哥点头：“当然是现金，我们这儿只能用现金交易。以后如果缺钱还可以来玩。”
　　袁也从屋内出去的时候，井向泽正好被人带进来，两人路过的时候井向泽的视线快速地扫了遍袁也的表情，袁也微扬了一下下巴，两人擦肩而过。
　　袁也去等待席候场，碰见脾气看来不是很好的裁判，他笑眯眯地朝对方走过去。
　　另外一边井向泽进了屋内，冷声说：“你们的人在点我的钱，我不可能场场都输吧？”
　　南哥摇头：“赌徒都有这种心里，要我说的话，我真该劝你别玩这个了，家里有钱也不是这么败的啊。”
　　井向泽没有搭理他，他盯着屋内巨大的显示屏，八角笼里正有工作人员在清扫场地，等待下一场比赛的到来。
　　南哥给井向泽递了根烟：“你不会也不吸烟吧？”
　　井向泽接过：“谁也不抽？刚刚出去的那个人？我买了他。”井向泽低头，把香烟放在自己鼻子下轻嗅了下。
　　“对，不抽烟。”南哥感叹，“他挺厉害的，指不定不这次可以赢，正好让你把我保险柜里的现金全带走。”
　　井向泽仍旧把香烟放在自己鼻子下轻嗅着：“我怀疑你这儿到底有没有钱来赔我，现在的赔率是多少？”
　　南哥道：“我们这儿玩的跟他们那点小打小闹有什么关系，一比一嘛。”
　　八角笼上有人上台。
　　井向泽眯了下眼睛：“这是裁判。”
　　袁也跟在裁判走上了八角笼，门被关上，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上来。
　　南哥靠在井向泽身边：“对啊，你买的人跟我买的人打啊，一比一，你赢了拿走两千，我赢了就把你的钱带走。”
　　井向泽板着脸，在南哥贴近自己的时候，往旁边避了下，厉声道：“别靠近我。”他侧过头凶狠地盯着南哥，“昨天看到的名单上，没有说他要上场。”
　　南哥不以为意，往旁边退了几步：“小少爷得玩得起啊，我给了你个名单，里面可是有裁判的照片，你也可以选他。”
　　井向泽冷嗤了一声没有再理南哥，他目不转睛盯着大屏幕。
　　南哥对比赛好像不是很在意：“不过我倒觉得挺好奇的，你没人跟着自己一个人，拎着那么多现金到我这儿来玩，胆子挺大的啊，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井向泽没有搭理他。
　　“我派人去调查过了，没有听说过你这么一号人啊，哪儿来的？”身上带着这么多现金，有点古怪。
　　井向泽抿了抿，脑子里回忆了会儿袁也跟他聊天的内容，以及教他要讲的话。
　　大屏幕上，袁也被那个冷面的裁判一拳打在了地上，井向泽的心脏倏得一下收紧了，他觉得烦躁，身边南哥的声音更加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
　　“没有裁判的话，谁来喊停？”井向泽轻声问了句。
　　“什么？”南哥没有听清，问了一句。
　　井向泽没有按袁也教的说话，也没有按他教的保持沉默，他轻轻地垂了下眼睛，把一直放在鼻下闻的烟放进自己嘴里，他看了南哥一眼：“打火机呢？”
　　南哥礼貌地准备给他点火，井向泽脑袋一侧躲开他的火，自己拿过打火机，低头给自己点燃了烟。
　　外场传来愉悦的欢呼声，他们似乎对于这种没有裁判的对决非常满意。
　　井向泽深深地吸了口烟，突然低下头，一点也没犹豫地把燃烧的烟往自己手心里戳去，肌肤的灼烧感和被熄灭的烟味都很清晰，触觉和嗅觉都很正常。
　　南哥震惊地“嘶”出了一声：“靠，你干什么？”
　　井向泽拧着眉，把熄灭的烟捏紧：“白草井家你听过吗？”
　　“……”南哥顿了顿，他端详了会儿井向泽的脸，“听说有人一把火烧了那栋百年老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现在警察还在到处找人。”
　　井向泽说：“嗯，火是我放的。”
　　南哥愣：“你是那个纵火的……？”
　　话音才刚落，井向泽就打断道：“我是那栋宅子的主人。”
　　南哥不理解：“啊？”
　　他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哥，黢黑的眼珠里像是有浓雾在翻滚，“你觉得如果我赢了，你不把钱给我，我会不会让人一把火烧了你这个破地方？”
　　“……”南哥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直都是人傻钱多纯傻X，骤然见到这个人这样一副发疯模样，都有些愣。
　　他这辈子见过的疯子不少，赌博输了要生要死的人太多，跪地求他或是要拿刀杀他的人也不少，没有一个有这个人这样的神情。
　　“我不缺钱，就是来玩的，图开心。”井向泽转身重新看屏幕，沉着嗓子，“不要闹得不愉快。”
　　南哥的神情顿了顿，犹豫片刻，举手摆出了个无奈投降的姿势：“当然，我开这些场子这么多年，就是让人来玩的，绝对诚信，放心。”
　　井向泽展开自己的右手手心，香烟被他攥在手心已经卷起来，手心有一块巨大的黑污，还带着隐隐的灼烧感，他把烟从手心拿出来，用手指拍掉手心的烟灰：“那你让裁判回来好好做他的本职工作。”
　　南哥笑了声：“怎么打到一半让裁判上场，那怎么算输赢？”
　　井向泽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
　　还没说话，南哥就继续道：“而且两个选手自己都同意了，就是这么回事，我们等结果就好了。”
　　井向泽听到这话明显表情顿了下，他垂下眼睛，沉思了片刻，声音莫名变轻了些：“两个人都同意了吗？”
　　“……”南哥完全不理解他情绪转变的原因，只能简单地概括为——以为碰到了个钱多的傻子，没想到碰到脑子不正常的疯子，他点头应是，“当然了，我们这儿做什么事都会征询别人同意的。”
　　八角笼中分明毫不知情的袁也此刻被一拳头砸的头“嗡”了声，这个见鬼的裁判是真的下狠手。
　　袁也矮身闪过对方飞过来的拳头，眯着眼睛感受了下自己的牙齿，感觉自己后槽牙被对方手肘打松了。
　　袁也扑过去，把人往地上压下去，他啐了口带着血腥的唾沫，沉声：“差不多得了。”
　　裁判被揍的也不清，血水都流下来都有些糊眼睛：“不演真点怎么行，你们真的有人能让我逃掉？”
　　袁也嗤了声：“你长腿长脚了，自己不会跑？”
　　“变态控制狂，出门打个炮都要派人盯着。”
　　“确实挺变态的。”
　　“那当然，待会儿你如果骗我，我肯定告诉他，他会让他的打手把你扔到河里淹死。”
　　袁也一拳头挥了过去，笑了出来：“不如我现在就揍死你？”
　　袁也向来有卓越的沟通能力和观察能力，在这个八角笼中打了几场比赛，选手每场都换，裁判可永远都是这个。
　　这个裁判并不专业，表情时常看起来还有些不耐烦。
　　袁也跟他聊了几回，就发现这人根本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给南哥打工。
　　既然有需求，那就有谈判的可能，他临上场前又乐滋滋地找人聊了会儿，两人一拍即合，袁也本意是让这个人在场上当裁判给自己放水，没料这人抬手指了下自己鼻子：“你不会不知道，今天这场是我跟你打吧？”
　　袁也不知道，气得牙痒痒，自己同意输不行，还得上双重保险，让自己手下最厉害的人来跟自己打。
　　——有那么缺钱吗？逮着一个小傻子骗。
　　裁判抬脚把袁也踹开，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扶迅速地擦了把额上的血水。
　　袁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听见四周传来的欢呼喝彩声，声势巨大环绕在他的周末，袁也后靠在铁笼上稳住了身子。
　　观众的呼声，让他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感觉不到身上任何一个部位的疼痛，大脑有些发热，眼睛发亮。
　　裁判摘下了自己的手套，丢到地上，突然也被激起了斗志。
　　本来两人说好的上场来做戏，但打着打着都兴奋了，肌肉和拳头碰撞在一起，汗水和血水在八角笼里四散。
　　最后袁也是用综合格斗里非常标准的一套裸绞姿势，把裁判的咽喉狠狠的扣在自己的小臂处。
　　袁也贴在裁判背后，狠狠地压着胳膊：“我赢了。”
　　裁判脸已经涨红了，额头青筋暴起，他有些不服输，身体犹在挣扎，可裸绞是必杀技，这种姿势一旦形成，一般抵抗不了，再不认输会休克过去。
　　观众台上的欢呼声仍旧很大，袁也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有看嗨了观众在大喊着——杀死他！杀死他！他死他！
　　袁也抬起有些模糊的视线往看台的方向看过去，人脸的表情模糊，看起来每一张脸都很兴奋很癫狂。
　　袁也的舌头在自己口腔里抵了下内部，又舔了下牙齿，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转头看向了旁边挂着的一个监视器。
　　——这是南哥房间里的那个屏幕的镜头。
　　南哥在裁判被裸绞时，脸色就已经很不对了，他盯着屏幕，胸膛起伏。
　　——认输，得有人认输。
　　南哥疾步朝屋外走了出去。
　　井向泽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他看见裁判艰难地伸手拍了两下袁也的胳膊——这是认输的标志。
　　袁也松开手，裁判滑到了地上，半天都没有缓过神。
　　袁也松开人后，他满脸都是血，神情看起来也有些茫然，在欢呼声中左右摇晃了好几步，随后站定了，他看着屏幕镜头的方向。
　　井向泽站在屏幕前咽了下口水，他好烦好暴躁，一整座火山脚底下呼啸着要喷发，手指反复戳到手心被烟头烫伤的伤口里，直到鲜血淋漓。
　　袁也对着镜头，眉开眼笑，抬起手飞过来个非常热情的飞吻。
　　井向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他轻轻地吹了吹自己的伤口。
　　——这个人玩得好开心，看起来都闪闪发光。
　　井向泽走回身，抽了两张纸按在自己手心，坐到了南哥的真皮沙发上。
　　消失了数分钟的南哥脸色难看地走了回来，井向泽冲他笑了下：“我赢了，总得算来也才赢五百万，别输不起。”
　　南哥顿了会儿，笑：“当然不会。”他把自己保险柜的钥匙给了跟进来的下手，“去打开保险柜，多找几个人，把小少爷赢的钱给他搬出来。”
　　南哥走到桌前坐下，表情恢复笑吟吟地样子：“你得找人来帮你点钱吧？你可能都拿不动。”
　　井向泽扯了下嘴角：“不用点，我相信你。我搬不动，大不了花点钱让你的人帮我搬，他们应该挺乐意的。”
　　井向泽又盯回屏幕的方向，看见袁也踉跄地了下来，他在原地擦了把脸，又捏了下鼻尖，突然身旁出现了两个西装男人。
　　井向泽皱了下眉头：“他赢了不过来么，我想给他一点钱。”
　　南哥笑：“这就不用了吧，毕竟是我们场地的人，我会给他钱的。”南哥啧了一声，“不过嘛，害我输了钱，看着就有点讨厌了。”
　　井向泽深呼吸了一口，完全忍不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朝南哥走去，要扯住这个男人的衣领，要甩他几巴掌，要拧断他的脖子，要对着他的尸体告诉他他算个屁，他连给袁也舔*指头都不配。
　　人才刚走到桌前，场地突然蜂拥而来一对穿着制服的警察，有枪声鸣天响起，场地里传来一阵喧嚣惊叹声。
　　井向泽眯眼看向屏幕，角落里正好能看见八角笼旁边的袁也，袁也抬起眼睛往进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井向泽收回目光，保持住了冷静，他伸手揪住看起来像是要离开的南哥衣领：“你报的警？”
　　南哥一脸震惊：“我是疯了我才会报警！”他试图甩开井向泽揪着他的手，“我这儿有小门，我们能溜出去，我在警局有认识的人，没有接到通知，这是哪儿来的一群警察？”
　　井向泽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不放他离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怒从心头起地一巴掌掴到了南哥的脸上：“这是你的地方，除了你的人还有谁会报警？！”
　　南哥没想到自己被个小比崽子甩了一巴掌，他瞪起眼睛，随手拿起手边的笔筒往井向泽的头上砸：“反了天了，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我的地盘上跟我动手？！”
　　井向泽被砸得偏了下脑袋，大脑“嗡”了一声，下一秒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刀，直接按上了南哥的脖子，他往下压，恶狠狠道：“你刚刚说了什么话？你再说一遍。”
　　“……”南哥仰着脖子，识时务者，“没必要，没必要。警察马上要来了。”
　　井向泽还往下压：“你刚刚说了什么话，你再说一次。”
　　南哥咕咚咽了下口水：“我说错了，我的地盘上来了警察，肯定是我的人有问题，”
　　井向泽暴躁异常，眼珠看起来有些吓人：“我说的是，你刚刚说比赢的人怎么？你想对他——”
　　井向泽的尾音还没说出来，本来就没关的房门冲进了几个持枪的警察。
　　Joe手枪对着井向泽，神情严肃：“放下手中武器，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井向泽看也没有看他。
　　因为“暴力反抗”以及“重要证人”被手铐扣着的袁也被某个警察从屋外推了进来，他踉跄两步，扫了一眼屋内坏境，眉头皱起来。
　　——什么时候带的短刀？哪儿来的东西？
　　扣押他的“警官”示意他不要乱动，靠墙站好。
　　袁也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低头靠墙边站着不怎么动了。
　　井向泽听到袁也的咳嗽声，手指顿了顿，他收回手，扔下手中短刀，双手举过头顶，有两个“警察”扑过来，把他压在桌子上，反扣住了他的手腕。
　　井向泽手腕不自在地动了动，被暴力按压在桌子上，视线也非常努力地往墙边的袁也身上靠。
　　直到他被扣起来，被人推到了袁也身旁。
　　推他的人好粗鲁，让他一下几乎快撞到了袁也的怀里，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袁也脸上的血都没干，冲他挑了下眉梢。
　　井向泽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不着痕迹地用脸在袁也衣服上轻蹭了下。
　　袁也“嘘”，他就站直了身子，垂着脑袋，看会儿自己的鞋子，再看会儿袁也的脚。
　　Joe让人把南哥扣在桌下，南哥笑着问Joe是哪儿的警察，他认识警局的……
　　认识谁还没说，Joe一个手肘打上他的肚子，换来了一声痛呼：“你认识谁也不顶用。”
　　Joe让人看着南哥，又带着人进入了刚刚被打开的保险柜门口。
　　虽说是保险柜，其实跟应该算是个小金库，之前进去点现金的几个手下都被扔了出来，又被带出去跟别的手下一起关了起来。
　　南哥在桌下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身后脚步来来回回，他试图说话，就会有人“梆梆”拍下桌子打断他的话，南哥沉着脸，思考自己场子里都有谁会报警做这种事。
　　他跟警局的人熟，例行检查的话，通常也会先打电话个给他，哪里突然来的这群人？这场子里的叛徒会是谁？
　　——等等，刚刚那个警察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南哥沉着脸，细数了下自己场子里每一张眼熟或者是不眼熟的脸，脑子突然冒出——这群警察突然过来，把自己拷在这里一言不发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知道自己这儿开综合格斗赌博还是知道自己给警局的人送了很多钱， 还是知道他们警局的副局长前段时间也在这玩？
　　是被上面调查了？
　　南哥想不明白，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缩在桌子地下也非常难受。
　　突然听见那个姓邵的选手突然大骂了一声：“你们要把我的钱搬到哪儿去？”他情绪非常激动，“是我的钱！至少给我他答应过我的，我得救我弟弟，我弟弟没钱会死的，他会死的！”
　　南哥嗤了一声，又听见一阵混乱的声音，警察大喊冷静，并且表示自己要开枪。
　　“嘭——”
　　缩在桌下的南哥愣了一下——真开枪了？
　　接下来他听到有人说：“尸体拖出去。”
　　“……”南哥沉默下来，觉得对方这种行为可能不太像警察——警匪还差不多。
　　没隔一会儿，他听见那个自称井家人的疯子，也冷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放下武器，再次警告你放下武器！”
　　“嘭——”
　　“……”南哥额头上的汗都沁出来了，他本来还想要出声说话，这会儿不大敢说话了，他缩在桌下保持沉默，等待这群警察把他带出去，他在警局认识人，总能想办法脱身。
　　他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等到没忍住出声问了句，这会儿并没有梆梆声拍他的桌子，他皱了下眉头，又等了一会儿了一会儿，谨慎地他从桌子地下挪出去，因为双手跟椅子腿拷在一起行动有些不便，他费了半天劲才钻出来，又费劲地抬着椅子站了起来。
　　“……”刚刚还拥挤到感觉人都快站不下的房间，此刻空荡荡的能穿风，地板上留有两坛血迹，除此之外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南哥茫然地在桌后站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好几变——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66章 Jump！Jump！（完）
　　袁也半个月前就订好了房车，房车内配套的设施都挑得是最好。
　　一群人从南哥场子里逃出来，直接上了房车，一路直接往过高速上开，逃跑得非常有效率。
　　一辆房车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演正等着Joe给他们结工资，被一起扛过来的裁判正坐在地板上低头摸自己肋骨，疼得龇牙咧嘴。
　　袁也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满头都是血，怀疑自己肋骨也至少断了一根。
　　车子刚开动，他就脱了衣服进房车里的浴室洗澡，井向泽粘在他身后。
　　Joe抽着烟大骂：“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你和你的同性恋伴侣一起共事，他毫无集体意识，完全不听指挥，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他要是真的一刀割了别人的喉咙，这件事情会从黑吃黑有苦说不出演变成一场可怕的命案！”
　　袁也进浴室门，拖着嗓子敷衍哦哦。
　　Joe冷哼：“我再也不会过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就停止在这儿。”
　　“知道了知道了。”袁也依旧敷衍，准备关上浴室门的时候，井向泽一只鞋子插进门缝里，看了他一会儿。
　　“我帮你擦脸上的血渍？”他低声道。
　　袁也挑眉，他侧开身，让井向泽看里面：“你觉得这里面能够容下我们两个人吗？”
　　一个马桶，旁边只堪堪有能站一个人的位置。
　　井向泽的鞋子还抵在门缝里：“我不占地方。”
　　袁也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直接把人按了进来，他打开洗手池的水，掬了一捧水擦了把脸。
　　因为里面空间太过狭窄，井向泽直接蹲在了马桶盖上，让出位置。
　　“哪里受伤？”
　　袁也用水往自己脸上扑：“大概有些轻微脑震荡。”袁也微直起身，伸手在自己肋骨处反复触摸了几下，“肋骨可能断了，待会儿出去帮我找下止疼药，我洗完澡得睡一觉。”
　　“不用去医院吗？”井向泽抠了抠自己的指甲。
　　袁也直起身，抽了口气，脱掉裤子，打开挂在墙上的淋浴喷头，水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身体，又溅到井向泽身上。
　　让井向泽也变得湿漉漉的。
　　“还好，呼吸顺畅只是肋骨疼，应该不用去医院。”袁也仰头让雨水淋到自己脸上。
　　脸上青肿一片，水溅落到脸上都会有一种酸胀感，袁也闭了下眼睛，准备伸手抹脸，身后紧紧贴过来了一个人。
　　因为空间狭小，即使对方很努力地不想要挤到他，袁也还是往前挪了两步，水就从他身前往他身后浇去。
　　井向泽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摸了下，袁也抽了口气，他的手立刻放下来，不敢再碰。
　　袁也低头瞥了眼睛，伸手捏住他四根手指，打开他的手掌，大拇指在他手心上用力按了一下。
　　井向泽憋了口气，他把脑袋埋到袁也的肩膀上。
　　“我跟人打架，打赢了肋骨断了也觉得开心，你整天把烟头往自己手心按是怎么回事，也觉得开心？”袁也垂着眼睛看了会儿他的手心。
　　井向泽不说话。
　　袁也的挪开自己的大拇指，抓着他的手放到水下去冲洗，又问他：“你的小刀哪来的？”
　　这会儿倒会说话了：“昨天从Joe衣服里翻出来的。”
　　袁也松开他的手：“会当小偷了。”
　　井向泽把手握紧：“你别说我，我控制不住。”
　　“你带小刀用来做什么？”袁也向上调了下淋浴喷头的位置，继续洗自己身上的血水和汗水。
　　“威胁人。”井向泽坦承。
　　袁也笑了声，把身后的人挪到自己身前来，垂眼看他：“不会真的伤人吗？”
　　井向泽抬起眼睛：“可以扎大腿。”看见袁也额头上的伤口，他顿了下，伸出手指去摸。
　　袁也偏头，伸手揉了下他湿漉漉的脑袋，手往下伸，脱掉他已经湿透粘在身上的衣服，干脆一起洗个澡好了。
　　他帮井向泽洗头，浅蓝色的头发根部已经新长出了黑发，袁也抓了抓他的发根：“黑头发长出来了。”
　　“要去补颜色了吗？”
　　袁也没搭腔，他又跳回之前的话题：“你得自己想个办法宝贝，不要有事没事就拿烟头往自己身上按。”
　　“想什么办法？”这应该怎么想办法，让呼吸困难的人自己好好去呼吸吗，让溺水的人自己游到岸上来？
　　袁也表情变得有些冷淡，他摸了摸井向泽的脖子，手指搭在井向泽的锁骨上，沉吟了一会儿，叹气：“唉算了，发质不太好了，头发养一段时间再染吧，下次就染绿色？”
　　井向泽不知道袁也在那声叹气之前，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估计不大开心。
　　但是袁也总能在不开心的情绪中很快脱离出来，他冷脸，在几秒之后又恢复如常，所有发生过的、困扰过他的是事情就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井向泽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问他：“老师，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你有点烦人。”袁也敷衍回话，关掉了水，拿浴巾裹住自己下身，“我去帮你拿条浴巾进来。”
　　井向泽抓他胳膊：“老师。”
　　“怎么？”袁也变得懒洋洋的。
　　他抿了抿唇，一个笑起来的表情：“老师觉得我很烦人，但是最后还是算了是吗？”
　　——你很烦人，算了算了，烦就烦一点吧。
　　是这个意思吧？
　　反而袁也听到这个解释愣了下，他自己思索了片刻，乐出一声，伸手掐了掐井向泽的下巴：“你理解的没错。我想说你得给自己找点乐趣，思考自己喜欢玩些什么、吃些什么、做些什么，思考自己想要给自己染个什么颜色的头发。”
　　井向泽凑过去：“但是算了？”
　　袁也亲亲他的鼻子，柔情蜜语的嗓音：“对啊，算了，你要思考那么多事情干什么呢，跟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要想也可以。”
　　井向泽的耳朵微微发烫，声音很小：“老师把我当狗养。”
　　袁也抬起他的脸亲他，笑声震动：“你不想当？”
　　“……”井向泽闭上眼睛，睫毛轻颤抖，他从喉腔里轻哼出了一声，“好。”
　　人类要思考那么多，每天早上几点起床、要吃什么穿什么、怎么去度过充实而有意义的人生、要实现自我价值啊、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要把自己从泥沼中拽出来，要即使痛苦还要坚强地活着。
　　要自由、要自我、要尊严财富、爱情和亲情，人什么都想要。
　　痛苦是思考的衍生品。
　　小动物不用思考，只要跟着收养他的人，往哪儿去都行。
　　井向泽伸手抱住袁也的脖子，睁开眼睛加深亲吻，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用再思考。
　　袁也跟井向泽两人出去的时候，车子已经到最近的高速路口下了车，停在了一个没什么人的郊区，Joe已经把群演的钱都分完，让他们下车自行离开了。
　　一起逃跑过来的裁判也把自己身上的血擦了干净，坐在地板上跟Joe谈话：“分我一点呗，我一点钱也没有，怎么走啊？”
　　Joe斜他一眼：“你谁？”
　　裁判有些无奈：“反正你们骗了这么多钱，随便抽个几张给我。”
　　袁也走过来，Joe看见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白眼翻上了天：“就这么一会儿，也要去卫生间里打个炮？”
　　裁判震惊地看过来：“你俩？！”
　　袁也现在浑身疼，实在没空搭腔：“一千五百是我自己拿过去的，五十万我的冠军奖，剩下的我不要了。”
　　Joe又震惊：“疯了？”最爱钱的袁也竟然主动张口，不要钱了？
　　袁也揉脑袋，说话随意：“我困了得睡了，以后不干了。”
　　“……”Joe愣了一下，看了他一会儿确定是在讲真心话，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井向泽，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Joe笑了一声：“也没剩多少，不够我买一辆车，就当你赔我车了。”
　　Joe站起身，把装满了现金的行李箱合上，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走到袁也身旁，给了他一根烟，自己抽了一根放进嘴里。
　　点火的时候瞥了井向泽一眼，又抽出一根递给他，最后再看坐在地上的陌生人：“嘿，抽烟吗？”
　　裁判摇头——浑身都疼死了还抽烟，呼吸都费劲。
　　Joe点头，他低头点燃自己的烟，把打火机递给袁也，袁也同样低头点烟，吸了一口后，拿下来去换下井向泽嘴里的烟。
　　他把井向泽没燃的烟塞进自己嘴里，点燃，打火机还回去。
　　Joe眯着眼睛笑：“真够腻歪的。”他吐了口烟，“我跟Emily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也有这么一段，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这个妞，真带劲！”
　　袁也没什么表情：“喜欢就追着去呗。”
　　“老头在那么多小孩里，最偏爱你，我看见你那副嘴脸总想揍你。”
　　袁也抬起眼睛笑看了他一眼：“知道为什么吗？”
　　“嗯？”
　　“因为你们没有认清现实，非得把这样一个人当爹。”
　　Joe摇了下头：“因为你最像他。”
　　Joe瞥了一眼袁也身后的井向泽：“我也说不上这个人算不算是意外之中，他特意给你安排的人。”
　　袁也嗤笑：“那他就有些变态了吧？”袁也回头看了一眼井向泽，井向泽咬着烟嘴，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平静。
　　“他要死了，可能下辈子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吧，就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怎么，我下辈子还能见到他不成？”袁也笑话他，“你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安在老头身上了，你要是觉得孤单，就去把Emily还是随便谁找到，去跟她结婚，跟她度过余生。”
　　Joe抽完了一根烟，掐熄烟后，走到房车门口：“我的航程还没有结束。”他笑着比了个混不吝的礼，“明年圣诞节希望能一起度过，弟弟，再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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